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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她双手环胸 ...

  •   顾清梵眼底的迷茫霎时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锋芒毕露的锐利:不对劲。刚才嘉月下车前,苏屿辰那句话,摆明了他认识舒嘉月!
      她警惕地压低声音:“你怎么认识舒嘉月?”
      苏屿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浅浅挪了挪位置,调整到一个更适合的坐姿。
      两人虽然仍隔着前后座的距离,但这个角度恰好能把顾清梵整个人收入眼底。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顾清梵读不懂的情绪:有压抑了太久的暗涌,也有一层极力掩饰的不安,像是终于被逼到了墙角,不得不把藏了太久的东西摊开。
      “梵梵。”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有些事,我得跟你坦白。”
      顾清梵一个激灵:“啥?”
      苏屿辰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给自己鼓劲。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嘉月......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额滴个亲娘诶!
      我都听到了啥???
      顾清梵只花费一秒就反应过来:合着你们兄妹俩,把我当猴耍是吧?!
      她猛地坐直身子,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暗潮涌动:“苏屿辰,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舒嘉月别想在我工作室继续待下去。你,以后也最好不要联系。”
      苏屿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太了解顾清梵了,她越是盛怒,脸上越是平静,平静得像一把悬在颈边的刀,杀意全藏在锋刃里。
      “梵梵,你听我解释。”他下意识倾身向前,却被顾清梵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像在看一个拙劣的骗子。
      “解释?”顾清梵嗤笑一声,头跟着小幅地摇了摇,似乎在嘲笑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苏屿辰,我顾清梵是脑子不好使,还是脸上写着‘好骗’两个字?你妹妹在我工作室待了整整一年,你会不知道?”
      她双手环胸,身子微微前倾,眼底写满了对他演技的不屑:“演、得、真、像。”
      苏屿辰心尖一揪。他知道,再不抓紧时间把话说清楚,顾清梵下一秒就会拉开车门一走了之,从此只当没他这个人。而舒嘉月,大概率会被她扫地出门。
      “梵梵,我是今天早上才知道她在你那儿工作的。”他的声音急促起来,却不敢提高音量,像是那走钢索之人,小心翼翼地稳住重心,“之前接近你,真的只是因为想见你,跟嘉月没关系。我也是今早才发现,原来你一直把我妹妹当亲妹妹在养。”
      顾清梵眯着眼,没说话,但也没有拉开车门。这给了苏屿辰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你还记得吗?”他的声音放轻了些,“我当年来南湖,是因为我父母婚姻出了问题。高中临近毕业,我母亲意外去世,我被接回我父亲身边。事发突然,我来不及跟你们任何人告别,就被家人送出了国。等我毕业回来,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可那时候我刚回国,忙着适应这个圈子,也对父亲有怨气,所以一直没认她。其实嘉月.......挺可怜的。她是在我父母婚姻存续期间出生的,可她母亲直到病故,也没等来我父亲的一纸婚书。”
      顾清梵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她没有打断。
      “可能是我对她太冷淡了,”苏屿辰垂下眼,“所以她这些年,只能像追星一样追着我到处跑。她不知道怎么跟哥哥相处,就用了最笨的办法——把自己变成粉丝。”
      顾清梵沉默了两秒,抛出下一个问题:“在我家吃饭那回,我让你帮我们工作室的小朋友签名,你那时候就没起疑?”
      “我确实怀疑过。”苏屿辰老实交代,“可嘉月以前跟我一个姓,我不知道她自己把姓氏改成了随她母亲。而且她的朋友圈里,根本找不到一丝一毫你的痕迹。我又从何而知,她其实在你那儿上班?”
      顾清梵这回没有立刻反驳。她确实不喜欢把自己暴露在网络上,平日里舒嘉月拍照,她总是刻意避开镜头,连根手指头都不愿意出镜。
      “我是直到今天早上,看见你和她一起站在酒店外面等出妆,才确认的。”苏屿辰补充道。
      顾清梵眯起眼,继续追问:“那嘉月说她花了两万块钱办工作证的事,你也不知道?”
      苏屿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这我真不知道。我跟她平常联系就很少,如今的媒体无孔不入,她的身份又太敏感,如果曝光,受伤的只会是她,所以我一直反对她追着我到处跑。她大概也知道我的态度,因此这件事压根没跟我商量。自己偷偷找渠道□□,想混进剧组。”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清梵的表情。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顾清梵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缓缓松开了环在胸前的手臂。那层冰冷的审视,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
      但这并不会轻易打消顾清梵的猜疑。
      “那你刚才,拍戏那会儿,对我的态度,又是为何?”
      “我若说,我是故意的,你会信吗?”
      “故意的?!为啥?”
      “梵梵”苏屿辰这次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反而微微前倾了身子,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张被灯光镀上一层暖色的脸上,写满了坦荡与某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你当真不知道,我为何要那样做?”
      顾清梵微怔,有些话,她需要反复斟酌。但显然苏屿辰不会给她斟酌的时间:“嘉月的莽撞,恰恰给我提供抓住你的机会,你说,我会轻易放过吗?”
      顾清梵一噎。
      苏屿辰把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怕惊动什么,“从酒店那次见面到现在,我给你发了二十六条微信,打了十四通电话。你回复过我几条?七条。最长的一条,是你说你在出差,信息回复不了。而最多的回复,就是‘好的’、‘谢谢’、‘在忙’。”
      他伸出手指,一条一条地数给她看,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顾清梵心里莫名发虚。
      此一役,攻守换边。
      “我知道你现在是炙手可热的设计师,忙,正常。”苏屿辰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却始终黏在她脸上,“但我也知道,你不是忙到连回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你是在躲我。”
      顾清梵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她的心虚。
      她是真的在躲。
      不是讨厌,也不是烦。
      是害怕。
      苏屿辰如今的身份实在太耀眼。顶流明星,全网粉丝过亿,甚至于他一个眼神、一次皱眉、一颦一笑,都能被粉丝放在显微镜下,剖析出一千种可能,炮制出上千字的小作文。而她顾清梵,只想好好做她的室内设计师。
      更何况...........
      大学临近毕业那年,无论是网络上那些恶毒的诅咒、无中生有的诽谤,还是现实里防不胜防的威胁骚扰,都像潮水一样涌向她。她花了整整五年,才学会不去看、不去想、不去在意。
      这些事,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我没有躲你。”她说,声音飘在半空,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苏屿辰安静地注视着她,目光温和得像春日里拂过朝晖路玉兰树的风,轻柔且不容拒绝——那风能一瓣一瓣地剥开玉兰花,也能一层一层地,剥开她所有隐蔽的心思。
      “梵梵,”他唤她,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我知道你怎么想的。”
      顾清梵抬眼看他。
      “你觉得我现在是个明星,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你不想被牵扯进来。”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替她梳理那些她不愿意说出口的心事,“你觉得我们之间隔了九年,中间有太多空白,你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相处。你觉得我只是因为‘偶遇’才重新联系上你,所以这段关系可有可无,不值得你花心思去维系。”
      他每说一句,顾清梵的心就往下沉一寸,她下意识又想否认:“苏屿辰.......”
      “你听我说完。”苏屿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梵梵,我承认,我现在的身份确实很麻烦。但我不想因为这个,就让你把我当成一个‘明星’,而不是‘苏屿辰’。”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我想和你回到中学时候的关系。就是那种,你想骂我就骂我,想使唤我就使唤我,不用顾虑我是不是在拍戏,不用在乎我是不是有行程。”
      苏屿辰轻轻碰了碰顾清梵的手腕。那触感轻得像蜻蜓点水,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他的指尖微凉,甚至还在微微发抖——这个在镜头前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紧张得像个第一次表白的中学生。
      “你是我中学时,唯一的朋友。”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她的眼睛,“虽然我们隔着九年没有联系。但这不是我本意。毕竟,家里发生了很多事,而我,也在学着不依赖任何人,独自面对那些必须独自处理的人和事。”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在回忆什么:“那天在老房子和你偶遇,我觉得冥冥中,是老天爷觉得,我们两不该就这样断了联系。”
      顾清梵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想起高中临近毕业那年,明明前一天,两人还约好,苏屿辰把家里珍藏的J.C Leyendecker插画集带给她。可是隔天,就收到苏屿辰母亲意外亡故的消息。
      她想去祭拜,结果却在去的路上,为了抄近路翻墙时,不小心把腿摔折了。
      等她腿骨做完手术,可以出院时,却收到了苏屿辰已随父亲回到上海的消息。
      之后便是,杳无音讯。
      舒嘉月曾问她,她与苏屿辰是不是一个高中,关系如何。
      她记得当时回答:同校,但不同班,谈不上关系。
      那时,她的确是这般认为。
      如果关系很好,何至于不告而别;如果关系很好,何至于九年时间,查无此人;如果关系很好,何至于重逢时,他是万众瞩目的顶流,而她却只能假装不认识。
      顾清梵不是个轻易掉眼泪的人。
      但面对现在的苏屿辰,她的眼眶却微微泛起水雾。那层水雾越聚越厚,她拼命忍着,鼻尖却已经泛红了。她把脸别向车窗,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苏屿辰把顾清梵的细微变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小姑娘眼眶泛红,鼻尖微皱,神情委屈地盯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他一颗心刹时就塌了一角。
      他慌慌张张不知如何安慰,只能一再解释:“梵梵,母亲去世,我突然被父亲接回上海,又被安排出国,那时候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敢去打扰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显得温温吞吞:“而且……我一直有关注你的消息。知道你毕业后和同学一起创业,事业慢慢做得风生水起。我想,等我把一切都处理好,等我能体面地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再去找你。”
      “结果呢?”顾清梵的声音从车窗那边传过来,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结果一等就是九年。”苏屿辰苦笑。那苦笑里没有抱怨,只有对自己无能的嘲讽,“等我终于在这个圈子站稳脚跟,却发现你已经换了联系方式,搬了家。”
      顾清梵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它们正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被她拧得发白。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你让我想想。”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苏屿辰,你给我点时间。”
      “多久?”
      “……我不知道。”
      苏屿辰却笑了。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只要你还愿意给我机会,多久我都等”的笃定。
      “好。多久都行。”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顾清梵把脸转回来,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然后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那你以后,发消息能不能别发‘在干嘛’这种?”
      苏屿辰一愣:“那发什么?”
      “发点有营养的。”顾清梵的语气像是在跟甲方提要求,“你是顶流,平时接触的场合多,像时装周、艺术展、设计师联名发布会这些,条件允许的话,随手拍几张发给我。就当帮我找灵感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实在没什么说的,就发个表情包。我看见了回你一个,就算是.........已读。”
      苏屿辰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弯起唇角,从兜里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把她的微信备注从“顾清梵”改成了“梵梵(已读不回风险)”。
      顾清梵瞥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你有病吧。”
      “嗯,有病。”苏屿辰把手机收好,语气轻快得像偷吃到小冻干的猫,“病得不轻,但你说可以慢慢治。”
      顾清梵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下去。她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把车厢里那点暧昧的温度吹散了大半。
      “行了,我上去了。”她一只脚踩在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您老人家,不用跟着吧?”
      苏屿辰脑袋里瞬间闪过一句“这么快就被嫌弃了?”但转念一想,今日目标已经达成,再黏下去,以这小姑娘的脾气,怕是明天连消息都不回了。于是他识趣地摇了摇头,只从后备箱最上层拎出一个纸袋递过去。
      “给你的礼物。”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递一瓶水,“算是……老同学的见面礼。”
      顾清梵接过袋子,瞥见里面露出一角丝绒盒子,突然对苏屿辰的顶流实力有了一点浅显的认知。
      她挑了挑眉:“老同学送Tiffany?”
      “那你说我该送你什么?”苏屿辰一脸无辜,“送家乡特产?你那张嘴有多叼自己不知道?万一不合你心意,怕是要被你嫌弃老半天。”
      “你可以选择不送。”
      “那不行。”苏屿辰说得理所当然,“你是嘉月的领导,我得替她讨好你。”
      顾清梵被这直白的逻辑噎了一下。她拧着纸袋飞速转身,快步朝酒店电梯厅走去,走了两步又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苏屿辰耳朵里:“.........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苏屿辰你进步了。”
      苏屿辰坐在车里,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角一点一点地扬起来。
      她没拒绝。
      那就够了。里,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角一点一点地扬起来。
      她没拒绝。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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