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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顾清梵头皮 ...

  •   随着场记板落下最后一声脆响,副导演扬声喊出“今天收工”,偌大片场便如同一座恢弘的移动城堡,骤然被掐断了电源。方才还满场热火朝天、高速运转的细碎忙碌,顷刻间尽数停摆,终于落得松弛喘息。
      保姆车内,听得外头器材搬运的磕碰声响,顾清梵心头烦乱,长腿一跨斜倚着坐定,双臂环胸,满脸郁色,眼神死死钉着舒嘉月。
      “对不起梵哥。”
      “可人家真心邀咱们聚餐呢……”
      “要不,就去一趟好不好?”
      顾清梵语气骤然凌厉:“舒嘉月!你脑袋安在脖子上,是为显高吗?!”
      舒嘉月被吼得猛地缩起肩膀。
      她自知理亏,指尖局促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可副导演都亲自开口了,还有林指导那边……”
      顾清梵冷笑呛回去:“咱俩怎么混进来的,你心里没点数?没被人举报就不错了,眼下还要去参加boss直聘吗??”
      舒嘉月眨了眨眼,偏过头小心翼翼觑着她,轻声软语拆台:“可是梵哥,你方才讲灯光调度的时候,眼睛亮得都在发光呀。”
      顾清梵话音一噎,当即反应过来这小孩在偷换概念:“废话!老子聊专业、讲设计的时候,眼神什么时候暗过?”
      舒嘉月被她怼得心头发怯,再瞧她脸色阴沉得吓人,只得硬着头皮主动担下:“那……我现在就去跟剧组说,咱们还有正事,今晚就不去聚餐了。”
      被舒嘉月这么一说,顾清梵内里那点火气,反倒散了大半。
      林熠是她学弟,读书时因着同在一个项目组,加上小伙子人也老实勤快,所以顾清梵对他多有照顾。眼下,这个多年未见的学弟满心诚意邀请她聚餐,她不去,倒显得自己端着架子,不近人情。
      她两手狠狠搓揉着脸颊,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自暴自弃:反正开局已经够烂了,索性走一步看一步吧。这般想着语气也就松缓下来:“算了,这事本来也不怪你。”
      还是盘算清楚怎么跟苏屿辰解释今天这一连串乌龙吧!
      一想到苏屿辰刚才那么意味不明、暗藏深意的笑,顾清梵骤然攥紧十指,心头莫名涌起一股憋闷的不甘。
      车内的静滞被副驾驶门打开的“咔哒”声打破。这次上来的,是常跟在苏屿辰身边的小助理。只见他朝自己露齿一笑,熟稔招呼了声“梵姐”,顾清梵暗忖:这小伙子,放着正主不跟,上他们这来凑什么热闹?
      念头刚落,另一侧车门被随之拉开。正主携着一身清冽沉静的气场,从容俯身迈进了车。
      对方抬起头,视线与顾清梵撞个满怀。他似是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她,眼中闪过一瞬真实的讶异,随即化作唇角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戏谑笑意:“哟,又碰面了。”
      顾清梵的表情瞬间裂开,五官在僵硬与抽搐之间艰难地拉扯。她悲催地发现,自己连做设计方案时,脑细胞都未曾如此活跃。眼下搜肠刮肚、翻遍满腹文章,居然只是为了回复苏屿辰短短几个字!!!
      此刻,她仿佛“聪明的一休”附体,脑瓜里“叮”的一声灵光乍现........
      她决定以问代答,夺回话语权:“你怎么在这儿?”
      苏屿辰越过舒嘉月,不紧不慢地坐进保姆车最后一排,舒舒服服地伸展开手脚,这才慢悠悠地回道:“上午那辆车被粉丝跟了,得换一辆出去。”
      哦……
      “你怎么在这?”
      拐求!
      这是要反将她一军。
      顾清梵面无表情盯着舒嘉月:“说来话长。”
      此时,剧组其他工作人员也已整装就位,纷纷钻回各自的车里。引擎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车辆如流水般启动,有序地驶出拍摄基地。
      顾清梵很快察觉出异样。她们这辆车的行驶轨迹,古怪得很。车速不慢,却专往小街小巷里钻,左一拐,右一绕,司机师傅显然是个老手,脑子里像嵌入了GPS。她瞥了眼后视镜,起初还有三两辆车尾随,可才过了四五个街口,那些影子便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车子最终停进一条幽暗的巷子。四下寂静,只有车灯在墙面上扫过一截昏黄的光。小陈压低声音唤了句“辰哥,换车了”,随即引着一车人快步穿过巷子。巷子另一头,一辆黑色保姆车静静伏在阴影里,像蛰伏的兽。
      一行人无声无息地换乘上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顾清梵面上甚至闪过一丝庆幸:若非带着两知根知底的,她差点以为自己正被拉去缅北噶腰子的路上。
      ...........
      车子最终在某个酒店的地下车库内停稳。密闭的车厢里,苏屿辰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香不知不觉已萦绕了一路,此刻随着他睁眼的动作,仿佛又浓了几分。他悠悠睁开眼,淡淡说了句:“嘉月,你和小陈先下车,我有话对你梵哥讲。”
      顾清梵头皮猛地一紧:这是要找我算账了?
      但下一秒又机敏的察觉不对:他怎么知道舒嘉月?!
      她邻座的舒嘉月一听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座位上弹起来。她甚至不敢多看顾清梵一眼,利索的一把拉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往车下窜,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身后追的不是顾清梵,而是行尸走肉。
      “梵哥,我先和陈陈哥去聚餐的地儿!你们聊!不着急!”
      车门“砰”地一声合上,将两人的视线彻底隔绝。
      顾清梵这下彻底慌了。
      她急急侧过身,语调急迫,语气里又带着十二万分的委屈:“苏屿辰,你别误会。今天这事,纯属巧合!”
      “梵梵。”
      这两个字被苏屿辰含在唇齿间低低唤出,像是裹着陈年的旧梦,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亲昵,瞬间穿透了时光的壁垒。
      顾清梵哑口怔愣,整个人就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有多久了?居然还有外人,以这般亲昵的语调唤她。
      自从初一那年,她为了帮同班一小姑娘讨回被校霸勒索的零花钱,而把三个校霸堵在男厕所里胖揍一顿。
      “梵哥”这个称呼就彻底焊死在了她身上。
      那时候的她,短发利落,校服袖子永远挽到手肘,走路带风。因为成绩好、性子野、运动神经也发达,又总爱替人出头。惹了事,老师和家里人也愿意担着。久而久之,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甚至后来大学里的学弟学妹,都一口一个“梵哥”地喊。
      这个称呼像是一层坚硬的铠甲,包裹着她,让她看起来无坚不摧,也让她习惯了独自面对无论是生活、事业还是感情里的一切顺境逆境。
      可是……
      记忆的画面忽然变得斑驳陆离,像是一卷被时光磨损、泛黄翻卷的旧胶片,在脑海里缓缓转动。
      那是蝉鸣聒噪、热气蒸腾的初中二年级暑假。
      顾清梵记得那时,学校组织为期五天的学农活动。
      从活动伊始,她就注意到,上回在学校附近巷子里,帮助过的男孩,似乎依旧被赵晓磊一伙人盯住不放。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比如排队时突然踹他一脚,或者打饭时突然推他一下,这些顾清梵看在眼里,但碍着不是一个班的,这些小事她也不便当庭大众表达不满。一方面也是为了看看,这个看起来娘们唧唧的小男生,到底懂不懂反抗。
      但是,情况似乎随着男孩的缄默而并无半分收敛,反而越发明目张胆。
      那日,应该是距离结束活动的倒数第二天。也是整个学农活动里,课程最重、体能要求最高的一天。
      那日的课程,是“果园劳动”与“施肥课”。
      学农的基地里,有一片面积不小的桃林与菜地。
      顾清梵所在的班级,负责收割已经成熟的桃子,而苏屿辰所在的班级,则负责给菜地里,绿油油的小白菜地施肥。
      顾清梵记得很清楚,当时,她正在基地老师的指导下,逐个检查并摘取符合收获标准的油桃。
      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哄笑声,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穿过茂密的桃林,一眼就锁定了被围在中间的那个身影。
      是苏屿辰。
      那时候的他,依旧白净得像块玉,在一群晒得黝黑的男生里显得格格不入。他正被赵晓磊一伙人逼在刚施过肥的土坑边,脸色苍白得像纸。
      “喂,小白脸,老师说了,这片菜地得‘重点照顾’”赵晓磊提着一桶黑乎乎的粪水,脸上挂着恶毒的笑,“既然你力气小,这桶‘营养餐’就归你了。”
      顾清梵皱了皱眉,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想看看,苏屿辰到底会不会绝地反击。
      “我不干。”苏屿辰声线不稳,“老师说了,这片地,是我们平均分着干。”
      他后退一步,眉头紧紧蹙着,从顾清梵的角度看去,似是在极力忍耐胃里的翻江倒海。
      “不干?”赵晓磊把桶往地上一顿,溅出的几滴黑水落在苏屿辰雪白的球鞋上,“干不干可由不得你。兄弟们,按住他!”
      几个男生一拥而上。苏屿辰虽然瘦,但骨子里有股韧劲,拼命挣扎着。混乱中,赵晓磊猛地推了他一把,苏屿辰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身后,是刚刚挖开、准备施肥的土坑,以及那桶被打翻在地、正汩汩流淌的粪水。
      “啊!”
      苏屿辰惨叫一声,虽然手撑住了地,但半条裤腿和整只手都浸在了那恶心的液体里。
      那股味道瞬间钻进鼻腔,隔着老远顾清梵都能想象出那种令人作呕的窒息感。
      “哈哈哈哈!小白脸,这会倒是方便你在地里打滚了!你身上都是料,滚一圈就当给菜地施肥咯!”
      赵晓磊笑得直不起腰,拿出手机就要拍照。
      苏屿辰趴在地上,看着自己满是污秽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是生理性的泪水,是被羞辱到了极致的生理反应。
      那一刻,顾清梵脑子里的那根弦,“咔嚓”一声断了。
      她只记得,自己红着眼,像颗炮弹一样冲了过去。先是一脚踹翻赵晓磊手里的手机,紧接着抓起地上那剩下的半桶粪水,毫不留情地泼向了那群笑得猖狂的男生。
      “喜欢施肥是吧?”顾清梵怒极反笑,把手里的桶往地上一扔,短发被山风吹得乱糟糟的,眼神凶狠得像头护崽的母狮子,“老子让你们施个够!”
      那群男生被泼了一身,顿时乱了套,有的想冲上来,有的嫌臭往后躲。
      “顾清梵!你有病是吧?”赵晓磊抹了把脸上的秽物,面目狰狞地扑上来:“你他妈.......”
      话音未落,顾清梵已经一个侧身闪到他背后,膝盖精准地顶在他腿弯处。赵晓磊“扑通”一声跪进泥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赵晓磊,你个孙子。”顾清梵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线有棱有角,“你是记吃不记打,是吧?上次给的教训,还不够?”
      赵晓磊似是回忆起巷子里,他被顾清梵那么一招制敌,隔日老师警告的惨状,整个人立时萎了。
      带头之人气势弱了,其余几个跟班自然不敢贸然上前,再加上顾清梵眼刀一一扫过,那模样分明是在警告:谁他妈敢上前一步,老子连他一道收拾。
      几人不敢轻举妄动,顾清梵干脆利落一声“滚”,便如母狮巡猎的鸟兽般四散奔逃。
      顾清梵解开系在腰间的校服外套,兜头罩在苏屿辰头上。
      “起来。”她说。
      苏屿辰愣愣地看着她。他逆着光,眼神里满是错愕和无助。
      “我说,起来。”顾清梵皱了皱眉,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污秽,却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苏屿辰那只沾满肥料的手。
      “上回不是教育过你了?你越是退,他们越是进;你越是怕,他们越是欺。所以你得学会打回去。关键就是别怕疼,你只要豁出命跟他们干,保准他们都怕你。”
      顾清梵越说越发觉得这货真没救了:“看你瘦得像只鹌鹑,怪不得赵晓磊那孙子专逮着你欺负!”
      苏屿辰被她拽了起来。
      估计是被她一番说教整得有些丢脸,急急想抽回手:“别碰我,脏。”
      “脏个屁!”顾清梵一把扯下自己脖子上的毛巾,那还是她这几日洗脸用的。
      她按住苏屿辰的手,用力地擦拭着那些黑色的污渍,动作粗鲁却异常认真。
      “听好!”她一边擦一边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下次再有人敢把脏东西往你身上弄,你就给我往死里弄回去。出了事,算我的。”
      眼看那张毫无血色的小白脸,被她擦的渐渐泛起红晕,顾清梵这才止住动作。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带你去洗洗。这破地方,不待也罢。”
      她拽着苏屿辰,手劲大得像是怕他中途甩开自己,路过赵晓磊一干人时,还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看什么看?还想尝尝施肥的滋味?”
      一路拽到教职员宿舍,她叩开其中一间屋子,眼看四下无人,回头嘱咐苏屿辰:“这是我们班主任的宿舍,里面有淋浴室,你把衣服脱下来,从头到脚好生洗洗,我回去告诉老师,请他送套干净衣物过来。”
      苏屿辰自始至终低着头。
      “顾清梵。”他小声唤她名字。
      顾清梵不明其中意味,只是习惯性纠正:“苏屿辰,别没大没小。叫梵哥。”“以后再被欺负,来找梵哥,哥替你收拾他们。”
      “我能叫你梵梵吗?”
      顾清梵彼时是相当嫌弃这么个叫法,因为除了她老汉和家里长辈,学校里还真没人这么叫她。
      可不管她怎么嫌弃,似乎是从那时起,苏屿辰就执拗的只肯唤她“梵梵”。
      ..........
      顾清梵像是被回忆烫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弹回现实。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货眼下这般亲昵,是要作甚???个人瞬间弹回现实。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货眼下这般亲昵,是要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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