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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这就是个生 ...

  •   顾清梵从横店回来的第二天,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清迈度假村项目的负责人,陈工。
      电话那头,陈工先是替上次的事郑重道了歉,语气诚恳得近乎小心翼翼。然后话锋一转,隐约透露出那个姓王的已经被停职的消息,公司方面希望和“梵樾”继续合作的意愿,说得委婉又迫切。
      顾清梵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她当然听出了这通电话的潜台词——停职一个副总,换她一个回心转意。可那天酒桌上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油腻的手搭在嘉月肩上,那张被酒精泡发的脸凑过来,嘴里说着不着调的话。
      时机不对,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陈工,非常感谢您的诚意邀请。”她斟酌着开口,声音不急不慢,语调也尽可能温和“但清迈那个项目,我们这边目前精力确实跟不上。再过几天我要去米兰,下半年的重心也已经放在马来西亚的旅居项目上。要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顾清梵能听见对方轻微的呼吸声,带着一种被婉拒后的尴尬和遗憾。
      “顾老师,”陈工终于开口,语气客气了许多,“那就不打扰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铺进来,将整面沙发晒得松软温热。顾清梵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里却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越理越乱。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梵樾”走到今天这一步,靠当初那种“凑够房租水电就行”的小作坊模式,已经不够用了。
      当初三人合伙开启创业之旅,根本没想过什么商业模式,前院咖啡馆是为了保现金流,后院工作室接散活,室内设计、家具设计、插画海报,甚至一些其他杂七杂八跟美工相关的业务,只要能赚钱,来者不拒。
      那时候的想法很简单:先把日子过下去,别的以后再说。
      如今日子是过下去了,咖啡馆渐渐有了名气,工作室也成了业界抢着递名片的香饽饽。可问题也跟着来了,要想把“梵樾”做成一个真正的品牌,而不是只她顾清梵一人撑起的个人IP,那么扩规模、招团队、接更多项目、应付更多甲方,哪一样都绕不开。而一想到要面对更多像姓王的那种老登,要周旋于更多推杯换盏的饭局,她就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更何况,还有那层说不出口的顾虑。万一哪天又被推到镜头前,万一那些陈年旧事又被翻出来……
      顾清梵把笔一扔,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陷,歪过头,视线穿过落地窗,落进前院的咖啡馆里。
      午后的光正温柔地笼着那片小小的天地。
      此刻店里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有独坐一隅敲击键盘的年轻人,眉头微蹙,偶尔停下来喝一口咖啡,又埋下头去;也有三三两两围桌而坐的年轻姑娘,看模样似是游客,可可爱爱的脑瓜凑在一处,盯着同一台手机,似乎正轻声交谈下一站要去哪;还有几位上了年纪的阿姨,小口啜饮着咖啡,脸上时而露出被闺蜜某句话逗乐的神情。
      许蓓蓓站在工作台后,袖子卷到手肘,手臂因长久操作咖啡机而绷出利落的线条,神情却沉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研磨、压粉、萃取、打奶、拉花,一连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杯杯褐红浓醇的液体被递上吧台,随即取餐提示响起,便有客人自行前往工作台,收获属于自己的一杯午后慰藉。
      喧嚣未减,暖意却更浓了。人间烟火在这里凝作一杯温热,在忙碌与拥挤里,盛着最安稳柔软的尘世光景。
      顾清梵望着那片光景,紧绷的肩线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下来。
      那些关于未来的焦虑、关于镜头的恐惧,此刻都被这满室的暖光轻轻托住,像一片落叶落在平静的水面上,沉不下去,也飘不远——但至少,不再翻涌了。
      谁说做设计的,一定得有个宏大的野心?
      她收回视线,小声对自己说了一句:“走一步看一步吧。”
      语气里没有无奈,倒有几分难得的释然。
      .............
      舒嘉月从材料供应商处回来,推门就见顾清梵大咧咧横在沙发上,脸上糊了本杂志,瞧那呼吸起伏的规律,分明是在偷懒睡觉。
      她上前一把扯开杂志。顾清梵脸上没了遮掩,落地窗外的阳光倾泻而下,明晃晃地灌了顾清梵满脸。那光来得又急又亮,她却只是被刺得微微眯起眼睛,连个脖子都懒得动一动,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含混朝她招呼了声:“你肥来了。”
      舒嘉月有时候真想不通:这人平日里吊儿郎当,怎么就有让人死心塌地跟着她干的魅力?这会子摸鱼被抓个正着,不仅不害臊,反倒学起蜡笔小新的口气跟她打招呼。装可爱你倒是挺会啊!
      想不透就不想了,舒嘉月暗自叹气,决定放过自己。
      “嗯,跟供应商的价格谈下来了。”
      顾清梵翻身坐起:“谈下来了?”
      “把价格压缩到之前的八成,不过人家需要缩短账期。”
      顾清梵半阖着眼,虽然撑着坐了起来,但腰背还赖在沙发里,像只被扰了午睡的猫。意识却已经本能地切进了工作频道:账期一缩,现金流吃紧,工期就得往前赶。工期压得越紧,工地上越不能出岔子——现场质检得提频,人工成本跟着涨,关键材料的采购和进场节奏也必须卡得更紧。可装修这种事,不出岔子是不可能的。万一哪道工序需要返工,后面所有工种都得跟着等。“梵樾”的现金流,未必扛得住这种多米诺骨牌式的连环震荡。
      烦死了!
      原本想要找一些可提升利润的空间,结果却是此消彼长。
      “梵哥,”舒嘉月试探着说,“其实咱们现在的业务规模,供应链那边压缩不了成本的话,你要不要换个角度想想?”
      “比如?”
      “比如提高签单转化率,运用AI设计工具快速出图,向客户展示基础版、进阶版、豪华版等多套方案,直观呈现不同预算下的效果,这样咱们的签单率能从现在的60%提升到70%或者80%?”
      顾清梵一听AI,整个人本能地往后一仰,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她一脸嫌弃:“别跟我提那玩意儿。姐们儿要脸!”顿了顿,又梗着脖子补了一句“比起AI,我更崇敬老一辈艺术家的匠人精神。咱坚持手搓,爱咋咋地。”
      得!
      舒嘉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个生理年龄二十七、心理年龄七岁、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鬼。
      .................
      看来议价这事短时间内是没个结果了。舒嘉月从包里抽出一份行程单,沿着桌边推给顾清梵,准备开启第二议题。
      “米兰家具展的行程,品牌方那边发过来了。你看看。”
      顾清梵拾起单子,逐字逐句往下看。
      “嘉月,这个航班,为什么定在首都机场呢?我记得上海、成都或者重庆,不是也有航班吗?不能改吗?”
      舒嘉月对顾清梵这种不过脑子的提问,早已做到内心波澜不惊,她面上淡定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平稳得像在念课文:
      “成都的航班是每周一三五、重庆的航班每周二和周五,上海的航班在浦东。”
      “您老人家,飞机起飞的时间是本周四。您让成都或者重庆那边给您单独加开一班?浦东倒是每天都有,可我就纳闷了,您在浦东飞个国内航班,都说跑那登机口累的要死不活,这换成国际航班,您脚下还能踩个风火轮飞去登机口不成?”
      “再说了,人家品牌方又不是只接待您一位,顶流明星海了去了,您还能比他们更大牌?”
      顾清梵捧着行程单,像个挨老师批评、不好好理解课文中心思想的小学鸡,被舒嘉月一通连珠炮怼得一愣一愣,一边觉得她说得好有道理,一边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对劲!
      她为什么一从横店回来,气焰就这么嚣张!?
      .............
      横店的戏份暂告一段落,但苏屿辰并没有迎来喘息的机会。
      飞往米兰出席艺术展开幕活动之前,他得像个连轴转的陀螺——先回上海完成五大刊封面拍摄,再飞北京参加代言品牌的周年庆典。
      前往上海的高铁商务座上,车厢内一片静谧,唯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小助理捧着平板坐在一旁,一项项核对接下来的行程:“辰哥,上海棚拍定在明天上午十点,造型团队六点到场做妆发。下午两点是杂志专访,提纲稍后发您。晚上品牌方私人晚宴。后天一早飞北京,落地直接奔庆典现场,红毯时间下午六点……”
      苏屿辰微微颔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然而,他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眸并未聚焦在平板电脑,那张密密麻麻的行程表上,连他的视线落点都未曾偏移分毫。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锁在自己紧握的那部黑色手机上。
      助理的每一句汇报,此刻听来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嗡嗡作响,模糊不清。
      “小骗子。”
      他在心里暗骂,喉结微微滚动。
      苏屿辰垂下眼帘,浓密长睫如扇轻合,在眼窝处投下一片薄薄的青影,将眼底那抹无奈遮得严丝合缝。只是那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像一头被主人留在原地的大狗,安静地蜷在那里,委屈得不出声。
      就在刚才落座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没有发“在干嘛”那种废话,而是精挑细选了一条资讯链接:“宝利丰国内首家概念旗舰店开幕”,发给了顾清梵。
      明明前天,这姑娘还信誓旦旦地说,让他发点“有营养”的东西,她会回复。
      结果呢?
      聊天框里,依旧一片死寂。
      只有他发出的那行字和那个链接,孤零零地躺在屏幕下方,像一出自说自话的独角戏,透着一股尴尬的冷清。
      快半小时了。
      哪怕是一只树懒,爬过那条消息的时间也绰绰有余。
      苏屿辰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点开她的头像,看着那熟悉的空白朋友圈背景,又迅速退出。像是一种戒不掉的瘾,明知道什么也看不到,还是忍不住去碰。
      屏幕暗下去。黑色镜面映出他略显沉郁的脸。那双清冽缀着冷光的眼眸,平日里清冷疏离,此刻却写满了“已读不回”的控诉。
      “辰哥?您看这个时间安排有冲突吗?尤其是明天早上的......”
      助理终于察觉到了老板的低气压,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都低了几分。
      苏屿辰收回目光,将手机反扣在腿上,声音低沉,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嗯,按计划走。”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
      高铁正飞驰在暮色渐沉的杭嘉湖平原上。窗外田野与屋舍飞速倒退,融成一片模糊而破碎的色块,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那只反扣着手机的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攥得太紧了,却舍不得松开——好像一松手,那点微弱的联系就会彻底断掉。
      他将手机翻转过来。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的眉眼。他微微眯了眯眼,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无声地压了下来。
      再等半小时。
      如果依旧是这般沉默……
      米兰那几日,他不会再给她躲开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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