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间梵光》布布爱睡觉

18、第十八章 真好，她原

　　距离高铁进站还有二十分钟。
　　苏屿辰未动分毫。手机反扣在腿上，视线投向窗外。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没有一丝情绪外露。
　　什么都看不出来，才是真正的危险。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商务座车厢里格外清晰。
　　苏屿辰指尖微顿。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等了半秒，像是在确认那个声音不是幻觉，然后才将手机翻转过来。
　　屏幕亮起，来自“梵梵”的消息赫然躺在通知栏里。
　　他点开微信。
　　顾清梵：「刚忙完。今晚咖啡馆生意太好，我去帮忙了。」
　　顾清梵：「这个品牌我知道，前段时间才刚帮我一个客户，在他们家采购沙发」。
　　连续两条信息。仿佛对面那人看到他消息时，才惊觉已过了这么久，于是急着解释，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修补什么。
　　苏屿辰垂下眼。嘴角微微扬起，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放肆，只能把所有喜悦都压进口罩之下，那道小小的弧度里，压得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刚才沉在眼底的阴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而另一只手为他点亮了万千星辰，熠熠生辉。
　　他打字很快，但指法依旧从容。
　　苏屿辰：「哦，这个品牌的沙发很出名吗？这次的家具展，会有他们家的新品发布会吗？」
　　顾清梵：「我觉得沙发还好，这个品牌最出名的其实是步入式衣帽间。号称“全屋定制祖师爷”和“步入式衣帽间的开创者”。国内很多做高端全屋定制的，在设计理念和具体产品上，蛮多参考甚至直接对标这个品牌的概念。」
　　苏屿辰眉眼微弯。他忽然发现，原来这姑娘说起自己专业的事，可以一口气发来这么长的文字。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对面又弹出一段。
　　「不过说到沙发的话，圣日尔曼沙发，是他家最畅销的沙发系列之一，它是一种模块化的组合，可以根据不同的空间需求自由搭配各种造型，比如中岛型或者转角型。」
　　苏屿辰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指腹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玻璃屏上轻轻划过，他几乎能看见屏幕那头的她，此刻抿着嘴、认真地敲下每一个字的可爱模样。
　　就在此时，苏屿辰意识到：她正在跟他分享她的观点，细说她的工作。那一瞬，某个念头忽然变得具体——具体到胸口像被一根弦轻轻拨动，余音未散，已被他不动声色地按下。
　　「说到今年的新品发布，我计划到达米兰的第二天，就去他们的展厅逛一逛。家具展的规模相当大，要提前规划想要了解的品牌和展馆分布，这样才能花最少的时间、最短的路程，把最想了解的品牌动态全部都掌握到。」
　　苏屿辰读了两遍。然后唇角终于没能压住，勾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略作思索，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这么专业？看来我得提前抱紧我家顾设计师的大腿，到时候跟着你逛才能不迷路。」
　　带着“我家”二字的长句躺在输入框里。他指腹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一瞬。像是一次漫不经心的试探，又像是一次蓄谋已久的越界。
　　顾清梵似乎并未察觉这份隐藏在调侃之下的小心机，只回了个「无语」的表情包，然后才后知后觉地问：「你也要去米兰？」
　　苏屿辰几乎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错愕、茫然、或许还会眯着眼表达不可思议。这姑娘果然不怎么关注演艺圈。
　　他回复：「梵梵，你知不知道，我是你签约的那家意大利家具品牌的品牌大使？」
　　顾清梵秒回一个「惊恐万状」的表情包：「啊？我不知道啊。没人跟我说。」
　　苏屿辰：「这个消息也是昨天才放出来。不是刻意瞒你，是合同有保密条款，官宣之前不能对外提起。」
　　顾清梵似乎不纠结这个，她继续发来：「那你计划在米兰呆多久？」
　　苏屿辰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他差点打下“你希望我呆多久，我就呆多久”。但理智在最后一刻把他拽回现实。
　　「可能只有三天，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有品牌活动、媒体采访和外拍，能自由支配的时间不多。」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不过，如果顾设计师愿意带路，我想，总归是能挤出时间的。」
　　顾清梵：「我思考一下。」
　　苏屿辰看着那四个字。
　　他原本只是带着开玩笑的口吻，提出一个她大概率会拒绝的央求。
　　可她真的在思考。
　　她真的在考虑，要不要在米兰见他；要不要，践行前一晚，她所说的承诺。
　　苏屿辰的指腹轻轻抵在屏幕上，那里有一瞬的停滞。他深吸一口气，似是竭力压住什么东西，是心跳、是呼吸、亦或是某种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然后他回复：
　　「好，我等你。」
　　高铁即将进站，广播里传来温柔的提示音。他熄灭屏幕，此刻忽然觉得，刚才所有的失落与焦躁，都变得不值一提。
　　...........
　　临上飞机，顾清梵还在后悔自己前晚手速过快，打出「我思考一下」这般含糊不清的回复。
　　能不能把那条“我思考一下”从聊天记录里撤回？
　　系统提示：超过两分钟，无法撤回。
　　要不.......祈祷苏屿辰那几天刚好忙得脚不沾地？日程全满，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良心突然冒出来：顾清梵，你心思不要太歹毒！
　　装傻！干脆装傻好啦！
　　但是........以她那拙劣且磕巴的演技，骗得过苏屿辰吗？
　　顾清梵不由自主想起在横店的最后一晚。
　　那个男人，光是安安静静看着你，就能把你心底那点小心思全部看穿。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依旧把选择权，完完整整地交给了她。
　　顾清梵脑壳痛！
　　目前内心的主基调是“后悔”，副基调是“咋办？”
　　偏偏身边还坐着个“内线”，自己一举一动，但凡苏屿辰想知道，某个小叛徒都会毫无保留、绘声绘色地汇报过去。
　　要想干活有效率，思想凝聚是前提。
　　眼下，得先把某些同志的思想工作搞一搞。
　　“嘉月，我是你老板，对吧？”
　　舒嘉月不明所以，点头应了声“嗯！”
　　“所以，咱们这趟出去，是雇主跟雇员的关系，你得听我指挥，对吧？”
　　“梵哥”舒嘉月一头雾水，“你想说啥？”
　　顾清梵保持一本正经，掰着手指头细数，语气像极了社区大妈劝人别乱扔烟头：“咱们这趟，是去工作的，首要任务是了解品牌方的品牌历史，设计理念，还有他们的产品设计库。这些都是正事，是主线任务。”
　　“嗯，然后咧？”
　　“然后............”顾清梵意味深长，点到为止，“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工作。没有支线任务。没有隐藏副本。”
　　舒嘉月沉默。
　　内心OS：真好，她原本可以直接拿把刀架我脖子上，威胁我别跟我哥打小报告，现在却满脸祥和地对我循循善诱。
　　于是舒嘉月一副大彻大悟状：“梵哥，你放心，我哥没问，我肯定不会主动说。”
　　顾清梵：……你这个“没问”很有灵性啊！

　　从首都机场直飞马尔彭萨的航班都是凌晨出发。顾清梵二人抵达T3后，眼看离值机只剩不到四小时，便决定稍作休整，然后直接去排队。
　　过完安检，顾清梵跟着指示找到登机口，想到即将面临11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她打算找块稍微隐蔽的角落，先拉抻一下筋骨。
　　舒嘉月则坐在距离登机口不远的位置，安安静静给她哥通报行程。
　　舒嘉月：「梵哥没在贵宾厅，她跟着经济舱的乘客在一处，这会躲在落地窗那做广播体操呢。」
　　她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又补充一条：「跟做贼似的。」
　　另一端，早已在贵宾厅等了一个小时的苏屿辰，获悉顾清梵不肯过来，藏在墨镜背后的那双眼眸，微微眯起，像是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苏屿辰：「她为什么不来？」
　　语气里没有苛责，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与疑惑。他甚至下意识想让人去接她。可念头刚起，另一个猜测又浮上来：她是不是又在刻意避开我？
　　舒嘉月：「好像是因为梵哥爸爸的关系吧，她不喜欢张扬。」
　　苏屿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眸色瞬间柔和了几分。他着实没想到还有这层缘故，竟一时忽略了顾清梵从小的教养——不该沾的光不沾，不该借的势不借。哪怕是品牌方的安排，她也不愿在小事上落人口实。
　　没再多问，指尖敲下一行叮嘱：「嗯，你以后说话也注意些。」
　　舒嘉月瞧着这条回复，瞬间不乐意了，暗忖她哥简直把她当三岁小孩，不服气的快速敲下回复：「这方面，我比你家顾清梵好得多。那才是个幼稚鬼！」
　　............
　　航站楼内，提示登机的播报声温柔响起。顾清梵捏着登机牌，尾随着大部队开始登机。
　　她跟在舒嘉月背后，注意力顺着人流缓缓推进，掠过经济舱拥挤的过道，乘客们举臂放行李、侧身让行，孩童的轻笑声与家长的叮嘱声飘在空气里，穿过帘布隔开的过渡区域，踏入安静得截然不同的商务舱。
　　这里的空间骤然开阔，经典的1-2-1反鱼骨斜向布局，32个座位全部采用高隔板包裹式设计，使得客舱内邻座之间私密性更强，偏木质或柑橘调的香氛，搭配客舱内浅米灰及香槟金的内饰，给这趟长途飞行率先营造出一种沉稳而克制的舒适氛围。
　　顾清梵两人的座位在15D、15G，也就是客舱中段的双人位。
　　刚把包包放置在座位的小边桌上，前排靠窗忽然传来低低的咳嗽与空乘轻柔的询问声，她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一只手伸了出来。
　　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得像精雕的骨瓷。不紧不慢地从空乘手中接过一杯温水，指尖拢住杯壁的姿势从容得过了头，像是连递水这一刻都在他的剧本里。
　　顾清梵脑袋当场宕机。
　　那人似是背后长了眼睛，接过水后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对空乘低低道了声“谢谢”，声音懒洋洋地拖着尾韵。然后，他才慢悠悠、及其刻意地，微微探出半截身子。
　　肩线斜斜一松，先露出一截修长干净地侧颈。
　　光影顺着颈侧轻轻滑下去，喉结极淡地滚了一下，慢得近乎随意。
　　顾清梵承认：拐求，被撩到了。
　　等那点刻意的停顿恰到好处，他才半侧过身，缓缓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时，他那双眸子盛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定她会露出这般错愕的表情。
　　“好巧。”苏屿辰说。声音压得低，却一字一字，清晰地穿透了商务舱里若有若无的白噪音。
　　顾清梵：巧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