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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诱导 岑以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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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以失神的眸光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他赶紧慌里慌张地伸手进衣服口袋。
呃……他好像也忘了放在哪个口袋了。
……那就都掏一遍。
第二个掏的裤袋,掏出了糖。
才想到,自己已经吃过了……先收起来,先收起来。
不能过度,要有节制,要有原则。
“是糖吗?”谢思妍盯着他手里的白色无标瓶。
“是很苦的糖。”岑以微温着说,然后赶紧再放回口袋。
谢思妍看一眼他的动作,没有说什么。
她平静地“哐”上了车门,先把洋娃娃放在车台,自己再不急不缓地坐上去把安全带系扣好,并提醒后排的陌生人扣安全带。
她目光停在后排系好的安全带上,似乎有些不满意,伸手在谢振轩手边的解扣扭凹下,对着后排不遗余力地呵斥:“重系。”
岑以无奈听话,“好。”
谢振轩:“别闹。”
谢思妍拽着安全带泄气似的转战矛头,语气却异常平静,但还是不乏埋怨地讲:“就闹,你不也是这么训人的么……要不是你管妈妈管的太严了,她就不会跟你离婚。”
“……要想管住她,你还不如不跟她结婚。”
谢振轩有在认真思考,然后松下了方向盘很轻松地讲:“那怎么有你呀?”
“那你不许再给我找一个妈妈。”谢思妍眼神愈发凶狠地瞪向后排,“我可不想让别人来我家。”
岑以无端被凝视,好脾气弯下眉毛,表示理解。
但又被点名了。
“你有妹妹吗?”
岑以沉默了一会儿,问:“我吗?”
“不然呢。你以为我在问‘死人’。”
岑以沉愕,反应过来,讲:“以前有过,不过现在没有了。”然后听到谢振轩叹了一口气。
颜洄芸和岑璟的第二个孩子因为难产死掉了,岑以是后来知道。
彼时岑璟因职离家,颜洄芸因为出血过多,在手术台上奄奄一息,还好他及时赶到,有的选。
但颜洄芸爱女儿,她要把女儿教得灵气可爱,明媚动人,接续她的风格,继续在次漫色动港下,媚起湾上。
所以她埋怨丈夫,岑璟就无端承受了很多,后来岑璟辞掉了高级工程师的职位,不久便车祸离世。
…………
谢思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瞥了一眼后视镜,“哦”了一声。
没有去问为什么以前“有”,现在“没有”,只是很轻的一声,表示自己知道或知道了,又好像有些悲悯的意味。
不过——
“那你算好运的了,幸好没有摊上我这种妹妹。”谢思妍突然大方地介绍起自己。
岑以讪笑,道:“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好,不是么。”
他与孩子讲话总是循循善诱,意在引导,深谙上校的功夫。
但片刻他就觉察出对方不对劲,问:“怎,怎么了?”
谢振轩扭过来看一下,没在意。
谢思妍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犹如一片冰山的矛点,空洞的眼神锐亮,看得岑以不免身后发怵。
她身后的那片幽林泛着茂脂成灌的松绿,群居的乔木俯下繁硕的叶片,光斑叠影,似有若无地印在女孩的脸上。
木叶大杂掠去,如芭蕉拂热,如极光驰掠,如宽履撤布,如大厦倾曳。
但她一如既往地冷静:“算了。”
对,只有这两个字,她饶过他了。
然后用被剪得规规齐齐的指甲,去把岑以刚才撩开怀里洋娃娃前额细发的位置又压回去。
是压回去,也是复原,接近“刷新”。
车速逐渐加快,谢振轩挂着耳机不在意女儿的无理取闹,倒显得悠然自得。
幽绿的丛林公路也许很快就到了尽头,岑以看着侧面的灯塔,终于有在超越它的视野了。
不知过了多久,车速缓回,谢振轩瞟了一眼后视镜。
这又让岑以愈发觉得对方是在照顾自己,但鉴于上次绿角洲的前例,他只好暂且接受这份好意。
风大了。
岑以把车窗扬上些,头从窗边收了回来,却倏地撞上一双幽黑的眼睛,他慢慢地错开居中的视野,去看谢思妍眼角的一颗泪痣,“妹妹怎么了?”
谢振轩不以为意地开车。
谢思妍若无其事地看了岑以很久,才扭开头,目视不远处的游乐场,“爸爸!”
“嗯?”谢振轩扣下耳机,减缓车速,女儿已经很久没叫过这个称呼了,他有些意外地试探:“呃……爸爸在。”
又一声。
“爸爸,”谢思妍提眸看男人手上的疤痕,讲:“我不想去游乐场了。”
“……”岑以看着远不远处的游乐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思妍回头看他,“你是小时候没去过游乐场玩过吗?”
谢振轩滞了车速,“思妍!”
岑以温态地提起脸色,“那,妹妹要去哪玩?”
谢振轩叹了口气,准备挪车,转弯,查地图。
谢思妍似乎已经不在意这个称呼了,她不急不缓的讲:“我们去最近发掘的一个新景点吧!”
“海岛发掘新景点了?”岑以这些年很关注海岛的新闻,因为上校在确认牺牲后始终没有找到遗体。
这件事,岑以也没在新闻上听过,他很确定。
因为他已经复盘过近两期海岛新闻了。
“当然有……而且是你感兴趣的。”谢思妍幽幽地看着他,瞳孔闪出很多不一样的色彩。
她感兴地娓娓道来:“这一带呀……发掘出来一个……哦不!是一架,战机。”
她幽黑色的瞳孔中,似乎有一个人影正胸腔微怔。
“前几天啊,哦?是前几天吧?”谢思妍边笑边忘,“好像是吧?哦,几号来着?”
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是岑以这周四晚的最后一趟航班。
“是3号晚上吗?”,岑以有些试探地问。
谢思妍突然高兴地想起来,“对,就是3号。”
“那晚一架飞机残骸就躺在海里,跟……跟上浮的尸体一样。”
谢振轩听她讲鬼故事惯了,“别瞎编。”
谢思妍不听别人的话,“但是呀机头的位置没人驾驶……死人怎么可能驾驶A+的战机。”
岑以认真的问:“A开头的么。”
“不然你猜它为什么在海里,而不是天上。”
那晚梦中,云团里的残骸突然与想象中海面上残骸虚影重叠,岑以指尖颤了颤。
记忆在刷新。
一个答案。那晚梦中的云团中没有残骸,不然机体与地面的实况录屏里不会看不到的,偏偏只有梦中的岑以看到了。
但为什么又会对一个梦这么执着?
岑以很难说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他告诉自己,必须要这样做。就像是定期复盘海岛新闻和所有期的节目。
而次曼海岛的上空,正是那团黑云所居的方位。
是倒影,也是一种更接近事实的答案。
早年岑以在P大的学术讨论中受邀公布多年空航的奇观手帐,其中有一项名为“自然地理哲学”的发现中提到过一个现象:
叫——“阿达夫拿.布丁现因”
譬如,早年有人曾在号誉全球环境最恶劣的水底海狱中逃离。
那个地方的犯人有专门的机器人押解至深海完成监牢,是当时南、西半球国家在基于此类犯人对本土国民思想迫害极大的压力下构筑的。
现象原因无人知晓,但岑以在空航界有发现。
即犯人在深海的虚影,可利用光进行虚掷投射,以伪造自己仍在狱中的现象,然后向海底去游。
不错,想越狱,是往下游。
游到一定深度时可遇到急性漩涡,利用漩涡周势,越下深渊,然后被海中小型风眼漂旋几天,最终浮上海岸。
自此,实现虚影投掷进行越狱的想法。
不过这种方式对生命韧性和契机选择要求极其严格,至今,世界洋底下的水底海域依然没有人敢逃离,这种假设无人敢尝试。
而那架A+战机正是巧妙运用了这一点来完成虚影的投射,不过它相较于“阿达夫拿.布丁现因”更为成功。
因为它倒用现象原理,把海底的实物投影到天空,巧妙利用光源在空中形成一方小型的冰雾漩涡,像长了眼睛,开了透视般在风眼中蛰居、伏躯地看着梦中岑以的飞机绕过它。
学以致用并反举,可谓推翻,又称:刷新。
…………
岑以继续听她讲。
谢思妍面色无虞地看着他,不过这次是直接在副驾驶座扭过身,正视地讲:“听说还是前几年的一个,”她好像忘了,又挠挠头,语气突然变得感性起来,“一个飞行员!对,他的战机叫‘A5377号’,不过嘛……属不属实,我就不知道了。”
谢思妍笑着从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上移开视线,有些担心地问:“哥哥,你生气了吗?是谁惹你火气,这么大呀?”
岑以不亢不肯,“还有的,对吗。”
“对啊!”谢思妍还没讲完。
“他们考证的人讲啊,这机头的驾驶室里的驾驶员的生命气息连一丝都捕捉不到诶!”
要想摒除除了特定目标外的所有气息,最好的解释是,他们(军方及考证处),原本就知道这架飞机架驶座上的到底是什么人。
谢思妍把洋娃娃勒紧,“他们讲里面的人早就消失了。”
是消失,不是死亡。
“是消失哦!没人知道他在哪。”
岑以息了口气,把不知何时亮起的屏幕熄上,然后抬眸,倏地对上一双好奇的幽黑的眼睛。
“哥哥,你屏幕上的是谁呀?好帅!”谢思妍一脸兴致,明明刚上车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右边的是你,我认得出,不过左边的这个嘛……”
岑以平着语气讲:“很重要的人。”然后用手抚摸口袋的勋章,还在。
“哦。”谢思妍的语气顿在这个‘很重要’的节点上,问:“那……那枚很重要的勋章是不是要还给很重要的人啊?”
……还是被她看到了。
谢思妍把眉毛挤一挤,露出一副即将得逞的勾笑。
她在,索要那枚勋章。
岑以温气地建议:“可以换个吗?”
谢思妍都换了一个补偿的方式,他想他应该也可以。
她果然答应了,“好。”
话锋一转,“但我好像现在不想要了。”
在耍他。
当然,岑以也不用去补偿了,公平公正,物物相抵,“那……妹妹要……”
“不是说不让你叫我妹妹吗,”谢思妍像是突然想起来,很有意味他提醒。
“嗯不叫了。”
“哥哥,真乖!”
“……”
但。
她忽然摆摆手指,唯一没有剪手指的食指倾大厦倾倒般否决,说:“我,要让你——下车。”
迅速。时间滞止。
她打下响指“叩”的一声。
恍若时光倒流,拍卖会的拍品因此重新摆拍,漫天的黄沙乖乖逃回漠北,极地的流星在轨迹逆驰。
“抱歉。”谢振轩冷着脸刹下车。
车门已经自动开好,谢振轩低头,耷下的头在方向盘上倒出一片阴影,像被掌控的傀儡失了效。
谢思妍一脸意味地冷笑,后视镜上倒映着女孩诡异的脸。
一种诡谲惊异的氛围,自此拉开锯战。
都在等着他。
岑以心脏骤止,然后暗滋疯长,伸手系安全带,已经是解开了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有些无措地看了一眼二人,只能勉强挤出一句:“我……打扰。”
他半脚跨下公路,地感磁力涌来,车被安安稳稳他停在,停在第一次遇到父女俩的位置,分毫不差。
是原点,也是刷新。
打响指,是手令。
岑以意识到。
于是,他尝试去打响指,却打不出声,好不容易打通,却发出沉闷的根本听不到的声音。
明明,明明离上校已经那么近了。
霞光尽逝,海影浮岛,海鸥趟水,蓝调降临。
“叩”的一声,打响了。
背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哥哥,你的勋章忘拿了。”
“哦,”岑以慌忙回眸,却发现谢思妍正站在对面的车窗外,平静地凝视着自己,于是他问:“你,怎么跑过去的?”
但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平底鞋发出铿锵的步点声,女孩不急不缓地小步迈来,公正阔步,迎面拂风,似仲裁场上的最终独决,不过万人信服,众生崇仰。
她身形矮小单薄,却冷脸独裁,居高临下地俯下矜眸,把那枚勋章稳稳地落在摊开的白皙手心上。
是在恩赐。
有提醒到:“这是你的身份。”
“希望你能顺利通关。”
余音在海螺中回音,声系似无眠般绝响,海风猎猎,谷风啸啸,窸窣的弥伦奏响乐章。
勋章落回了原点。
岑以抬眸,风云依旧,霞光正在,一切消痕。
落入掌心的那枚勋章变为一张布满108个绿点的小孔板面,一张卡。
岑以俯眸,卡的背面,隐隐的字体忽闪忽现:
“遗憾在海面沉浮,希冀在黎明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