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阿森AHSEN

5、第 5 章 他先吻的

　　灰蓝的夜裹着层层的云，捂着滚滚的雷声。

　　林玥的道歉揉进了哗啦啦的雨声中，每个字都刚好地钻进他耳中。

　　她的脸青白的，愧疚地垂着头，在为他的错道歉。

　　明明是他先吻上去的。

　　这一切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呢？

　　大二上学期，乔安从爷爷奶奶家搬出来。房产是父母留下的。父母的债主找不到这个房产的信息，于是这里阴差阳错地就落到了乔安的手中。

　　他正好想搬出去，这个家离学校不算远，不妨碍上学，于是他把宿舍退了。

　　搬完家的那晚，纪安琪发来短信，是一张在夜店的照片，紧接下一张就是她和别的男人接吻的照片。「搞定。」

　　「别喝死了。」

　　纪安琪很快回复：「你怎么活得跟个老头似的？」

　　「滚。」

　　「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上，我劝你别这么闷骚，学着点，多出去玩玩啊！」

　　对面正在输入，乔安没兴趣知道，手机调成了静音。

　　房子透着一股霉味，还没怎么打理过。客厅的白织灯发出灰色的光，一闪一闪，如同一个警告。

　　从客厅的窗望出去，再远一点，能看到言大的教学楼，夜里有学生下了课，热热闹闹的声音遥遥地传来。

　　再望远一点，是灯火通明、高楼林立的言城，生活假如是梦幻美好的童话，那头就是学子光鲜的未来，前途光明一片，伸手去抓就能够得着。

　　身后忽然一黑。独独他这间屋灭了光。

　　他累得不行，没有力气下楼买灯泡，拍掉沙发上的灰尘，倒头就睡。明天还有学生会相关的活动。这学期他成了会长，要管的事情更多了。

　　动员大会上，他的发言获得一片掌声，机械的、没有感情的、骤停的。连他自己都没有认真听那堆被校领导改了又改的冠冕当皇的话。

　　按计划，大会结束后，纪安琪要来找他的。他们要在这种人多的地方适当表演一下。

　　昨晚八成玩疯了，纪安琪的人影都看不见。

　　乔安不想等，从体育馆没多少人走的门出去。

　　门外的长廊有着罕见的自然的美，像伯内特的《秘密花园》，艳橙的炮仗花挂满走廊两排的圆柱，廊外种了满排的灯笼树，连串的粉花随风摇曳，树下不知名的花草，不知名的蝶与蜂穿游于缤纷绚丽之中，不知疲倦。

　　定睛一看，有个女生站在灯笼树下。

　　深蓝色的帽压着浓密乌黑的卷长发，休闲又简单的深色短袖与宽松的牛仔裤，看起来个子很高，不用怎么垫脚，就闻到了灯笼树的花。她的脸很小，脸颊透着粉，像花一样。小巧的鼻尖碰了碰花瓣。微风善解人意，将花推向她的唇，只是轻轻地碰了下，女孩笑得恬静。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林玥。

　　只是那时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直到后来在办公室点名的时候，才知道副会长把她招进来了。林玥很细心，干活勤快，甚至比谁都愿意在办公室值班。

　　这些原本都没什么。

　　有一回，他在下午的通识课后又见到了林玥。

　　乔安还以为这个女孩的性格是软糯糯的，从不和人起正面冲突，平时总是在道歉，宁愿自己累点，都不愿意麻烦任何人；有些胆小，不想惹事，对谁都很友好。

　　那堂课闷得很，把所有人的脑髓都抽走了。

　　没多少人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偷拍贼。

　　林玥倚在走廊的围栏，下课了也没有走，盯着大教室的门，等某个同学经过时，她伸出半边脚，将那同学绊倒，让他重重砸在地上。林玥却表现得很无辜，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那人的手机飞得远远的，被林玥小跑过去捡起来，于是看见了偷拍裙底的全部证据。她装得很惊讶的样子，求路过的同学赶紧抓住这个趴在地上的偷拍贼，等老师出来处理。

　　全过程，只有乔安看得清楚——她就是故意的。

　　偷拍贼被抓走的时候，她嘴角微微扬起，心满意足，再迅速敛起表情。

　　“心动？很简单啊！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不就是心动！”纪安琪站在他身边，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评论，叽叽喳喳。“……太麻烦了，看对眼的话，上就对了，等心动起来，人都跑咯。”

　　乔安冷着脸，没兴趣看她手机里这张那张新欢的照片，两人的间隔越走越宽。

　　一回到家，他倒在沙发上，捕捉与林玥有关的一切。即使在同一个学生会，他们居然连活动合影都不曾有一张。

　　后来，纪安琪突然兴奋地告诉他：「臭小子，有人在学校论坛给你写了情书！」

　　他点开下一条发来的链接，看见署名是LY时，心口发出了扑通扑通的动静。那情书不像真的，像一个整蛊——按林玥低调的性格，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现在闹到纪安琪都知道的话，林玥应该会很难受。乔安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全当无事发生，不能让女孩觉得尴尬。

　　只是从那以后，林玥似乎更加回避与他的目光接触。

　　乔安担心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或被她察觉了什么，越想靠近，林玥却离他越远。他后来发现——原来纪安琪转发他假情书的链接后，为追赶热度，把上个月拍的广告视频剪了一部分发出来，听上去就像乔安在嘲讽写情书的人。

　　「没关系啦，那情书一看就很假，小小的整蛊罢了。这账号需要这波小流量，最近数据不错，视频不删了吧。」纪安琪又挂了他电话。

　　乔安困扰不已，想找机会和林玥解释，可这样只会暴露吧。

　　他按耐性子，静静地等，等一个机会与她说上话，好让她放下心中的戒备。可是等到寒假后开学回来，林玥却和别人谈恋爱了。

　　如果开始注意到一个人，就会发现这个人总会不时地出现在自己附近。

　　原本乔安只会注意到林玥。

　　渐渐地，他总会碰见林玥和她男友在一起，靠得很近，牵着手，到处地走。

　　“拍照呢！能别绷着个脸吗？”纪安琪要发账号的照片，怎么都拍不了令她满意的一张，最后帖文变成他在闹别扭的内容。

　　“下周约了个客户，就在学校附近喝杯咖啡，很简单的。”纪安琪嘱咐完，接了个电话，朝手机撒着娇走了。

　　那晚他们和客户的会议结束后，乔安见到了林玥。

　　她粉花长裙飘然，裙下是平时都不会穿的高跟鞋，但很不舒服的样子。表情僵硬，甚至是愤怒，一边手抓着红酒瓶 ，一边手先接了电话，再不断地挂电话。

　　她的身子半侧歪着，无精打采，脚上一拐一拐地。乔安注视着她的背影，担心她出事，安静地跟在后面。

　　她跑到学生会仓库偷偷地哭去了。

　　红酒瓶口是被砸碎的，尖尖的，实在危险。

　　乔安拿出备用钥匙，开门进去。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令他想起夜里吃的小桃。卷发遮住半边脸，朝他微微侧过头，眉间紧皱，似有个小小人在发怒地舞，圆巧粉红的鼻尖，小嘴嘟着，咕哝说些听不清的话，粉嫩嫩的唇……

　　他好像跟着醉了一样，往前俯下，朝女孩亲上去。

　　是他先吻林玥的。

　　是他先喜欢上的。

　　雨越下越大，困住了他们。

　　教学楼走廊没有遮挡，刮起大风，雨水飘洒，只剩他一个人站着了。

　　乔安回过神，急忙追下楼。

　　林玥刚要迈入雨中逃走，有一只大手用力将她拉了回来。

　　两人抱在一起，面对面，一呼一吸，紧贴着。

　　乔安箍得紧，把她抱进了无人的大教室，将林玥围在墙边。

　　林玥不想对上他恳切的目光，把头转过去。他跑着冲到一楼的，还在喘，温热的香气穿过她散落的发丝，不时挠她的脸。她警告自己，绝不能放纵下去。

　　乔安刚要抬手，替她拨开贴在唇上的碎发，却发现林玥紧闭着眼。“你以为我是禽兽吗？”他松开撑在墙上的臂弯，握住林玥的肩。“你看着我。”

　　林玥就是不转头。

　　“分手没？”乔安打听过了，成宇杰是个烂人。他本以为林玥很快会察觉这人的劣性，迅速分手的。

　　她有些动摇，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

　　“他不是好人。”

　　“那你呢？”林玥转过头，眼神凌厉。“我们都好不到哪儿去。”

　　“你不喜欢他，不是么？”

　　林玥回呛。“你那个整天秀恩爱的女友，难道不喜欢吗？”

　　“如果我说，我和她是开放关系呢？”

　　她质疑地嗔了声。

　　乔安立即拨通纪安琪的电话，点开扬声。

　　电话那头传来节奏极强的音乐，像在夜店里的。纪安琪接通电话，不耐烦地应：「有话快说，老娘在玩。」

　　林玥双瞳放大。电话那头的声音，和账号上软绵绵的声音，简直天壤之别。

　　“玩什么？”乔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林玥每个表情的变化。

　　「玩男人呗，还能玩什么？都说今晚让你出来见识下，老娘带你……」

　　乔安摁掉电话，弯下腰，紧盯林玥惊讶的脸。“相信了么？”

　　他将林玥推到桌边，抱她坐上去，两手张开，撑在她的裙边。

　　“那晚是我先吻你的。”

　　林玥怔住。

　　“我不管你有没有男友，”乔安靠得更近，垂眸望向她。“只要你想，我就是你的。”

　　“为什——“”

　　乔安咬上她的唇，偏头就着她吻，将她软塌塌的手抬起，搭在自己脖子上，接着又让这一切戛然而止。“没有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