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征》疏雨敲窗

10、封府 “哦？

　　“哦？国本？许爱卿，可有此事？”龙颜震怒，天子之威压得大殿内鸦雀无声。许丞相大惊失色，慌忙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陛下，万万不可信此反贼乱言！臣愿以死正自身之清白！”说着，他便作势要向殿内的盘龙柱撞去。

　　“吴爱卿？”皇帝并未理会许丞相的做派，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侧。

　　“回陛下，臣愿接此旨。”吴归鸿慢条斯理地出列，“若许丞相当真清白，臣愿以死谢罪；可若让臣查出了些什么……”他侧过头，目光扫过倒在柱子旁装死的许丞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许家的罪，可就是万劫不复的大罪了。陛下，您是要满门抄斩呢？还是诛连九族啊？”

　　“也罢，那此案就交给吴院长，可万万要让朕失望！”皇帝冷冷地瞥了一眼许丞相，“传朕旨意，许家就此封府，只准一人出入补贴，闲杂人等禁止出入。”

　　“陛下，您知道的，臣只是一个两袖清风的书生，让臣孤身探案……”吴归鸿脸上又泛起了往日那副轻佻的笑意，他微微侧身，望向立于身旁的楚清夷，“那许家能调动江湖上的私盐道，定有后手，万一臣遇刺了怎么办？依臣看，不如就要楚校尉楚清夷陪我一同查案吧。一来呢，他也有所了解；二来啊，这二来呢，我们一起去有默契嘛。”

　　皇帝无奈地摆了摆手：“那便一起去吧。一会先去刑部，领了调令，这样调兵方便些。那朕便当了这旁观者，静候佳音。”说罢，他又向四周望了望，“若没有其他事，那便退朝吧。”随即起身回宫。

　　马车上
　　“阿清~楚将军？楚校尉？”

　　车厢内气压低沉，楚清夷端坐着，目不斜视。

　　“……”

　　吴归鸿叹了一口气，身子一歪，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了过去，脑袋顺势枕在了楚清夷的肩膀。“我就是走错路了嘛~就这一次！以后绝对不会在‘夫人’睡后自己偷偷去书房，真的！我是吴归鸿在此立誓，若敢违……”

　　“冬日晚上去院子里睡长廊！”楚清夷冷不丁地接了一句，声音虽然极力维持着冷硬，耳根却泛起了一层薄红。他想要把人推开，却僵在半空，最终还是无奈地落在了吴归鸿的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坐好！没个正形。”

　　吴归鸿非但没坐好，反而得寸进尺地捉住了楚清夷的手，放在脸旁轻轻蹭了蹭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真生气了？还是……吃、醋、啦？哎呀，我跟沈修远真没别的关系，真的呢，我怎么会呢？”

　　楚清夷被他蹭得掌心发痒，心头那股无名火也被这无赖行径搅得散了大半。他咬了咬牙，猛地抽回手，一把拉开了马车的帘子，轻轻一推故作温柔地望着他

　　吴归鸿坐在大街上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阿清？”

　　“我一回去就锁大门，”楚清夷别过脸，不看他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你最好在我到之前进府，不然就回你的翰林院里睡通铺去！”

　　话音刚落，他便催促车夫扬鞭。马车扬长而去，只留下翰林院的二品官员吴学士，坐在路边的土堆上发了发愣。看着远去的车影，他非但没恼，反而低笑出声，随即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飞快地向家跑去——毕竟，要是真让那位“口是心非”的楚将军锁了门，今晚可就真没处睡了。

　　马车刚转过街角，楚清夷就有些坐不住了。他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后望了望，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腿长却不用”。

　　“停车。”楚清夷忽然出声。

　　车夫勒住缰绳，疑惑地回头：“大人，还没到府上呢？”

　　“去前面的铺子。”楚清夷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头，“买两盒枣糕，要刚出炉的。”

　　车夫虽然纳闷，但也不敢多问，调转车头就往旁边的点心铺子去。

　　楚清夷下了马车，站在铺子前挑拣着枣糕。他看着那热气腾腾的糕点，心里想的却是家里那个无赖。那家伙平日里最爱吃这家的枣糕，每次都要抢他手里的那块。今天把他扔在半道上，万一真饿着肚子跑回去，指不定又要怎么哼哼唧唧地撒娇耍赖。

　　“大人，您买这么多？”车夫看着楚清夷直接包了两大盒，忍不住问道。

　　“堵嘴。”楚清夷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付了钱，提着油纸包重新上了马车，“快走，别让他等急了。”

　　车夫听得云里雾里，只能挥鞭催马。

　　另一边，吴归鸿一路小跑，终于赶在楚清夷前脚刚踏进府门时，后脚就追了上来。他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看着楚清夷手里提着的油纸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阿清！你果然还是心疼我的！”吴归鸿笑嘻嘻地凑过去，伸手就要去拿枣糕，“我就知道，你会绕路等我的呢~”
　　“先收拾干净。”

　　“遵命！”吴归鸿应得干脆，转身就往里跑，边跑边喊，“夫人真好！夫人太贤惠了~”
　　刚换好衣服回来吴归鸿便看到了长椅上的纸包，“哦？阿清这是要补尝我了？还有好吃的？”

　　说着，他便伸手去抢那个精致的油纸包。

　　楚清夷眼疾手快，身形一侧，轻巧地避开了吴归鸿的手，顺势将糕点盒紧紧护在怀里。他面无表情地推开房门，自己跨步进了屋，反手就要关门。

　　“哎？阿清？”吴归鸿一愣，下意识地伸手去挡门，却被楚清夷一个眼神逼退。

　　“砰”的一声，房门在吴归鸿鼻尖前关上。

　　紧接着，门开了条缝，楚清夷端坐在屋内的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打开糕点盒。一股浓郁的枣香混合着热气瞬间飘了出来。他拿起一块还带着些热气的枣糕，轻轻吹了吹，然后当着门外人的面，一口咬了下去。
　　软糯香甜，口感极佳。
　　吴归鸿站在门外，看着那半块糕点，咽了咽口水，委屈地扒着门框：“阿清……你这也太狠心了吧？我就闻闻……”

　　楚清夷细细咀嚼着，喉结微微滚动，将那块枣糕咽下肚，才抬眼看向门外那个可怜巴巴的身影。

　　“哎呀，你说说，还不如不回来呢。”楚清夷故意叹了口气，拿起第二块枣糕，在指尖轻轻转了转，眼神里满是惋惜，“嗯，可真好吃，又软又甜。可偏偏某些人最近不是说浑身难受还要本将军来伺候，若是给了你，岂不是害了你？”

　　吴归鸿看着那诱人的枣糕，欲哭无泪，只能苦哈哈地抓着门框：“阿清，你太绝情了！我保证这次只吃一口，就一口！”

　　“不行。”楚清夷冷冷地打断他，嘴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他慢悠悠地品尝着手中的美味，仿佛在欣赏吴归鸿的窘态。

　　片刻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微笑着看向屋外，语气轻快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吴院长，去理你的案子吧。有头绪了，再过来找我。这枣糕嘛，我就勉为其难帮你解决了。”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再次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