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独占你》阿森AHSEN

35、第 35 章 咬着银链

　　她侧躺在床的右边，望窗外的梧桐树，如灰白油画墨倒融的树干斑纹，在未明的蓝夜前，色泽变得更深浓。

　　床笠变回了灰蓝色的。林玥的手躺在他的掌心，指缝挂着他的颈链。

　　昨夜找不到又急着换，于是拉开了床边的灯。

　　那根银链就挂在灯架下，摇曳着，像有风吹过。

　　林玥把链子取下来，在他面前拉直，让乔安咬住。

　　他很困惑，可还是把链子咬在嘴里。两头银链垂落，挂在他下颌两边。

　　林玥仰起头亲他，舌尖顶进去，热吻时，金属的链结在软舌间绕缠。过了一阵，链子滑落在她的颈心。

　　她索性把颈链戴起。

　　乔安似乎很喜欢，脸颊涨了红，意乱沉迷，如同醉了一样。

　　深粉的颈，贴着他的银链，勾勒出锁骨诱人的曲弯。

　　大手扣按着肩，前移带出缱绻的深研，一下一下在她的颈上吻出银链的形。

　　他伸手把灯关了。

　　“好热。”

　　她要坐着。

　　微微的月光吻过女孩的薄汗，与颈上的银色交映，眼前的人好像坠着闪闪的星河。

　　过后，林玥往前倒过身，软绵绵地挂着，靠着他。

　　“累吗？”

　　她侧过脸，把颈上的链挂在他唇边，吻着他又向后倒。两人埋入灰蓝延绵的山，彻底消失。

　　“咔”地一声，颈链的结在她颈下断裂。她将链子拔出来，捏在指缝间，握紧绵皱的薄单。

　　再之后的事，她还记不起。

　　醒了就看见这条颈链，还有背后贴紧的乔安。

　　林玥再也睡不着了，把链子留在他手心，从床上起来。

　　她的右手突然被揪住。

　　“去哪儿？”乔安的眼睛还闭着。

　　“洗澡。”林玥另一边手从地毯上捡起乔安的上衣，套在自己身上，就剩一边袖口没穿。“松手。”

　　他爬起来，手倒是没松开，将衣服往下套，让她空着那边袖，把人抱进浴室。

　　浴缸装得下两个人。

　　粉光的透明泡泡从水面漂浮的团团白沫里飘升，洁小瓷砖叠贴的简单浴室仿佛都要变得浪漫起来。

　　只不过是短暂的幻觉。

　　他在看林玥的反应。她坐在前面，抱着腿，沉思着，看上去很平静。只是看上去。她的忧郁在水底蔓延，原先粉光的泡泡都变了色，哀伤的蓝染上每一片砖。

　　以往也是这样。

　　乔安担心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按扶着，让她往后靠向自己，吻过她的侧额。她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后来总会想起迷宫那夜，她哭着走出来，迟迟难以安宁，泪痕满面。

　　她好像在心底沉下了无比浓重的悲郁，如万丈水底的沉船，无法打捞。而每次欢愉过后，那份悲郁便被衬得更深、更大。

　　乔安多想告诉她，她想得那些事，她所恐惧的，并不会发生。可他对林玥的了解还不够，更明白自己无法做到让所有坏事都不会发生。

　　他只想抱紧林玥。

　　“松手。”

　　她在跟他开玩笑，还是命令他？

　　“我快泡发了。”女孩加了一句。

　　乔安缠住她，不肯松开。他心里忽然就蒙上了一股不安。

　　“你看看我的手，皮都皱了。”林玥朝后伸出巴掌。

　　“周六结业聚餐之后，我们去露营？”

　　“不去。都是因为你，我接了个大麻烦。”梁老师短信通知她，报名通过，下周一上课就跟她交代项目的细节。

　　乔安侧向前去看她。“麻烦？”

　　林玥突然站起来，打开花洒，把水喷在他身上。两人相互闹了会儿，乔安拿来浴巾，把她像饺子一样包起来，从浴室里扛出去。

　　他给林玥擦着头发上的水。女孩把眼睛眯成一条线，意味不明地看向他。乔安俯下去吻了她的脸，戳了戳可爱的脸颊。“在想什么？”

　　“你对别人这样吗？”

　　“别人是谁？这样是怎样？”

　　“檬梦到底喜欢你什么？”

　　“我还没说昨晚你把我推过去给她……”

　　“她才大一，喜欢上一个不可能的人，会心碎的。”说完，林玥觉得自己多少有些大言不惭——乔安不一定就完全是自己的了。

　　乔安轻捏她的下巴。“你又知道她会心碎？你大一试过么？”几乎毫无关联又自然而然地，他想起论坛里的假情书，总要时时试探。

　　“不告诉你。”

　　“你那位前同事呢？他心碎了，你怎么不管管？”

　　“管啊。你今天下午有课不是？你走了，我回家就管。”

　　乔安把“饺子皮”拽紧，拉她进自己怀里。“明天聚餐不去了。我要把你藏到别的地方。”

　　“行吧，那我今天不见傅思贤了。我先回家做作业。”

　　“你在这里做？不回去也可以，留到周日好不好？”

　　那小嘴又撅起来了。“内衣要换……”

　　乔安贴在林玥耳边。“你上次来，包没带走。床下第一个柜子。里面全是你的衣服。”

　　她踮脚，皱着鼻尖蹭了蹭他的，亲昵地、俏皮地。

　　乔安把配好的钥匙给她一份。

　　相互信任与依赖的感觉真好。

　　时间从指缝直接流走，他赶忙塞了块披萨当午餐，出门上课。临走前，他还把电脑密码都告诉了她。

　　“你自己住，电脑也要设置密码？”

　　“之前跟爷爷奶奶住过一段时间。”

　　林玥将剩下的披萨放进冰箱，开着门看了一会儿，没有找到自己想喝的。她在客厅坐着，逐渐眯起眼，在蝉鸣中午睡了一阵。醒了以后，她装好一满壶水，给他种的植物浇水，可她认不出那些绿植，不敢浇得太多。

　　书房电脑的屏幕还亮着，她暂时不习惯，盯着屏保里游来游去的金鱼动态图看了一会儿，随后在手机里翻出这周的作业。

　　课堂布置了小短文写作，她想了想，有了灵感，手下的机械键盘啪啪咔咔地发出有节奏的响声，像作曲家的手与键盘。

　　翻译课的题有难度，“信达雅”的准则类似某种“不可能三角”，她卡了很久，还找翟墨讨论。得知两人都进了梁老师的项目组，林玥松了口气。

　　她买的课程还有几节没上完，必须登录网站。

　　退回到桌面时，是乔安在她面前打开的日程与计划表，还没有关掉。林玥在上面看到好几处都有一个月亮的表情包，且不是满月。她想再看下去的，但为了保护隐私，保留神秘感，她最后还是关掉了他的日程表。

　　网页视频在播放，林玥看着看着，右下角忽然弹出一个邮件提示。

　　她原本打算直接关掉的。

　　可鼠标用不习惯，她摁错了提示键。

　　邮件里的文字小且细，是密密麻麻的关心。

　　落款是妈妈。

　　这是乔安的妈妈给他发的邮件，在问他过得好不好，还说了别的事。林玥把邮件设置为未读，立即关了网页邮箱。

　　网课上完了一节，她用手机记下笔记。

　　居然还剩一门课的作业，她想起必须用到教材，于是带走了他家的钥匙，回家一趟。

　　林玥没跟乔安说邮件的事，也忘了说暂时回自己的家。

　　乔安守着表等下课。

　　这种学校配置的就业辅导课是从他们这届大三开始就要上的，内容悬浮，老师没什么社会经验，讲得实在无聊。

　　曲教授今年还要带他做项目。在外面多敲几行代码都比在这里听课强。

　　班上的人好几个打着哈欠，仿佛是故意给讲台的老师看的。

　　台上的老师更体贴，讲话的语调放得更慢，愈加催眠。

　　乔安坐在最后一排，旁座无人，不断想起林玥，可又不敢发短信打扰她学习。她对自己的事向来抓紧认真。他很清楚。

　　他曾经想过一个荒唐的问题：假如她的学业前途和他一起掉进河里，让林玥选一个去救，她会选择什么？

　　自问自答地，毫无悬念地，乔安认为林玥一定会选前者。

　　无论是谁在她的身边，林玥没有选择的那个人，便怎么都不是。

　　他更是一样。

　　所以他要同样地往前跑，跟她的步调一致，才不会被落下。

　　手机震了震，是邮件提示。乔安低下头。

　　秒针越走越慢，霎时飞一样地跑向数字12。下课铃响起，乔安是第一个从教室离开的。班上的同学都能察觉到他的异样。

　　手机被他扔进背包里，屏幕还亮着，邮箱的界面显现出来。最新一封邮件刚刚由已读变成了未读，不是他操作的。

　　他跑得满身大汗，傍晚赶回了家里。林玥已经不在了。房间里的光迅速流走，将他独自留在了黑暗里。

　　就像几年前那样。

　　乔安记不清具体时间，仅记得那个瞬间。他下课回到家里，房子里一个人都没有，犹如被凭空蒸发掉。他守在黑暗中，等到了晚上十点，爷爷派人过来将他和行李扔上了车。

　　“我爸妈呢？”

　　秦秘书坐在副驾，目视前方。“董事长将他们送走了。不会再有债主找到你了。”

　　“他们在哪里？”

　　车里只有他无助的呐喊与重复的质问。他无法理解，更无法反抗了。父母早就被转移走了，很彻底，半点消息都没有留给他。

　　爷爷奶奶的家，对乔安而言，不过是个福利院。

　　父母不在，他已经没有家了。

　　逐渐适应孤独的黑暗，他变得冷漠，并装作自己没有受到影响。然后某日，妈妈忽然联系上他，像外面砸开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照在他手上。

　　可他在能抓住光之前，爷爷再次强硬地斩断他跟父母的联系，便也将那条缝隙封上，将他重新留在了黑暗里。

　　爷爷是不允许任何不规则、不完美的事物出现的。

　　因此，他从那个家搬出来，如一块石、一棵草，等候着。

　　终于被他再等到了。

　　身后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乔安在黑暗中祈祷着、期待着。

　　是林玥，抱着书回来了。

　　她按开了开关，被客厅中的乔安吓一大跳，嘴上嘀嘀咕咕，说她多饿，多怕，让他别再吓唬自己。

　　乔安走过去抱住她，抱得她把书掉在了地上，整个人招架不住地向后弯去，抱得她腿没站稳坐到了地上，再跟他一起倒在了毯子上。

　　他的秘密——乔安不知道林玥看见了什么，看到了多少。

　　只要她还愿意回到他的身边。

　　他就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