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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中央大厅 旧迹皆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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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天台的罡风,冷得透骨彻魂。
时岸那句「季凌便是裴临衍」,如同一道万古惊雷,炸得应觉清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平复。
震愕褪去之后,铺天盖地的后知后觉,顺着过往所有细碎痕迹,一一翻涌上来,将他彻底包裹。
他终于想通了长久以来盘踞在心底的那最大一处疑惑。
从前在永昼世界,在无数副本同行途中,季凌总能精准说出关于裴临衍、关于万古终墟、关于那场无人知晓的牺牲的细碎线索。
彼时的他懵懂茫然,心底空白,全然不知情由,只当季凌是神界古老神明,执掌时序,博览万古秘辛,知晓过往秘事理所应当。
可现在细细复盘,处处皆是破绽,处处皆是刻意伪装。
他从未在神界古籍、诸神传言、公会记载中听过「季凌」这个名号。
神界万千时序修士、时序神官,皆有迹可循、有名可查,唯独季凌,凭空出现,来历干净得毫无溯源。
初遇之时,季凌周身时序气息温和浅淡,敛尽了所有睥睨万古的神尊气场,伪装得如同寻常修行者,温润干净,无半分殊色,完美避开了所有人的窥探与忌惮,也骗过了一无所知的自己。
他们从未在神界相逢。
不是无缘相见,不是宿命初逢。
是季凌自始至终,都在刻意避着神界众生,刻意藏着自己的身份,刻意以一副全新的、无关过往的模样,来到失忆的他身边。
应觉清心口酸胀发紧,无数过往相处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无数次,他对着心底的空白怅惘,喃喃疑惑自己遗忘了谁。
无数次,他追问万古真相,追问那场落幕的遗憾。
无数次,他困惑荒古终墟的剪影是谁,困惑谁以一身湮灭换他岁岁无忧。
每一次,季凌都温柔作答,隐晦提点,小心翼翼为他梳理线索,却永远点到为止,从不直言,从不揭穿,从不肯说出最核心的姓名与真相。
原来从来不是季凌所知有限。
是他不能说、不敢说、舍不得说。
他明明手握所有万古记忆,亲历所有悲欢牺牲,扛着所有孤寂遗憾,日日陪在自己身边。
看着自己遗忘他、寻觅他、疑惑他、惦念他,
却只能亲手按住所有真相,伪装成旁观者,温柔地、克制地、隐忍地陪他走完一程又一程。
他无数次欲言又止,无数次眼底藏着深重怅然,无数次看着自己的眼神温柔得过分沉重。
从前不懂,如今尽数通透。
那不是知己的温柔,是跨越万古牺牲、独自守着失忆爱人的,深情隐忍。
一旁的海瑟拉看着他神色层层变幻,眼底盛满酸涩与心疼,却始终沉默不语。
她是唯一的知情者,守着这场瞒天过海的万古执念,看着两人朝夕相伴、咫尺天涯,早已满心唏嘘,却恪守分寸,不敢戳破裴临衍拼尽一切换来的安宁。
高台对面,时岸看着应觉清彻底洞悉伪装真相的模样,紧绷的情绪稍稍平复,语气带着一丝凉薄的笃定,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你不必揣测他的心思。”
“此次我亲自赴中天台对峙,我会当众揭破裴临衍的身份,季凌一概不知。”
这句话,瞬间让纷乱的局势,有了清晰的突破口。
应觉清猛地抬眸,眼底震颤未消,多了几分清明与思索。
时岸所言非虚。
季凌方才只是隐于云海深处,布下时序防线,只为提防时岸动用阴诡术法、篡改现实、暗下杀手。他的所有布局,只为护自己周全,却从未预判到时岸会彻底撕破脸皮,当众爆出裴临衍的名讳,揭破他隐藏万古的身份。
他隐忍万年,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心境安宁。
他宁愿终身隐匿,永世只做季凌,也不愿让惨烈沉重的万古过往,骤然砸在失忆的自己身上,让他背负本不该属于他的苦难与遗憾。
所以他不会预判到时岸会这般偏执疯魔,不惜彻底毁去他万年隐忍的伪装。
此刻的季凌,依旧守在云海之外,不知情势剧变,不知身份已然揭穿,不知他穷尽万古守护的秘密,已经尽数落入应觉清耳中。
时岸望着沉默思索的应觉清,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你心里所有疑问,无需问我。”
“我知你此刻满心困惑——他何时恢复的记忆?为何始终缄口不言?为何明明深爱却刻意疏离伪装?”
“这些答案,我无权替他解答,也不屑替他代言。”
“你想知道真相,很简单。”
“你大可以回去找他,旁敲侧击,细细试探。”
应觉清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没错。
所有的疑惑,外人言说千句万句,都抵不过本人一句真心。
他想问的太多。
想问他究竟从初见那一刻,就带着万古全部记忆隐忍相伴?
想问他看着自己日日怅惘、苦苦寻觅遗忘之人,独自藏在心底,到底熬了多少孤寂岁月?
想问他明明深爱入骨、牺牲一切,为何宁愿终生伪装,也不愿与失忆的自己相认?
想问他,那句「忘了我,岁岁无忧」,到底是成全,还是他独自承受的万古酷刑?
万千疑问,积压心底。
但他此刻已然清醒,没有贸然冲动。
季凌不知情势败露,依旧以为自己还是那个懵懂寻忆、心境安宁的应觉清。
他只需回去,不动声色,旁敲侧击,一点点试探,一点点拆解他万年的伪装与隐忍。
他要亲自听季凌亲口作答。
听他说出所有藏在温柔眼底、藏在朝夕陪伴、藏在万古风雪里的心事与遗憾。
天风再次漫卷而来,拂动他素色衣袍。
应觉清眼底的茫然与震愕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定的沉静。
他不再被时岸的言语牵动心绪,不再被万古真相冲乱心神。
所有的局,所有的骗,所有的隐忍与成全,
从这一刻起,该由他亲自落幕,亲自求证,亲自给出答案。
他抬眸看向时岸,声音清宁却笃定:
“多谢告知。”
“你的目的,无非是搅乱本心、撕裂羁绊、毁去他万年守护的安宁。”
“可惜,你只撕开了真相,却毁不了他守了万古的真心,也乱不了我的本心。”
说完,他不再多看时岸一眼,侧首看向身旁的海瑟拉,轻声道:“我们回去。”
海瑟拉颔首,眼底了然:“好。”
两人并肩转身,踏着天风流云,缓缓离开中天台高台。
身后,时岸立在满地崩碎的虚妄史书虚影之中,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底偏执与悲凉交织,终是沉默伫立。
他赢不了这场跨越万古的深情。
哪怕撕破所有伪装,爆出所有真相,终究只是成全了他们的坦诚相对。
云海漫漫,归途迢迢。
应觉清心底已然打定主意。
待再见季凌,他不必质问、不必逼问、不必撕破伪装。
他只需静静试探,慢慢拆解,
去读懂那个名为季凌、本名裴临衍的人,
藏了整整万古的,温柔与孤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