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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鹰愁涧血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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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墨般浓稠。
北地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山脊,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人脸上生疼。一支沉默的军队,在楚清夷的率领下,正贴着鹰愁涧西侧的山脊缓缓前行。他们用布裹住了马蹄,用棉絮塞住了兵器的碰撞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沉睡的山神。
楚清夷一马当先,黑甲如墨,长枪在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那道深不见底的峡谷——鹰愁涧。涧口两侧,怪石嶙峋,古木参天,是伏兵的绝佳之地。他知道北狄主将完颜兀术绝非等闲之辈,必已在涧口设下重兵,只等他自投罗网。
“将军,李猛已率死士绕道南坡,半个时辰前传回信号,已开始攀崖。”赵岩悄然靠近,声音压得极低。
楚清夷微微颔首,目光未移:“张峰那边呢?”
“已按计划在十里外扎下空营,燃起篝火,散布粮尽欲撤的谣言。北狄人斥候已有三拨靠近查探,似乎已上钩。”
“好。”楚清夷嘴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传令,全军就地隐蔽,熄火,闭声。等我号令。”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星辰隐没,唯有风雪呼号。这一战,是他初掌兵权后的第一战,也是他与吴归鸿的出路。若胜,京营将真正成为他们的刀;若败,不仅身死,连累的,还有那个在朝中孤军奋战的吴归鸿。
天将破晓,雪势渐歇。
鹰愁涧东口,北狄军大营中战鼓骤起。
“报——!楚清夷军营火光闪烁,似在收拾行装,似有撤退之象!”
“报——!其粮车已向南移动,押运兵士神色慌张,似粮草将尽!”
完颜兀术立于高台,披着赤色貂裘,手按刀柄,冷眼听着斥候回报。他年过五旬,须发微白,却目光如炬,杀气凛然。他冷笑一声:“楚清夷?京中那个新任的冷面将军’?也敢来北地撒野?”
“大帅,是否追击?”副将请命。
“不急。”完颜兀术缓缓摇头,“楚清夷虽初次领军,但当年他父亲在西陲一战,以三千破两万,想必他也非等闲之辈。他若真撤,必有后招。”
“可若他真退,我军不追,岂非失了战机?”
完颜兀术眯起眼,望向鹰愁涧深处:“传令,派三千轻骑,由阿勒泰率领,尾随其后,只追不攻。若其回击,即刻撤回。我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号令传下,北狄军轻骑如黑潮般涌出营门,悄然追向“撤退”的楚军。
而就在此时,楚清夷正伏于山岩之后,望着那支追来的北狄铁骑,唇角终于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鱼,上钩了。”
鹰愁涧南壁,近乎垂直的峭壁之上,十余条黑影正贴着岩缝缓缓上攀。
李猛领着五百死士,或断指、或跛足、或家破人亡,却无一人退缩。他们用铁钩、绳索、甚至徒手,在冰棱与岩缝间开辟生路。寒风割面,指尖冻得发紫,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头儿,上面有雪松,能落脚!”一名年轻士兵低呼。
李猛抬头,见一株歪脖子松树从岩缝中横生而出,枝干虬结,堪堪能承人。他咬牙,将绳索甩出,缠住树干,用力一拽,确认稳固后,率先攀上。
“快!分三路,按标记点位埋伏!火油罐、滚石、绊索,全都布置好!”他低声下令,声音沙哑却坚定。
他们携带的,不只是兵器,还有楚清夷命人秘密运来的火油、硫磺、硝石——那是吴归鸿从工部暗中调拨,冒死送出的“火雷”。
“将军说,这一战,要让北狄记住,什么叫‘从天而降’。”李猛望着脚下深涧,眼中燃起烈火,“兄弟们,今夜,我们不是去送死——是去索命!”
辰时三刻,北狄军轻骑已深入鹰愁涧二十余里。
前方“楚军”行迹愈发慌乱,粮车散落,旗帜零乱,甚至有士兵弃甲而逃。
阿勒泰冷笑:“果然是京营废物,不堪一击。”
他挥刀大喝:“追!一个不留!”
就在此时——
“轰!”
一声巨响,震彻山谷!
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入北狄军队列中央,瞬间砸翻十余骑。紧接着,两侧山壁火光冲天,滚石如雨,火油罐炸裂,烈焰腾空而起,将整条峡谷照得如同白昼!
“杀——!”
楚清夷的长枪高举,如一道黑色闪电划破晨曦。他一马当先,率主力从两侧山口杀出,如猛虎入羊群,直插北犾军中。
北狄军大乱!
“中计了!撤!快撤!”
阿勒泰怒吼,挥刀迎战楚清夷。两人交锋三合,楚清夷一枪挑飞其头盔,冷声道:“你主将完颜兀术不敢来,派你这等废物送死?”
阿勒泰面如死灰,正欲回马,忽听山顶传来一声嘶吼:“李猛在此!纳命来!”
数百死士从崖顶跃下,或持短刃,或抱火雷,如神兵天降,直扑北狄军后阵。火雷炸裂,烈焰翻腾,北狄军阵型彻底崩溃。
战至午时,鹰愁涧已成血场
尸横遍野,血染积雪,战马哀鸣,残旗断戟。楚清夷的玄甲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是己。他立于高处,望着溃败的北狄军,没有半分喜悦。
赵岩拖着伤腿走来:“将军,阿勒泰已死,三千轻骑覆灭八成,余者溃逃。李猛……李猛率死士断后,被困于南崖,尚未脱身。”
楚清夷眼神一凛:“点三百精骑,随我去接应。”
“将军!不可!北狄主力随时可能来援,您不能涉险!”
“闭嘴。”楚清夷翻身上马,枪指南方,“他们为我赴死,我岂能弃之不顾?传令——全军整备,若北犹人敢来,我便在鹰愁涧,与他完颜兀术,决一死战!”
战旗猎猎,残破的“楚”字旗在风雨中依旧不倒。
夜幕再临,李猛被救回,断了一臂,却笑着:“将军,我带上去的兄弟,活下来的,还有四十七个。”
楚清夷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够了。你们的名字,我会一一刻在京城忠烈碑上。”
风雨渐歇,月光洒落,照在鹰愁涧的血地上,宛如铺了一层银甲。
这一战,他胜了。
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数日后,捷报传入京城。
朝堂震动。
皇帝沉默良久,只道:“楚清夷……果然未负朕望。”
而吴归鸿立于宫墙之下,望着北方天际,轻声道:“果然,我们楚大将军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英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