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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其实 海岸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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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里侧的黑脉公路上橄榄叶茂,风掠海啸。
岑以的脸被海风吹得有些波胀,他无端又想起视频里上校那张肃穆到狰狞的脸,双手莫名的有了紧握战机方向盘的亲触可及的实感。
但那架战机已经不能再有回旋之势了,岑以眼睁睁看着它和上校一起沉寂大海。
上校爱自己,他知道。上校离开自己,他反不能接受。
已经三年了,不是吗?
他眼睁睁看着拥有的窄门在眼前遁匿,逝去的一切却栩栩如生。
一直到什么时候?
至今,仍恍如昨日。
于是不再去刻意地想,先上海岛中域。
次曼海岛最出名的是一种花,紫沁蓝调鸢尾花。
由当地人命名,是原住民的一种信奉,一份信件。
岑以知道这些。
于是他选了一朵窄长的鸢尾花,花店老板对着沿滩的海岸线,虚影重合地给他浇用花汁纹滴上图案。
海鸥。
不下沉地是自由,飞驰天际是选择,沉默仰止是守望。
象征自由、希望。
岑以不要自由,也不要希望,他要选择,不遗余力地去选,精准中耙地去择。
然后把自由、希望都留给上校。
如果,他是说如果,希望太多的话,他希冀上校可以分给他一点,给他点希望。
这是他的私心,也是他守望的冀愿。
这条公路很长,域属海岸线的内环,在岸堤上,却看不出。
里侧是海岸硕大茂盛的阔叶林,譬有棕榈枝叶科类的别种植物,椹绿到只能看到海岛中枢的灯塔。
岑以在‘复活岛’易帜成为次曼海岛后的多次航行中,总能在空中远远瞥下它的头顶,那里是灯塔的天台构架。
天台从上往下看,是一枚专锈上去的铜熔的空军勋章,松绿的凝脂色点缀棕榈植物边框,湛蓝色的蔚然调描摹鸥迹,硕白的凌厉感在居中的位置勾勒出空中战机。
大概是原住民在致敬一位拯救自己族群的空中上校。
不过,鲜少有人记得了。
但有人一直没有遗忘,它就要一直镌熔在那里,灯塔就一直在。
等他回来。
公路的尽头杉柏疏疏茂茂,把松柏树拱下,看不到路的尽头。
在天上也有这样的感受。
但有责任,有使命,要专心,上校不希望看到不专心的孩子,岑以尽力去做。
渐而霞光上闪,像极光炫目的圣空,给人以无限的遐想。
岑以走进紫红色的落霞里,拥抱天空。
……
须臾,一辆的士在即将下拱的松柏路尽头,露出头角。
渐渐显形,从上至下,像展车会上宝车从载台上徐缓升起,昭然毕露,惹人眼线。
岑以盯住那串略有印象的的士车牌号码。
他视力很好。
像极光频闪瞬掠的霞光带着仲末的蜇感迎面扑来,肆脉腾涌,别有一帜。
“哐”的一声车门开阖,岑以提眸倏地撞上一张和气的脸,目光落至在对方右手上的一道陷疤上。
“嘿小伙子儿!没想到在这儿又遇到了。”对方和气中连空中都弥漫着好脾气的气息。
岑以讪讪笑笑,认出他来,道:“是啊,好巧,谢师傅。”
谢振轩也跟着讪笑起来,“那晚急,忘了给你名片,年轻人眼尖,还是心细看得到。”
“谢师傅,你有急事这是难免的,只觉得投缘,所以记下了名字。”岑以这样搪塞谢振轩走得急这件事,客气地讲:“还是麻烦您把我送到绿角洲了。”
那晚纵然绿角洲和港区是同一方向的路,但绿角洲还是离港区太远。不怪谢师傅,不怪颜洄芸,岑以暂且归置在自己身上。
谢振轩有些对后辈的谅捧显得尬笑,不自然地靠在海岸一侧的车窗前挠着头,“咳,这有什么麻烦的。”
岑以礼貌笑笑。
突然,二人耳边传来一记稚气傲娇的声音。
“麻烦很大——”
又是“哐咔”的一计车门阖响,至于是什么时候开的门,二人大不能知道了。
车另一侧靠近脉林的车窗被向外推开到后视镜的位置,下来了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气息冷静平稳,训人有力,斥人不余,手里还抱着个洋娃娃。
她眼神空洞,似要吃人般盯着眼前的陌生人,冷冷地对上岑以的眼睛,把岑以想要走近打招呼的举动阻罢掉。
不,是赦免掉。
然后,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声度不减地开口:“真的,很麻烦。”
岑以看了眼女孩认真的神色,取代要弯弯的眉眼,侧倾了身,“抱歉,我知道那晚是你的生日。”
生日,哦,对了,女孩突然想到那天还是她的生日。
于是便有些咬牙切齿道:“你知道是……”好似意外断语消音般,立刻转锋“就好……你应该早点回家的。”
岑以以为这句话是对自己讲的,但未免又自作多情了些,他对事永远这样,对上校也是。
曾经单方面暗恋上校的过程未免太过苦涩,但还好最后上校同意了。
但天空没有给他这个选择执行下去的权利,有驱动力,没执行权,有想把那颗苦涩的心捧起,却被迫无奈坠落,不能再自作多情。
……须臾,谢振轩笑着凑了过来,温柔的指责道:“别闹啊,当时这位哥哥还祝你生日快乐了,思妍,听话啊。”
谢思妍突发好奇,对着岑以漆黑发亮的漂亮眼眸,万千次愈发认真且很温态的意味,问:“祝我?真的?”
岑以眉眼弯弯回答:“确实有祝你生日快乐。”祝上校的时候,也确实有祝她的意思。
不过,无法当面转达,上校也是。
谢思妍勉强笑笑,笑得有些不自然,可能不大符合她冷漠的性格,她转眸看向谢振轩,当头一棒,“但你还是和妈妈离婚了,”有些提醒略带随意的讲,“还是我生日当晚。”
岑以脸色嬗变,默默倾退。
谢振轩并不在意,也不关切岑以是个外人,连忙去哄女儿,“好了,祖宗!”又偏头看向岑以,“不关你的事,我和她妈妈早就情感不和了。”
岑以耷着脑袋抬起眸,面色温和地表歉。
“你要补偿我。”谢思妍对着岑以讲。
岑以知道,但他无法赔给他一个新妈妈。
于是,他眉头微挑地蹲下身,把洋娃娃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
谢思妍看着他撩开洋娃娃前面阴霾的碎发,拨开云雾见月明。
“那思妍妹妹,哥哥能怎么补偿你呢?”
谢思妍抱着她的洋娃娃往后退退,茂大的林荫下衬着她那张稚嫩的小脸忽明忽暗,似狐非疑。
须臾,她有些恼怒涌上,讲:“谁是你妹妹?”
岑以好奇且小心地走过去,“那叫什么?”
“就叫‘你’。”
岑以还是把‘你’省去了,因为对孩子也不太礼貌,他好脾气地问:“那要什么赔偿呢?”
谢振轩捏捏岑以的肩头来抱女儿,一脸歉意中着有几丝娇纵,道:“见笑了,女儿不懂事。”
岑以并不觉得,他从口袋拿出一枚勋章来,捏在手心递了过去。
是一枚空军勋章,墨绿色的星面上凝印着橄榄枝球,蔚蓝天色在蓝调下盛放,一架标名‘A+’的战机头部尖锐地对上居中的方位。
与之前灯塔天台所见颇有不同,且无疑,不尽相同,各呈色铢。
谢振轩扯扯岑以衣角,似有不助水为患的意为。
岑以不顾,礼貌一笑即过,随后去哄抱着双臂“哼”一声傲娇地走到路另一侧的可爱女孩。
须臾,谢思妍觉察有人靠近,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嘴角尽量抑制住上扬的姿态,不大情愿地扭过头来,眼神随意地瞟,唯独躲过视野中央的人影。
那人影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树倒猢狲散,乔木叶屑就点般频频扬扬洒下,落在女孩和少年的肩面。
谢思妍看着对方摊开的手心,‘空军特标’。不由地顿了一下,转战有些锈蚀的勋边,不过没在意,轻声问:“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要给别人?”
“送给重要的人。”
“我?”
“送给需要它来鼓励的人。”
“但它好像要失色了……你要送给我旧的?”
……
良久,谢思妍见岑以的神色,开口提议:“换个……你陪我去游乐场玩。”
又自顾自地嘀咕,“反正你……好像也没有别的事。”
岑以这些天确实无事,可以效劳,“好。”
谢思妍回到阳光下,瞥眼前后无迹的公路,把他拉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有些狐疑地问:“你叫什么?”
“岑以。”岑以转眸蔚然予笑。
谢振轩把车门打开,“抱歉了,孩子因为和妈妈的事闹不开心里矛盾,如果是真的没事的话……”
岑以理解,礼貌跨进车。
车垫,鳄鱼皮,触感新奇,颇妙。
岑以突然想到一个类似可以点火的东西,可以将这层鳄鱼皮烧出钝亮的矛点,散发出焦郁的气味。
上校在的话,便会打个“?”,然后表情会变得介于可耐与不耐之间。
有些狐疑地问:“这也是,我教你的?”
岑以便讪讪笑笑,不乏礼貌地讲:“应该是延伸学来的。”然后在上校不置可否的表情中耐心解释:“现在高中生都不止于课本的。”
不疑有他,须臾,上校会突然停下车,看一眼锁车键,把窗户黑幕上扬,然后看着他。
上校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良久,岑以便乖乖地从后座跨过去,跨到前排,但不知道是哪个座位。
总之,副驾驶坐太远了,绝对没可能。
如果上校不生气的话,大概会接受。
至于如何判断他生不生气,那就要看岑以的反应力,大多应该是不会生气的。
不然结局不好收场。
上校在平静地看着他一会儿后,会伸大方地伸出裤袋让他摸,“猜猜打火机在哪。”
“我猜,在这里。”岑以指着一个,道。
岑以的反应力不止在从后座到前座这段时间内,还在于尽快地去摸到他的裤袋,看看自己猜测的到底是否准确。
还好,猜对了。
但上校又当着他的面把打火机放到了另一个裤袋,讲:“你猜错了。”
“啊?明明猜对了的。”岑以无法辩驳,那只能他说错就错了,“好吧。”
上校又讲:“其实,两个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