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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起局 。 ...

  •   白狼坡的火,烧了整整一夜。

      焦黑的粮车残骸歪扭地插在山谷里,烧得酥脆的木片一碰就碎,焦糊的米香裹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山风飘出十里,刺鼻又诡异。三十具尸体横陈满地,皆是运粮军士装扮,个个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极致的惊恐,像是死前看见了极为恐怖的事物,咽喉一道细窄如线的刀口,深浅一致,干净利落,不见半分血迹外泄,是顶尖杀手的索命手法。

      更诡异的是,满地粮袋完好无损,一文未少,一粒未失——这根本不是劫粮,是赤裸裸的灭口,是有人故意布下的死局。

      楚清夷策马立于坡顶,玄铁战靴踏在焦黑滚烫的泥土上,鞋底沾着未燃尽的草灰,他目光如鹰隼,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细节,周身寒气逼人,手中长枪枪尖微微震颤,似是察觉到了此地的凶煞与阴谋。

      他蹲下身,指尖拨开一具尸体领口的碎布,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片,被死死卡在衣领内侧,藏得极为隐秘。铜片冰凉刺骨,边缘打磨光滑,正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盐”字,背面是一道扭曲的波浪纹,纹路里还沾着一丝暗红的血渍。

      楚清夷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收紧。

      浪痕令。

      江湖中十分神秘、最狠戾的杀手组织,从不劫财,从不滥杀,只接权贵密令,专做朝廷不敢碰的脏活,出手必灭口,从不留活口,手段狠绝,踪迹难寻,能调动他们的,绝非寻常权贵。

      “楚校尉,可有发现?”参军小心翼翼上前,声音发颤,此地死寂得吓人,除了山风声,再无半点声响,三十具尸体死状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楚清夷不动声色,将铜片紧紧攥入袖中,掌心被铜片棱角硌出红痕,他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寒冰:“不是山匪,是江湖杀手,有人布下此阵,就是为了引我入局,逼我出手。”

      他抬眸望向京城方向,风掀起他的墨色披风,猎猎作响,眼底满是凝重与寒意,低声自语:“吴归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三日后,刑部大堂。

      浪痕令置于案上,铜片上的波浪纹在烛光下泛着凶光,满堂官员哗然变色,人人神色凝重。

      刑部尚书抚须沉吟,面色凝重:“浪痕令一出,必是人命大案,如今牵扯官粮案,事关重大,楚校尉年少有为,执掌禁军巡查,此案,交由你全权督办,务必彻查到底!”

      楚清夷抱拳领命,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堂上文臣队列,落在许离砚身上。

      许离砚一袭青衫,温润如玉,眉眼平和,正垂眸轻捻茶盏,仿佛这惊天大案与他毫无干系,姿态淡然。

      散堂后,楚清夷没有回府,策马直奔城南醉仙居,马蹄急促,踏碎长街的平静,他心中的疑云与寒意,早已翻江倒海。

      醉仙居后院雅间,门未关,酒已温,吴归鸿早已在此等候。

      他斜倚窗边,手中把玩着一只空酒壶,见楚清夷推门而入,没有半分意外,只是抬眼一笑,依旧是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凝重。

      “阿清,你终究还是来了。”

      楚清夷大步上前,一掌拍在桌案上,力道极重,案上茶盏震得作响,袖中那枚浪痕令滑落,落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雅间里格外刺耳。

      “解释。”

      楚清夷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与寒意,目光死死盯着吴归鸿。

      吴归鸿垂眸瞥了一眼那枚铜片,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平淡:“浪痕令,私盐道顶尖杀手的信物,阿清,好眼力,还是这般毒辣。”

      “你少在这装疯卖傻!”楚清夷上前一步,周身寒气逼人,“白狼坡三十人,全是一刀封喉,伤口精准致命,是暗刃十三式,那是你父亲当年训练暗哨营的独门秘技,吴归鸿,你敢说,你对此一无所知?”

      吴归鸿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他收了折扇缓缓起身,抬眼看向楚清夷,目光深邃如寒潭,没有半分闪躲,语气认真而沉重:“我知道,所以我才一直劝你,不要插手,不要追查。阿清怎么不听呢?”

      “可我已经查了。”楚清夷眼神锐利,字字戳破真相,“我还查到,那三十具尸体,根本不是真正的运粮军士,全是替死鬼!真正的运粮队,早在案发前三日,就被秘密调包,人间蒸发了!”

      吴归鸿沉默良久,看着楚清夷紧绷的面容,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无奈与凝重:“阿清,你果然比我想象中,更敏锐,更像一头一旦锁定猎物,就绝不松口的狼。”

      “而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一张漫天大网,瞒我至此,又算什么?”楚清夷声音冷如冰刃,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似有火花碰撞,暗藏杀机。

      良久,吴归鸿转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许府高耸的院墙,语气沉得吓人:“你可知,许离砚为何偏偏选中你我二人,作为下手的目标?”

      “因为你我功高震主,我掌禁军兵权,你掌监察要务,你我联手,便是世家门阀最大的威胁,他们容不下我们。”楚清夷脱口而出,眼底满是了然。

      “对,但这只是其一。”吴归鸿转头不在说话。

      当夜,许府密室。

      密室昏暗,烛火摇曳,映得满室阴影,许离砚端坐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浪痕令,铜片在烛光下泛着凶光,他嘴角勾起一抹温润又阴狠的笑。

      “楚清夷果然沉不住气,已经着手彻查了,吴归鸿那边,可有动静?”

      下首黑衣人跪地,头不敢抬,声音恭敬:“回公子,吴归鸿三日前深夜出城,在南城外废弃马厩,秘密会见旧部,已然动用青铜令牌,江南三处粮铺,昨夜连夜暗中转运粮食,行动隐秘。”

      “哦?”许离砚一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与狠厉,“他果然敢铤而走险,动用私粮,好,好一个吴家公子,果然是条疯狗,天衣无缝的把柄,送上门来了。”

      他缓缓起身,踱步至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巨型舆图,图上用猩红笔墨,圈出七个地点,正是吴归鸿此前在马厩布下埋伏的七处粮道要地,圈圈猩红,触目惊心。

      “传令下去,秘密放风给御史台,就说,有朝中重臣,私调粮铺,以私粮混入官粮队伍,意图不轨,图谋甚大。”

      许离砚声音温和,思毫没有阴鸷之势:“我要让圣上彻底相信,劫粮案是假象,吴归鸿借粮谋逆,才是真相。一箭双雕这一局,我要他们,死无对证,永无翻身之日。”

      黑衣人领命,躬身退下,密室重归死寂,许离砚独自立于灯旁,低头摇了摇嘴角无意识的扯出一抹冷笑。:“吴归鸿,你布你的局,我设我的网,到时候再说是谁死于刀,谁死于诏。”

      五更天,天色将明未明,是黑夜与白昼交替最黑暗的时刻。

      楚清夷府中,香炉青烟袅袅,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楚清夷盘坐案前,腰间长枪横于膝上,枪尖寒光凛冽,血迹未干,他面前,跪着一名浑身黑衣的男子,面罩已除满身是伤、面色惨白的男子。
      男子浑身颤抖,磕头不止:“楚校尉饶命,饶命啊……是许公子,是他逼迫小的,许小的千两黄金,让小的带人假扮运粮队,假死在白狼坡,故意引您入局,就是为了栽赃陷害吴家!”

      “真正的运粮队去哪了?”楚清夷声音冰冷,眼神锐利如刀。

      男子咽了咽口水,声音发颤:“小的……小的不知具体,只听他们说,真正的官粮,被秘密调往了皇陵别院,那里……那里藏着北狄军遗留的粮仓,是朝廷禁忌,许家……许家是想借北狄粮仓,图谋大事啊!”

      北狄粮仓。

      四个字,如惊雷在楚清夷脑海中炸开,他猛地站起身,眼底寒光爆射,周身寒气席卷全屋。

      那不是传说,是皇室禁忌的秘辛,若皇陵别院当真藏有北狄粮仓,许家的图谋,就绝非权倾朝野,而是谋夺国祚,颠覆江山!

      他抬眸望向窗外,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可黑暗依旧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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