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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火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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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归鸿斜倚窗边,手中把玩一枚铜牌,正是那日从楚清夷袖中滑出的“浪痕令”。他轻轻一吹,铜牌旋转而起,映着烛光,背面波浪纹如水流动。
“三万石粮……”他低笑,“许离砚这戏,倒是一出接一出,连圣上都敢骗。”
他将铜牌收入袖中,抬手一扬,一叠密报自梁上飘落,如雪片般铺满案几。
每一页,都写着一个名字,一个地点,一笔银钱往来。
——三十七枚钉子,三十七处暗线,三十七个被许家收买的官吏,从户部到兵部,从粮道到漕运,层层叠叠,织成一张遮天之网。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楚清夷提灯站在门口,身上半披着常服,发丝微乱,眼神带着些困意。
“大半夜的你不睡非到书房来做什么。”他声音低哑,带着些许疲惫。
吴归鸿转身,笑意未减:“阿清,如何知道我在这,怎么我们楚将军、楚校尉,刚刚从北狄回来没几天,自己又睡不好了?”
“书房灯亮着呢,我看的见。”
楚清夷走近,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密报上,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拂去他耳边的碎发。“怎么样了?"
吴归鸿起身伸了个懒腰,一把将楚清夷拉到身旁。“放心吧,虽然明日早朝许离砚定会弹劾我们,但没事,我有这个。”说着他拿起密报在楚清夷面前晃了晃。
“走吧,回去在睡会。”
“嗯。”
次日早朝
许离砚跪伏于丹墀之下,声如洪钟:“陛下!臣有本奏,臣要告禁军校尉楚清夷,勾结探花郎吴归鸿,私调军粮三万石,暗中转运至南境七地,意图囤积居奇,图谋不轨!更有私盐道杀手为证,白狼坡血案,实乃二人灭口所为!”
金殿之上,圣上高坐,龙袍垂地,面色阴沉。
“楚清夷!你可知罪?”
楚清夷双膝跪地,却不低头:“臣无罪。若有罪,罪在查得太深,挖出太多不该见的尸。”
他抬手,将一卷密报高举过顶:“这是白狼坡真相反击录。三十具尸体,皆为许府死士假扮,真运粮队三日前已被调包,粮草去向,直指皇陵别院。”
“放肆!”许离砚终于开口,从文臣列中缓步而出,墨衫依旧,温润如玉,“楚校尉,你为脱罪,竟敢污蔑皇陵?那可是先帝安息之地,岂容你信口雌黄?”
楚清夷冷笑:“许公子,你可知我最佩服你什么?不是你的谋略,亦不是你的城府,而是你竟能面不改色地,把谎言说得像真理。”
他猛然抬头,直视许离砚:“你可敢与我对质?就在此殿,就在此刻,叫来那三十具尸体的家人,验他们口中是否皆含‘许氏特制’的哑药?叫来南马厩的脚夫,问他们是否亲眼见你手下将粮袋换包?”
许离砚眸光微闪,指尖轻颤。
就在此时,殿前传来一声玩笑:
“定北侯世子、探花郎吴归鸿吴大学士——到啦!”
众人回首。
吴归鸿一边拍手一边缓步从文官队未走出,一袭月白长衫,发束玉冠,腰间佩文士玉,他行至殿中,不跪,只是大大作了个揖。声音跳脱:
“臣吴归鸿,参见陛下。”
圣上怒极反笑:“你还有脸出来?御史台弹劾你私调军粮,你可知罪?”
吴归鸿抬头,眸光清亮,如星落潭:
“臣,无罪。”
他将手中提着的酒壶轻轻放在殿心,揭开泥封,酒香瞬间压过了殿内的沉香气。
“这壶酒,是臣父亲——定北侯吴震庭,当年在北境饮马河畔,用敌将首级祭旗后所酿的‘破阵子’。他回京时曾言:‘吴家儿郎,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若有一日,朝堂容不下忠,官仓藏不了粮,便让这酒,代我醒世。’”
他顿了顿,声音渐冷:
“如今,这酒,该开了。”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名单,展开于地:
“户部主事赵某,受贿八千两,篡改粮册。”
“兵部员外郎钱某,勾结许府,调换运粮队。”
“漕运总督孙某,私放水道,助运‘皇陵粮’……”
一条条,一列列,皆有时间、地点、人证、物证。
殿上死寂。
吴归鸿抬眼,望向圣上:
“陛下,臣不为脱罪,只为明志。若陛下不信臣忠,臣愿以死证之——但死前,臣有一言,必说不可:
“许家以粮为饵,以权为网,以杀手为刀,所图者,非权,非财,而是——国本!”
他指向许离砚:“他要的,是让天下粮道尽归许氏,让陛下……沦为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