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理解依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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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京城开始发放赈济流民的粮食，府衙门口最是热闹。那些濒临饿死的流浪者，终于能捧上一口热粥。
许是因为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赵修兰格外关注这些消息。贺梓星告诉他，上面已拨了万两黄金前往南边，城里也开始修建庇护所。
这是个好消息，赵修兰发现自从遇到贺梓星，他看到的世界似乎不再只有绝望。
但国库支出巨大，收入从何而来？宰相与帝王日夜彻谈，贺梓星查贪的压力也随之剧增。
他要追回流失的钱财，揪出涉案人员，更要保证新拨付的款项能完完整整地落到灾民手里。巨大的工作量压在镜渊阁上，众人不是在翻查账本，就是在查访官员。
“冤枉啊！老臣勤勤恳恳，鞠躬尽瘁，怎么会私自受贿！姓贺的，你这是在公报私仇！”吏部尚书双膝跪地，脊梁却挺得笔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仿佛真有天大的冤屈。
贺梓星提着剑，冷冷架在他脖子上：“死到临头还不肯说实话，那就去牢里审上几个小时。”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吏部尚书瞪着他，随着剑锋又逼近一分，半头白发的人终于消停了。
“其实我也很奇怪，”贺梓星将‘膝下无子’四个字咬得极重，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你说你膝下无子，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呢？”
这吏部尚书本是有个儿子，不过是情人所生，未曾认祖归宗。
贺梓星查到那人在朗城非法贩盐，已被自己亲手斩杀。老头子怕受牵连，几乎连夜销毁了一切证据。听到这四个字，吏部尚书浑身哆嗦，像看恶鬼一样看着贺梓星。
尚书府里外搜了个遍，值钱的物件都在合理范围内。下属回报：“贺大人，都没有。”
吏部尚书闻言，又挺直了腰板：“说了我是被冤枉的！你们随便抓朝廷命官，简直……”
“嗯？简直什么？”刀鞘抵在他的脖颈上，蹭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贺梓星压低声音道，“尚书大人，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在城南购置的那座暗宅？”
老头子浑身一冷：“你……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贺梓星懒得与他纠缠，将确切地址报给下属，让人将这个衣冠禽兽押入大牢。
近几日查账，浮出水面的最大一条鱼已然落网，向下牵连到的江南县府、龙城郡首、离州司马等一系列官员，也以最快的速度被发配边疆。
可向上查去，盘根错节，用力过猛恐伤及大树根基，不够用力又扯不出毒瘤。
想到这些便觉得头疼。
还是他的修兰好。
从踏出府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想人，硬生生东奔西跑忙了一整天。直到打更人的梆子声回荡在整座城中，他才揉着酸涩的眼睛往家走。
刚出镜渊阁，宫里来的公公便拦住了去路：“贺大人，皇上急召您进宫一趟。”公公笑着引路。有那么一瞬间，贺梓星真想辞职。但宫里这么着急，定是对最近的调查有了最后的表态。
——
赵修兰在府里等了又等，还是不见人影。他知道贺梓星忙，可眼见月亮都升起来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皱着眉，心中七上八下。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这念头一涌上来便压不下去。他坐立难安，干脆动身往镜渊阁赶。
可到了楼下，只见大门紧锁，不见人影。他一下慌了神，愣愣地坐在门前，拼命安慰自己不会有事。
他大概是天生的悲观主义者，见过太多灾难，脑子便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是不是被人诬陷了？不会的……老天不该这么狠心，这是他最后的一个亲人了啊。
夜风很大，吹得衣衫胡乱飘摇。他直愣愣地盯着长街，只要有一个人路过，便要站起身来辨认。
贺梓星……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看见有人向自己走来，将自己紧紧抱了起来。那人看上去很着急，嘴里喊着什么，可他已听不清了，只觉得头好晕，好痛。
“小贺哥哥……”
——
再睁开眼时，赵修兰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榻上，身上盖着温暖的被子。他勉强撑起身子，浑身酸痛无力，好一会才意识到这是在家里。
一旁，贺梓星坐在床边，紧紧靠着他睡着了。
回来就好。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下。赵修兰尽量小心地起身，却还是惊扰了对方。贺梓星猛地抬起头，双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别走。”
大概是做噩梦了。
“嗯……”赵修兰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覆上去，“我不走。小贺哥哥，你做噩梦了？”
“嗯。”贺梓星脸上劫后余生的表情渐渐褪去。他突然凑近，将双手贴在赵修兰的额头上。
两人靠得极近，连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听得清清楚楚。赵修兰的脸瞬间红了。
“还是有点烫。”贺梓星低眸，看着他脸上的那片晕红，“还难受吗？”说着，手背又贴上了他的脸颊。
赵修兰低下头不说话。
气氛僵持着，贺梓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轻轻笑了笑：“要不要喝点粥？”说话时的吐息打在赵修兰的鼻尖上，惹得人心尖发颤。
“……嗯。”赵修兰往旁边躲了躲，整个人比发烧时还要烫，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挠他的心。
贺梓星瞧他这副模样，想亲他，甚至想做些更过分的事。但他忍住了。他没有继续逗弄，只是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吩咐下人把厨房温着的粥端上来。
他握着勺柄，对着粥吹了吹，送到赵修兰嘴边。
“我……”赵修兰觉得别扭，小声说，“我自己来。”
“不行，你生病了。”贺梓星宠溺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可以自己吃的。”
“我说你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乖乖，张嘴。”这样亲昵的称呼被他巧妙地藏在话语中，将那份汹涌的爱意掩藏于所谓的亲情之后。
说出这两个字时，贺梓星的心跳得猛烈极了。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修兰的反应，见对方没有排斥才放心下来，心底却又泛起一丝苦涩。
“贺梓星！”赵修兰有些恼怒，瞪着他。
贺梓星看着他的小表情，心都要化了：“修兰……我想喂你。”
“……”好不容易硬气一回，听到这般直白的话，赵修兰立马妥协了。他乖乖张开嘴，任由贺梓星一勺一勺地将粥喂进自己嘴里。
一碗清淡的粥，他吃着却格外甜。
“对了，你昨晚怎么没回来？”赵修兰含着粥，迷迷糊糊地问。
“宫里突然急召。”
听说是宫里的事，赵修兰便没再过问。“那你下回能不能找人捎个信……免得我一不小心煮了你的饭，没人吃。”
他找了个勉强的借口，贺梓星一下就听出了他真实的想法。既愉快，又难过。愉快的是对方已经如此重视自己；难过的是，对方竟这般小心翼翼。
“好，以后不会了。就算我真的没回来，你也要在家里好好待着，知道吗？不要再傻傻地跑到镜渊阁去等了。天那么黑，风那么大，你还穿得那么少。”
一想到这点贺梓星就后怕，若不是他把东西落在了阁里，赵修兰可能要在外面冻一夜，要是冻坏了怎么办？遇到坏人怎么办？
“我……我找你，当时没想那么多。”
“我要是回来，肯定第一时间来找你的。你在哪，我就往哪里去。”他说着情话。
“我，我……”我怕你不回来，我想等你。赵修兰说不出后面的话，只是静静与他对视。所有的情愫都在眼中，贺梓星明白了。
回以一个紧紧的拥抱，和一句极其温柔的：“谢谢。”
谢什么呢？谢他给过自己一个温暖的家，给了自己生的希望，给了自己一颗懂得爱、会满足的心。谢他给了自己余生。
他的修兰，是世界上最好的、唯一值得他去爱的人。
他们抱了好久，久到粥都冷了。贺梓星派下人去热了热，赵修兰就像只被投喂的仓鼠，递到嘴边就张嘴，嚼嚼咽咽，好一会才见底。
赵修兰抬头瞥了眼窗外，才发现太阳已经高高挂起。往常这个时候，贺梓星早就不在府里了。
“你今日不用执勤吗？”
“嗯，你生病了。”他指腹轻轻擦过赵修兰的嘴角。
“朝廷的事重要。”
“那些事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你的病才最重要。以后不许再让自己受伤了。”
赵修兰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今日不去了，对吧？”
“对。”
“那你能带我去救济区看看吗？还有……我也想加入施粥的队伍，昨日榜单上说在招工。我一个人在府里也很无聊……”赵修兰努力寻找理由试图说服他。
贺梓星瞥过他微红的唇，又想亲。
“但你在生病。”
话音刚落，看见赵修兰失落地耷拉下脑袋，他语调一转：“等下午你要是烧退了，就带你去好不好？等病好了再去做工？”
他理解赵修兰，因为他们是一样的。
“可以！”赵修兰贴近他，给了一个纯粹的、传递开心的拥抱。
贺梓星的心被这个拥抱填满。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喜悦，感受到对方越来越接纳自己、在乎自己。
有些东西在心里隐隐约约地萌动，那种悸动，是两年前都不曾有过的。
或许这场灾难做过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把他们磨练成了如此相似的人。让他们理解彼此，尊重彼此，并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