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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中央大厅 温柔设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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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天台的风波并未彻底扩散。
时岸在高台之上自爆万古秘辛、撕破所有伪装之后,并未再多言一字,任由万千诸神满心惊疑、私下揣测,自身化作一道时序白光,归于深处神域。
他今日所为,从不是为了胜负,而是为了打破裴临衍千万年小心翼翼护住的「太平假象」。
他要应觉清知情、动心、疑惑、探寻。
他要那场被强行封存的万古遗憾,重新落回两人之间。
云海四散,观战的各大势力陆续退去,神界重新恢复表面的平静,唯独空气里残留的时序余韵,昭示着方才那场颠覆万古的对峙真实发生过。
应觉清与海瑟拉并肩踏云返程。
一路无话。
海瑟拉知晓他此刻心绪翻涌,满腹疑团,便始终安静伴在身侧,不插话、不安慰、不解释。
有些答案,旁人说千遍万遍都无用,必须由季凌亲自开口,由应觉清亲自听懂。
临近时序神殿边界,海瑟拉缓缓止步。
“接下来,你自行处置。”她轻声道,“我不便过多介入你们二人的过往。”
她是旁观者,是见证者,唯独不是答案本身。
应觉清微微颔首:“多谢你一路陪我。”
“不必。”海瑟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怅然,“本就是你们亏欠万古的羁绊,我只是恰好路过、恰好知情。”
话音落,她转身离去,衣袂翻飞间,生死神力尽数敛归冥界,将这片时序天地,完完整整留给他们二人。
天地空旷,云海温柔。
不远处,时序神殿静静伫立在流云之巅。
一道白衣身影立在殿门前等候,身姿清挺、眉目温润,周身时序气息干净柔和,一如往常,温柔安静、不染风霜。
正是季凌。
他方才全程隐于云海布防,隔绝外界篡改时序的后手,并未听见中天台最后的对话,不知自己身份已然暴露。
见应觉清归来,季凌眼底自然漾起浅淡暖意,快步迎上。
“回来了。”
语气寻常、温柔平和、一如朝夕相伴的每一次相逢。
他看不出半点异样,依旧是那个默默守护、静待归人的知己模样。
可此刻落在应觉清眼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眼前温柔平和的人,是季凌。
也是湮灭万古、自毁名姓、舍弃一切、只为换他岁岁无忧的——裴临衍。
千万层伪装叠在温润眉眼之下,千万年孤苦藏在温柔陪伴之中。
应觉清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震动,面上不显分毫波澜,只轻轻点头,语气淡然如常:“嗯,回来了。”
两人并肩走入时序神殿。
殿内常年安静无尘,流光轻转,时序绵长,处处是安稳平和的气息,是季凌千万年独自驻守的地方。
一路行至殿中观景露台,凭栏可望漫天云海。
四周无人,静谧安然,正好适合轻声闲谈、旁敲侧击。
季凌侧头看他,目光细致温柔,敏锐察觉到他心境沉敛,似藏着心事:“中天台对峙,时岸对你说了什么?你心绪不宁。”
他太懂应觉清,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能瞬间捕捉。
应觉清望着远方云海,眸光轻晃,顺势开口,开始不动声色地试探。
“没什么太过激烈的争执。”
“只是聊了一些万古旧事,聊了荒古终墟,聊了……我遗忘的那个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身侧的季凌,身形极细微地一滞。
极淡、极难察觉,转瞬便恢复如常,寻常人绝对无法捕捉。
但应觉清此刻心细如发,眼底清明通透,将这一瞬的失态,精准收入眼底。
果然。
只要提及「遗忘之人」,他就无法全然平静。
季凌语气依旧温柔平稳,听似全然正常的询问:
“他和你说了更多细节?”
“嗯。”应觉清轻轻应声,语速很慢,看似随意闲谈,句句暗藏试探,“说了不少。”
“他告诉我,我遗忘的那个人,曾为了让我无忧,亲手抹去我所有关于他的记忆,独自承担了所有浩劫罪孽与万古孤苦。”
季凌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
他眼底温柔笑意淡去一丝,心底沉了沉。
他没想到时岸竟偏执至此,连最隐秘的内情,都尽数告知。
但他依旧克制、依旧隐忍、依旧不肯暴露半分。
只轻声问道:“你信了?”
应觉清转头看向他,目光澄澈平静,直直望进他温柔的眼底,轻声反问:
“你一直都知道,对不对?”
不是质问,不是逼问。
是旁敲侧击,是轻轻点破。
季凌眸光微顿,温和应声:“我知晓部分过往。”
滴水不漏,分寸完美。
依旧是旁观者的口吻,依旧是“我只是知情者”的姿态。
应觉清不急不躁,继续顺着话头缓缓深入。
“那你告诉我。”
“一个人,到底要爱到什么地步,才甘愿彻底消失、甘愿被遗忘、甘愿一辈子藏在暗处,看着所爱之人全然不认得自己?”
这句话轻柔落地,却字字精准,落在季凌心底最柔软、最隐忍、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季凌沉默片刻,风掠过露台,吹动他衣袂轻扬。
他眼底掠过极深极沉的怅惘,隐忍千万年的情绪险些绷不住,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的话:
“大概是……比起相守,他更怕你受苦。”
应觉清心头轻轻一颤。
对。
就是这句话。
就是这份极致的温柔与隐忍。
时岸说的没错,裴临衍怕他并肩赴死,怕他背负万古重担,怕他一生不得安宁。
所以他选择独自湮灭、独自遗忘、独自承受所有。
应觉清看着他,继续轻声试探,层层剥去他的伪装:
“那我很好奇一件事。”
“你明明知晓所有万古旧事,知晓我遗忘之人的所有过往。”
“可从前在神界,我从未见过你。”
“你到底是何时出现在永昼世界,何时来到我身边的?”
这是他第一个要解开的疑点。
初见看似偶然,实则全是刻意。
季凌望着漫天云海,语气轻淡克制,避开核心答案:
“我本久居时序深处,不问世事,后感知人间时序异动,才入世行走。”
依旧是完美无缺的官方说辞,依旧是刻意编造的来历。
应觉清不拆穿,只是静静看着他,轻声再问:
“那你又是何时,恢复所有万古记忆的?”
这一刻。
季凌彻底静默。
风停云滞。
整个时序露台,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是他藏了千万年、不敢说、不能说、一说就全盘崩塌的秘密。
应觉清看着他眼底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怅惘、隐忍、愧疚、温柔、孤苦。
心底已然笃定大半。
他不问了。
不必再逼问。
不必再试探。
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眼前之人,从始至终,都不是偶然入世。
他是自万古风雪落幕那一刻,就记住了所有一切。
他是从一开始遇见自己的那一刻,就带着完整的、刻骨铭心的、无人知晓的万古记忆。
他以季凌之名,假装初遇,假装初识,假装无关过往。
看着他茫然、看着他失忆、看着他寻觅、看着他怅惘。
隐忍朝夕,瞒天过海,岁岁相伴,字字不提从前。
应觉清心头酸涩温柔交织,轻声收尾,留下一句温柔却锋利的话:
“季凌,你瞒着我很多事。”
不是质问对错。
只是轻轻道破,你一直在伪装,你一直在隐忍,你一个人扛了所有。
季凌抬眸看向他,眼底温柔依旧,只是深处覆上一层化不开的薄红与怅然。
他沉默良久,低声轻轻道:
“我只是……不想你难过。”
千万年缄口不言、千万年伪装陌生、千万年咫尺不敢认。
所有答案,尽数藏在这一句温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