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舒嘉月你疯 ...
-
目送苏屿辰的车子离开。顾清梵浑身紧绷的劲儿瞬间散了,困意铺天盖地淹过来。她随手拍掉羽绒服上的褶皱,像卸掉满身累赘,回头找舒嘉月,人却没了踪影。
想来,是刚才与周围几个女孩聊得热络,这会子约着又去哪儿打卡了。
眼下回酒店睡觉的欲望高过一切,她也不做多想,掏出手机准备打车。
“梵哥!”
舒嘉月的声音在网约车APP刚显示接单时,突然从她背后炸开。
顾清梵恹恹回头,眼底困得发空,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疲惫。
舒嘉月神神秘秘地把她拽到墙角,甚至还左右张望一番,确认四周无人在意,这才狗狗祟祟地从兜里掏出两枚蓝白底色的小挂牌。
“我托朋友搞到的。”
顾清梵垂眸扫过,挂牌上“横店影视城”“剧组工作人员通行证”顺着工工整整的黑体印刷字往下读,看到“剧组”一栏.........
顾清梵撩起眼皮,毫不掩饰丢给舒嘉月一个“你没救了”的表情,然后把工作牌塞回她手里:“你去吧,我不去了”,说罢扭头就要走。
舒嘉月“诶诶”两声忙抓住她胳膊,语气里全是央求:“别啊,我花了好大劲儿才弄到的!”
顾清梵左右审视,实在不想参与小姑娘的无脑追星行动,“换个人去,我不去。”
“别啊,这个证早就备案好了,上面还印着你的照片呢,根本换不了人。”舒嘉月语气急得发慌,末了又小声蔫蔫补了句,“而且就算想退,人家也绝不会退钱的...........”
顾清梵眯着眼,感觉到了一丝怪异,她问:“你花钱了?”“花了多少?”
舒嘉月怯生生地冲她伸出两根手指头。
顾清梵松了口气:两千?还算勉强能接受........
下一秒,小姑娘小声吐出两个字:“两万。”
“什么?????”
顾清梵瞬间破防,一嗓门从降C飙至嗨C。
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舒嘉月你疯了?日子不过啦???!!”
顾清梵知道舒嘉月这小姑娘,应该是从小吃过的苦大约只有冰美式,但.......这也太不会过日子了吧?!
她压不住满心的气恼与无奈,两手叉腰开始说教:“我知道你家境不差,也没为生计发过愁,但花钱也不能这么没分寸吧?!”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就算咱把横店这单业务接了,收入算你一半,那也是下半年的事了,剩下这几个月,你喝西北风啊?不对,南湖夏天刮的西南风,你连西北风都没得喝!”
“你都多大个人了,就为那镜中花水中月的念想,搁这造孽钱?出门在外,脑子是一点不带的吗?”
顾清梵刷过好几个常驻横店的PO主,早就知道这类□□全是投机取巧的猫腻,可真轮到身边亲近的人栽进去,心里又气又心疼,滋味全然不同。
舒嘉月自知理亏,垂着脑袋小声示弱,委屈又执拗:“梵哥,我知道错了……可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就是想离他近一点,好好看一眼……”
“看啥看?”顾清梵抢白,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再看,他也当不了你亲哥,做不了你老公,有啥好看的?”
舒嘉月脸上的委屈僵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她嘴唇动了动,却 没反驳,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
顾清梵看舒嘉月一副被主人斥责后,蜷缩着身子耷拉着脑袋,活脱脱被训惨的小狗模样,心里的火气瞬间灭了一半,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认命似的叹了口气,默默掏出手机,往舒嘉月的微信里转了一万块。
“收着。”她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软:“以后别再干这种蠢事。”
“梵哥......”舒嘉月盯着微信聊天框里的转账提示,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声音都带着淡淡的哭腔,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
苏屿辰上午的戏份已推进大半,眼下轮到女主与几位配角轮番上场拍摄,他便退到片场僻静处稍作休憩。不远处的山坡上,密密麻麻架满代拍的长焦镜头,为了避开镜头捕捉自己的细微神情,每逢导演喊出“卡”或“这条过了”,他都会立刻戴上墨镜,掩去眼底所有情绪。
舒嘉月挂着剧组工作人员证,口罩遮脸,帽檐压得极低。两人并肩坐在临时休息区,背对山坡上所有镜头,手里各捏着一本剧本,佯装核对后续戏份台词,实则借着由头东拉西扯。
“她上车之后就睡着了?”
“嗯。梵哥起床气有点重,我不敢贸然叫醒她。”舒嘉月小声补充,“凌晨喊她出门时,她就已经不耐烦了,这要是再被吵醒,我怕是接下来整月都讨不到好脸色,搞不好这月不带我一起去米兰了。”
苏屿辰沉默不语。
只要知道她跟着来了片场,知道她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便足够心安。剩下的话,总有合适的时机,慢慢跟她说清楚。
“苏嘉月。”他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絮叨。
没人知道,舒嘉月本姓苏,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份亲缘,也是苏屿辰上大学后才知晓。
而顾清梵对此一无所知。那日醉酒,苏屿辰拨通电话,恰巧是舒嘉月接听,这才晓得她竟一直在顾清梵的“梵樾”工作室。自那以后,舒嘉月便悄悄成了他安插在顾清梵身边的眼线,默默替他留意近况。
被喊出本名,舒嘉月浑身一僵,手里的剧本险些滑落。她慌忙侧目瞥了眼山坡的镜头,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边,才压低声音:“哥,你突然喊我本名干什么,怪吓人的……”
苏屿辰没接她的话,墨镜后的目光淡淡落在剧本上,语气平淡得像随口闲谈:“你没跟她住一间房?”
“没有。梵哥格外看重私人边界,我们每次出差,从来都是一人一间。”
“你跟她说,你□□花了两万?”
“那肯定得这么说啊,不然我怎么把她框来。再说以梵哥的警惕心,我若是扯其他的,保准露馅。”
“你倒是会办事。”苏屿辰语气听不出情绪。
舒嘉月却忍不住替顾清梵抱不平:“哥,我承认你很好,但说实话,我总觉得,你还配不上梵哥。她是我见过最通透靠谱的人,业务顶尖,待人又心软。我当时怕她不来,所以撒谎说我花了两万□□,她怕我被骗,又担心我接下来日子拮据,当场转了我一万,非要跟我平摊。”
“她转了你一万?”苏屿辰语气微顿。
“嗯,但我哪能真收,先暂且存着,回头再找个由头还给她。”舒嘉月直言不讳,“周承宇那种条件的,梵哥都看不上,你……”
“苏嘉月。”
“我都说我改姓舒了!现在叫舒嘉月!”小姑娘忍不住反驳。
苏屿辰全然无视,抬手往不远处杂物堆示意,语气干脆利落:“去,把那边的物料收拾好。”
舒嘉月不明所以、委屈巴巴的起身,整个片场里,除却苏屿辰的贴身助理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其余场务、道具组、后勤人员,都只当她是临时增补的普通工作人员。既然现成的劳动力摆在跟前,自然没有闲置的道理。几个场务随手将一摞散落的布景残片、备用灯架、道具包装袋堆到她面前。
舒嘉月怔愣着看他们把东西一股脑儿对自己眼前,抿了抿嘴没敢反驳,自我较劲了不过两三秒,认命似的蹲下身埋头吭哧吭哧忙活。她十指笨拙的分捡着物料,时不时还要起身挪运沉重的道具箱,背影单薄又孤寂,活像一只为了越冬而忙活囤积物资的花栗鼠。远处,导演的喊声“道具组补位,准备下一条!”隐约传来,衬得片场愈发忙碌。
另一边,停靠在取景区外围的保姆车内,顾清梵一觉睡得酣沉。此刻睡意全消,从头脑到四肢尽数舒展,整个人通透清爽,像被晨间露水浸透的青竹,一身倦怠彻底散尽。
她随手将工作人员通行证挂在颈间,推开车门下车,打算去找舒嘉月。
片场规模不小,她顺着人声一路寻来一路观察,沿街搭满仿古置景:烟火气十足的市井街巷、庄严肃穆的青砖衙门、错落有致的灰瓦民居依次铺开。看样子,今天主拍市井群戏,戏份大概率围绕民间纠纷、官民交涉展开。
顾清梵走的不疾不徐,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处置景细节。凭着职业本能,下意识拆解起木构梁柱、窗棂雕花、陈设摆件的形制,暗自比对朝代规制,琢磨整套街景的布景搭建思路。
许是她一路走走停停、悠然观望,模样看着格外无所事事,惹来了一旁场务组长的注意。对方抬手朝她扬声招呼:“喂,那个穿灰色外套的,过来一趟!”
顾清梵愣了愣,确认是在喊自己,顺着声源走了过去。那人二话不说,直接塞给她一辆小拖车,车上稳稳摞着两个大号餐食恒温保温箱。
“把这两箱演员定制餐,送到核心取景区的后勤补给点。”
得,以为是来休闲度假游的,结果是来自费上班的........就是不知道这工资,能不能日结。
顾清梵老老实实拉着小拖车,寻着场内指引往取景深处走。
一路辗转,总算抵达一处依托仿古民居搭建的布景,这应该是刚才那人所说的取景区。
她从没接触过片场后勤对接流程,完全不清楚餐食送达后该对接哪个岗位、交给哪位负责人,只能牵着拖车,傻愣愣站在布景外,茫然四顾。
想随手抓一个工作人员问问,结果发现大伙儿脚下生风,一个个闷头干活,连个眼神都吝啬给她。顾清梵把小拖车手柄一丢,想拍屁股走人。
可她走了,真正负责送饭的人不知道,万一出了纰漏,挨领导批评的还是底下干活的人。都是不分昼夜挣俩血汗钱的牛马,何必给人添堵.........
她决定往前再走两步,找个看起来像负责人的问清楚。
这边,苏屿辰的戏份正要开拍,灯光组正在重新调整灯位,他余光往旁边一扫,忽然瞥见一个灰色身影,拖着两个摞起来与她齐腰的箱子,亦如上午等待他出妆时,因熬不住而打盹儿的小企鹅,此时跌跌撞撞、狗狗祟祟的往灯光师那边挪。
“那个灰衣服的!”他及时喊住:“饭送到A组休息区,别往拍摄区闯!”
顾清梵循声扭过头,发觉尽然是苏屿辰冲她指方向,整个人表情差点裂开,她暗骂一句:妈耶!越不想碰见什么,就越来什么!眼角和嘴角微微抽搐,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赶紧调转车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吭哧吭哧往反方向拉。
不过也多亏苏屿辰这么一句提示,片场终于有人注意到她这只迷路的小企鹅,一个戴着印有“场务”字样工作帽的女生迎面跑过来,帮着她把箱子推到放饭点位。
“你是新来的吧?”
顾清梵不好意思说“不是,我是花钱进来找罪受的”,于是硬着头皮回了声“嗯”。
“你在这等会儿,等拍完这条,会有人过来找你拿饭的。”
说完,女生又跑回自己的工作岗位。
顾清梵从旁拽了张凳子坐好。
终于轮到苏屿辰的戏份。
这是一场他在仿古民居旁的窄巷对峙戏。三个配角呈三角之势,将他围在青灰砖铺就的过道中央,巷两侧的酒旗被风轻轻吹动,衬得氛围愈发紧绷。台词往来间没有半句废话,每一句都藏着试探与交锋——配角们步步紧逼,暗指他身份可疑,怀疑他是潜入城中的敌军细作;他则不动声色,字字珠玑地迂回应对,眼底藏着同样的猜忌,表面云淡风轻,实则浑身神经都绷得笔直,半点不敢露破绽。
现场采用滑轨与特写镜头交替拍摄:滑轨镜头缓缓推进,捕捉四人对峙的全景,窄巷的逼仄感与剑拔弩张的张力被拉满;特写镜头则精准切向每个人的面部,睫毛的颤动、指尖的微攥、眼底的闪烁,都被清晰捕捉。
苏屿辰站在正中,揣度与猜忌的目光一一扫过对面三张脸。他的情绪在短短几句台词里递进出三个层次:先是装无辜,眉眼无辜地微弯,仿佛“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接着是试探,语气里带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钩子,像在诱对方咬饵;最后是暗藏锋芒的警告,嘴角的笑意没变,眼底却骤然冷下去,像刀锋上反射的一线寒光,分寸拿捏得极准。
顾清梵的注意力缠绕在四个人之间,不知不觉陷在了戏里。
她此时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苏屿辰是真的会演戏。
不是那种靠颜值撑场面的“会”,是那种对角色的理解、对情绪的掌控、对镜头的敏感,都达到了一定专业演员水准的“会”。
这与她前些日子偶遇的笨蛋帅哥,反差委实有些大。
然而,顾清梵还是感觉哪里不得劲。
苏屿辰那张轮廓精致立体感极强的脸,为什么在光影作用下,反而看起来略显得“平平无奇”?
顾清梵善于查找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
她狗狗祟祟挪到灯控台。
站到灯控台监视器的后方,眼睛在实景与监控画面之间来回打转。
片刻,她找到了问题。
彼时的场景,属于典型的正午硬光,光线直射而下,本应在演员的眼窝、鼻翼、下颌线处投下浓重且锋利的阴影,这种硬光恰恰能最大程度放大角色的戾气、压迫感与内心的紧绷,可以加强人物的戏剧张力。然而,现场灯光组的操作却背离了这份适配性。他们在演员正面架起了两块银色反光板,从低位进行高强度的仰角补光,硬生生将本该深邃的阴影区域大面积提亮。阴影被“填平”了,下颌线的棱角变得模糊,眼窝处的暗部也只剩一层浅浅的灰。整张脸失去了硬光应有的雕塑感。角色眼底的冷意与对峙的紧绷感,在过度的补光下被稀释成温吞的平光。
顾清梵看得眼睛难受。
她想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但这些事与她何干?
顾清梵纠结。
监控画面外,苏屿辰的戏还在继续,那张五官精致轮廓清晰的帅脸,被反光板晃得泛白,那极具张力的演技,在整个监控画面里,被熨得平平整整,没了褶皱,也没了骨头。
顾清梵把心一横:算逑,不提建议是我的问题,提了建议,他们不采纳,是他们的问题。
等到苏屿辰这场戏结束。
她轻轻拍了面朝监视器坐着,正戴着监听耳机的一名工作人员,语气尽量放软:“你好,打扰一下,刚才那场戏的灯光,我能不能提几个小建议?”
那人摘下耳机,漫不经心地回过头,看清她的脸时,瞳孔像被点燃了花火,脸上的不耐瞬间炸做一片惊喜。他从椅子上腾起,声音不自觉的拔高:“梵姐?!真的是你?我刚还以为看错了!”
顾清梵愣愣盯了他两秒,脑袋里隐约浮起一个眉清目秀的男生,她试探着问:“你是......??”
“我啊,我是林熠!还记得吗?低你一届的,请你帮忙改过参赛设计图,还跟你参加过陈院长主持的旧州古民居修复。”
眼前这张脸和记忆里那个腼腆少年渐渐重叠在一起。顾清梵又惊又喜,满是感慨的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我毕业后转行了!”林熠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学了五年建筑,您也知道,眼下这行并不景气,想着自己年轻,就打算来横店试试。现在在剧组做灯光指导,虽然累是累点,但好在团队齐心,所以干得挺开心的。”
他说着,一把拉住顾清梵的胳膊,转头冲周围人喊:“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顾清梵,Q大建筑学院的大神!大三时就拿了UIA霍普杯一等奖、VELUX光影设计类金奖!我们那届所有人的偶像!”
众人目光唰地聚过来。林熠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去年的APIDA金奖和国内室内设计年度人物。你们最常去的那几个潮玩品牌,它们在国内和海外的旗舰店,主设计师就是她。对了,三年前,那部闯入全球影史票房前50的电影,开场画和海报也是她设计的。”
这一句句有效信息,烧得围观人眼睛皆是一亮,美工设计出身的几个已经抢先开口:“您就是梵樾的当家设计师?”
顾清梵没想过会在这种地方遇见熟人,还顺带被其他人认出来,她尴尬的点点头。
群情更激动了:“嚯!这是遇见真大佬了。”
碍于还在拍摄中,众人不敢多聊,只是纷纷央求顾清梵收工后一定要跟大伙儿聚个餐,好让他们有机会“取经”。
“ 梵哥,我知道你是玩空间光影的大神,我刚才还在苦恼那几帧画面,灯光怎么调都差点意思。”
林熠边说边指着监视器画面,顾清梵再次俯身比对实景与画面,眉心微动。略思索,指尖点了点监视器画面,开口时声线不疾不徐:
“你们现在这个光,问题出在补光逻辑跟场景情绪是反的。正午硬光,要的就是眼窝、鼻翼、下颌那几道浓重锋利的阴影——那是角色的骨头,也是张力。结果你们正面架两块银色反光板从下往上打,阴影全被填平了,脸是亮了,棱角却没了。”
她侧头扫了一眼:“谁有笔?”
马克笔递来的瞬间,她已经转身走向灯控台旁的小白板,边画边讲,笔触干脆:“我的建议是,银板撤掉,换成黑旗在下方吸光,把阴影还回去。侧后方加一盏小功率暖色做轮廓,把人从背景里拉出来。主光不动,光比拉到三比一左右。另外背景光收掉三分之二,让画面四周自然压暗——观众的注意力自然就锁在演员脸上,而那张脸上的阴影、棱角、绷着的那根弦,全都在。”
林熠眼睛倏地亮了,转头就喊:“听见没?银板换黑旗,侧后方加轮廓,背景光收——快!”
工作人员立刻动起来,不过几分钟,灯光调整完毕。
这时候,需要演员进场试光。顾清梵一抬眼,发觉苏屿辰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白板另一侧,双臂环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周围人一愣。
刚才太专注,谁也没注意这位爷什么时候来的。
只有顾清梵面色如常,抬手用马克笔朝苏屿辰的方向虚虚一点,仿佛在招呼一个需要配合走位的普通演员:“苏屿辰,站到你刚才试戏的位置,拍一组看看效果。”
人群里有人轻轻抽了口气。
这位小姐姐,是不是有些“没大没小”了?
苏屿辰没动,反而把手臂抱得更紧,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一股刻意的不讲理:“为什么?刚才不是已经拍了一遍?”
顾清梵似是听不出他语气里的别有用心,只面色如常,声线四平八稳:“别闹,在商量怎么把你拍的更好看。”
人群里又传来一声压低的抽气。
这位小姐姐,属实有些“没大没小”了。
苏屿辰嘴角几不可见地一弯,眼底那点故意端着的冷意倏地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逞似的弧度。他没再废话,转身走到场景中央,步子甚至带着点愉悦。
三位配角也各就各位,把刚才那场戏又走了一遍。
林熠调出刚才的试拍画面,和调整后的画面放在一起对比,眼底满是赞叹:“梵姐,太神了!调整后的质感直接上了一个档次,完全贴合戏份氛围!”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纷纷附和,连路过的副导演都停下脚步,探头仔细审视一遍画面,笑着对顾清梵说:“这位老师眼光真毒,比我们灯光组琢磨得还到位。有没有兴趣来剧组兼职?”
顾清梵有些不习惯接受如此多关注,她打算就此打住:“碰巧懂一点光影设计,举手之劳而已。”
“顾老师太谦虚了,这哪是举手之劳,这是救场啊。”
“收工后咱们聚餐,顾老师一定来啊,后期还有几场夜戏的灯光布景,正好一起请教........”
顾清梵眼下有些骑虎难下,她一边暗暗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一边又默默祈祷那个惹祸精舒嘉月赶紧现身,把她带走!
顾清梵打算一边后退一边陪笑,然后一边想办法婉拒。
结果,后撤了不到半步,后脑勺撞到块结实的.......
是苏屿辰的胸口。
顾清梵略抬眼,正正撞上苏屿辰“不怀好意”的目光。
这货不知什么时候又晃了回来,试戏明明已经结束,他却偏偏站在她撤退的必经之处,双臂一抱,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姿态摆明了在说:你跑什么?
顾清梵脑袋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今早他撞进自己摄像头的那一幕。
拐求!
老子真不是你粉丝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