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庭》我女无敌

8、你不能忍着吗？ 正午时

　　正午时分阴气最甚，初夏的风吹的门框作响，遍地符纸随风而飘动，有些许微光在房中飞扬。
　　少女双手抱胸，长发高束，平添几分锐意，白绫垂下的一角随着她歪头而挂在肩头。
　　“你是说，你这半魂能附在我符纸上？”
　　躺着的青年曲折手臂，用手肘支撑起身子，这具身躯是溺死，身上湿气很重，浑身关节都在隐隐作痛。
　　宋子筠伸手将额上符纸揭下，送到了她面前，然后凝聚灵气点在纸人身上，很快纸人浑身起了蔚蓝光晕，纸做的双手不停抽搐，像是受困，要挣脱青年的手心似的。
　　云庭眉头瞬时压下，神情凝重。
　　宋子筠能使用她的符纸……
　　天亓符纸制式规整，符咒绘制要求严格，因此对弟子的修为要求高。
　　入门弟子先筑基，等至三阶才可习得驭符术，并且限制在一月五十张，只用于练习和适应符纸，再多恐遭符纸反噬。
　　像宋子筠这种没受过训练的，全凭灵气操控，最多能让符纸动起来。
　　但这也足够骇人了。
　　因为这是她的符纸，咒文由她所画，附着灵气，寻常孤魂野鬼一碰便溃散。
　　而宋子筠不仅能只凭半魂附着，还能操控她的符纸。
　　云庭有些心悸，死死盯着青年问道：“宋子筠，你到底是什么人？”
　　青年捏着纸人，指腹摩挲着粗粝纸张，同样盯着她，想了会该怎么回答。
　　什么人？
　　就一个普普通通的仙家弟子，没了记忆随性过活。
　　这些她早就通过窥视记忆知道了不是？
　　他见少女神情复杂，似乎这个问题包含了太多因素，让她露出愁容。
　　宋子筠眨了下眼，细长眼睫在光影下微颤。
　　“我不知道。”
　　云庭：“……啧。”
　　少女无可厚非，双指一竖，青年手上纸人顿时着了，明火无情灼烧他的手指。
　　宋子筠：“……”
　　脾气真差啊这小姑娘。
　　云庭看他吃瘪皱眉的模样，原先的情绪一扫而空，秀眉一扬尽显傲意。
　　青年颔首抬眼，抿唇不说话。
　　他想不通，这么有意思的小姑娘，怎么可能玩弄别人感情呢？
　　面前的少女出了气，心情很好。
　　“宋子筠，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吗？”云庭问道。
　　青年回过神来，侧目思考了一会后看着她答道：“我生死未卜，符兄应该会很担心……”
　　哦，又是符观岚。
　　少女这时眉头又渐渐压了下来。
　　先前她想越过符观岚找宋子筠套话，一直受阻。
　　眼下又多了一些要确认的事情，她可不能放过这个独处的机会。
　　云庭伸出手碰上青年的手腕，说道：“眼下你误入此人体内，又让莫老爷看到了，那你我只能将这戏演下去，所以，你从现在开始跟着我。”
　　嗯？
　　宋子筠盯着臂上这只手，有些警觉，但看少女沉着面容，又没想太多。
　　“此事我也有责任，怪不得云小姐疏忽。正好，你我也该深度探讨一下为何我这半魂不被符纸所伤。”
　　少女重重的点头，甚至有些激动的站起身，竖着一只手指指着他，颇为满意他的表现。
　　宋子筠太听话了！
　　之后云庭便推门出去，将莫殇醒了一事告知外面一众人。
　　莫老爷为首，瞧见自己儿子活生生的从房中走了出来，站在了云庭身侧。
　　老人喜出望外，对云庭又哭又谢的作揖下跪。
　　云庭忙将他迎起，等其站直后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我师出天亓山，方才见贵公子有仙缘，想招他入我天亓师门，不知令尊是何看法？”
　　莫老爷一听，愣神看向莫殇，见其一脸肯定的点头，似乎对往事介怀。
　　老人沉心，看向云庭答道：“能得小仙姑相救是我莫家的荣幸，殇儿不介意便好……”
　　云庭只高冷的点了点头，从怀中抽出几张符纸小人送到了莫老爷手中，吩咐他将符纸依次贴在宅中角落，用以驱除院中鬼祟，不等对方欠身道谢便带着莫殇离开了。
　　一位道袍少女公然带一个只穿内衬的男人上大街有些引人注目，云庭便拽着他的衣袖将他带到了一家绸缎铺子旁的，无人在意的巷尾角落。
　　站定后拿出符纸贴在了他脑门上后才进了铺子。
　　宋子筠被符纸定住跑不了，耳朵却能听到街巷讨论的话题。
　　“哎哟今天又是十五了！真晦气！”
　　“十五？那无音寺又要封禁了啊？”
　　“对啊，告示已经贴出来了，你说这真奇怪，每个月十五都要吊死一个姑娘，却迟迟抓不到犯人……不会真是女鬼作怪吧？”
　　“还真有可能，刚才我还看见一对仙家弟子从这路过，怕是为了除那女鬼来的。”
　　“那太好了！”
　　闻言，宋子筠想起来云庭先前是要去无音寺，被半路接走了，所以待会他们应该要去无音寺一趟。
　　不过这无音寺女鬼有这么强吗？别是一见面就被云庭一剑砍了，白白期待。
　　缓过神来就见少女披散着头发替他将符纸揭下，手臂上垂着的墨色外衣有些宽大陈旧。
　　“你把这个换上。”云庭将衣服递了过去。
　　宋子筠点头接过，像个乖孩子一样将衣服拉开，却瞥见内衬上贴着几张符纸小人，正阴森森的盯着自己笑。
　　云小姐这是在自己身上放眼线了啊。
　　云庭见他看着符纸出神，说道：“入我天亓自当听话，不该问的别问。”
　　这糊弄莫老爷的说辞，被她拿来说教真是俏皮可爱。
　　青年忍不住笑了一声。
　　“小仙姑教训的是。”
　　他麻利地将衣服穿上，在小姑娘面前衣不蔽体实在缺德。
　　随着时间推移，原主浮肿褪去才发现他死前削瘦，宽大的衣服穿得松松垮垮的。
　　宋子筠将腰间束带系好后他像个小孩那般在云庭面前转了一圈，当做显摆。
　　“多想小仙姑。”
　　他看着云庭束发用的玉冠不见了，兴许是换了衣服，心想自己如今是莫家少爷，早知云庭要替自己买衣服就该偷偷捎点钱出来，不然也用不着让她披头散发的。
　　不过第一次见面她好像也是这样，青丝半绾随意垂在肩头，显得人娇弱幼小，不如高马尾来的干脆利落。
　　然云庭毫不在意，反倒是这种无拘无束的样子会让她更舒服。
　　“走吧，我们去无音寺。”
　　说完便转身往巷道口走去，宋子筠紧跟上与她并肩而行，侧目而视。
　　但都挺适合的。
　　现如今没有好心带路的大哥，俩人靠询问路人才知道无音寺的方位。
　　云庭向路人道谢，正要穿过街道往那边赶去，却见身侧的青年驻足停留在旁边的包子铺前，手搭在腹部，眼巴巴的盯着热气升腾的屉笼。
　　包子铺老板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将屉笼一揭，馨香扑鼻，气雾缭绕散去便见圆润白胖的包子依次堆在蒸笼之上，中心点着朱红。
　　她差些忘了，这人虽死，肉身靠符纸保着一点没腐烂，如今魂归肯定饿的慌。
　　怪她早没了口腹之欲没有想到这一点，现下她又没有钱财来买，只能蹙眉上前拉住青年的手腕，催促他离开。
　　宋子筠侧头看她，眼中写满了渴望。
　　青年双眼明亮如星，宛如一个孩子祈求父母替自己买东西一般，静静地盯着云庭，那一双眼睛好像在说：想要，给我买！
　　云庭张了张嘴道：“我们没钱。”
　　宋子筠无辜眨眼，“那怎么办？”
　　他这问题云庭也想问，那怎么办？
　　她一个天亓弟子又没什么物欲，出门不带钱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问道：“你不能忍着吗？”
　　宋子筠愣住，饿了要吃饭怎么忍？
　　他痛苦的弯下腰去，赖皮似的蹲在了包子铺旁边，抬头看向面露诧异的少女，恳求道：“小仙姑，饿了吃饭，困了睡觉，天经地义，哪是想忍就能忍住的？”
　　眼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缩成一团，跟狗似的眼神一直黏在包子上，给人包子铺老板都盯的警惕地将屉笼盖上，生怕他趁机扒一个走。
　　街角的青年举动诡异，吸引路人驻足指指点点。
　　“…………”
　　云庭耳尖微红，羞愧难当。
　　她有点不想带着宋子筠了。
　　但现如今她不买，他下一步怕是要打滚了……
　　罢了。
　　想着她便从身后拔出银剑，将剑上的玉珠银穗扯了下来递到包子铺老板手里，以此为由，对方掂量过后才给了她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青年见此正欲伸手去接，却见少女高举纸袋，让他够不着。
　　哼？
　　只见蹲着的青年眉角一跳，慢慢站起身来，身躯好似破天的山脊那般遮盖她面前的光，迫使少女微微后倾抬头看向他。
　　原主也很高，至少比云庭高。
　　宋子筠单手叉腰，居高临下睥睨少女，另一只手轻而易举悬在她头顶，手指叩响她高举的纸袋。
　　云庭：“……”
　　但宋子筠没动手抢，她复而将纸袋收进怀里，转身便穿过街道向前走去，完全没有要给他的意思。
　　正是下午闲暇时间，周围车马人流不断，青年等了好半天行人过路才一路小跑跟上前来。
　　刚一凑近，少女就转过头来看向他，问道：“能跑能跳，你真饿吗？”
　　饿啊。
　　但主要是想试试她会不会施惠，现下来看是会的，而且相当敏锐能察觉到他的试探，不会被人轻易欺骗。
　　青年有些欣慰，多好一小姑娘。
　　云庭不知他在想什么，半天不搭话，便拎着纸袋在他面前晃了晃。
　　“想要吗？”
　　怎么跟逗小狗似的？
　　青年顿了顿，看她仰着小脸面向自己，与初见时向他撒娇般可爱，便选择配合她点头称是，满眼期待。
　　“想！”
　　云庭反倒有点不适了，宋子筠怎么能这么听话？
　　但此时得不到答案，只得将心思放回套话上。
　　她从纸袋里取出一个香软的包子递了过去，对方满心欢喜的双手接过，移到嘴边刚要咬下去，突然臂上多了只手将他拉开半步。
　　一辆马车在街道疾驰，气势汹汹与他擦肩而过，若不是云庭拉他一把恐怕要被撞翻。
　　青年回过神来想要道谢，这时才发现自己怀中多了一物。
　　少女将他拉的贴近身侧，正好人潮汹涌，自己又站在路边的小摊边上，如此一来她就被侧身过来的青年护在了小摊边，装着包子的纸袋则夹在了中间。
　　摊贩正瞪大了眼盯着面前贴在一起的二人，率先注意到迷茫的高个。
　　“嘶……这不是莫少爷吗？”
　　宋子筠眨了眨眼，大脑飞速思考他该如何应对原主的熟人。好在这时怀中的人动了动身子让他惊醒退开数步，摊贩的目光自然就落在了少女身上。
　　摊贩恍然大悟：“原来莫老爷真的请天亓仙师作法了啊……”
　　云庭先前视线一直落在刚才过路的马车上。
　　装潢金贵，是皇家气派，马车内的人估计殊荣华贵。
　　既是皇家子弟，就得担心她被人认出来，因此她才拉了宋子筠一把让他挡住自己。
　　她抱着怀中的纸袋，掀开口子瞧见里面的包子被挤的露馅，纸壁上满是菜汁，有些埋汰。
　　嘶……
　　她抬头看向叼着包子的青年，有些窘迫的捏紧纸袋。
　　宋子筠探身，垂眸往她手里的纸袋看了一下，明白她如今为何畏手畏脚的了。
　　他三下五除将手里包子塞进嘴里，鼓着左腮冲少女伸出右手，眨了眨眼。
　　云庭抿唇递了过去，看他无所顾忌取出碾碎的包子，菜汁漏到指缝也只是看一眼，一点都不讲究就放嘴里咬着。
　　吃完青年才道：“只是不好看，还是很好吃的。”
　　云庭心里五味杂陈，她觉得宋子筠对她的态度很微妙，能经常恰到好处的替她排忧解难，像是刻意为之。
　　她不想平白无故怀疑一个人，只是宋子筠的身份摆在面前，她不得不考虑此人会不会像徐从文那般戴着面具接近她。
　　更何况宋子筠没有红绳，听不到任何心声。
　　云庭只觉得心口压着块石头，抿着唇从怀里取了块手帕递了过去，顺带在青年道谢接过时淡声开口：“你好像挺喜欢吃饭的，先前在六盒渊的宴席你也是一直在动筷。”
　　青年擦着手，颇为放松。
　　“人活着自然要图点什么，我所图的便是能吃是福。”
　　他说完小心翼翼的将手帕叠好，当着少女的面收入袖中。
　　“脏了，日后我洗干净再还你。”
　　云庭情绪很淡，“嗯”了一声便转过身继续赶路。
　　宋子筠在宴席上表现异常，可能是看到了那些隐匿了气息的魂鬼，因为受六盒渊弟子炼化，具有神识无从感知。
　　而宋子筠能看到，是与他出自六盒渊有关。
　　她还记得青年在六盒渊的打扮，额上束带垂下的银饰的羽状，与魑门蛇形不同。
　　云庭想着侧目看向跟在身侧的青年，吃过食后他心情愉悦，双臂举起放在后脑勺，姿态惬意。
　　没了记忆的人，会与炼化魂鬼有多少关联？
　　此时没有答案，她只得按下不表，等待宋子筠露出本性的一刻，在此之前，她得保持警惕与其相处。
　　想着她便在青年看不见的位置悄然为自己诊脉，确定体内无中毒迹象、无蛊虫入体等情况，又确信方才接触没造成伤口便沉了沉心。
　　不过比较幸运的是，她暂时没能感受到宋子筠身边有那股窥视欲。
　　二人并肩而行，走了半个时辰才找到了无音寺。
　　寺庙森然庄严，红墙碧瓦，钟罄和音，尽显古寺幽静。
　　而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云庭一眼便认出那是早些时候的皇家马车，脚步一顿，下意识拉着闲庭信步的青年拐了个弯躲进了巷子里。
　　她抬眼看向寺庙方向，厚重的木门紧闭，只留两个官兵架住防止有人因为好奇进入。
　　“？”
　　宋子筠盯着她抓紧自己的手，想了一下用些力挣开。
　　他这动作引得少女回头看了过来，神情有些惊诧和疑惑。
　　青年没说话，先像她那般也从墙后探出半个头细细打量了一番，同样认出了那辆马车，便猜想云庭是在躲着马车的主人。
　　他回正身子看向少女，轻声问道：“小仙姑，你与皇家有关系？”
　　云庭听着他这称呼心觉诡异，但又不好言表。
　　宋子筠问这个问题就已经是确信她与皇家有关联，那先前“云小姐”这个称呼也不该随便喊，因为她在王都的名字为“宁庭”，是清乐公主宁惊羽的女儿。
　　又聋又瞎，味觉失灵，体弱多病，既无封号也无地位，在百姓之中仅有听闻，鲜少露面。
　　但在皇家还是容易被认出来，毕竟她作为“宁庭”时也这般蒙着眼睛。
　　“嗯，我算是皇亲国戚。”她答道。
　　她的爹爹娶了王都的清乐公主，此事在仙门百家不算秘密，但宋子筠先前连她都不认识，恐怕也不知道这件事。
　　青年如她所料露出豁然表情。
　　怪不得云庭那时候要突然拉他一把，又贴那么近，原来不仅是救他，还有避人耳目的意思。
　　是情有可原，不算玩弄感情。
　　“那你可真辛苦，守住秘密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虽然他不清楚云庭为何要瞒，但她应当有自己的考虑，他不该多言。
　　宋子筠问道：“现如今你我要如何应对此事？你对马车的主人有什么头绪吗？”
　　云庭答道：“是个很难缠的家伙。”
　　青年有些惊讶，对云庭来说很难缠是稀罕的存在，毕竟她与自己比试时连剑都没用就将他撂倒。
　　他有些兴趣了，想见识见识这个难缠的家伙。
　　宋子筠伸手轻拍了下少女的肩，说道：“你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我会配合你不让你暴露身份的！”
　　云庭闻言愣了下神，暴露身份倒是小事，那人知道她的事情，最为致命的是见面会很麻烦。
　　可眼下别无他法，她咬了下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冲青年勾了下手指，待他附耳过来小声吩咐道：“从现在开始你不可提及我的姓名，别人要是问起，你就说你不知道。”
　　宋子筠点点头算是答应。
　　云庭也懒得管他是不是真心如此，她总要安排点事情给宋子筠做，以此试探他到底是什么立场。
　　说完她便转身从巷子里走了才去，浑身承接黄昏的暖色，整个人好似镀金，连发梢都泛着金色的光晕。
　　青年眨了下眼才抬步跟上。
　　守门官兵远远的便见黄昏之下，有一高一矮俩人背对着光彩迎面走来。
　　其中一人一身道袍背负银剑，俨然是仙家弟子，而身侧那个高个有些眼熟，思索片刻一人惊呼道：“那不是半月前莫家溺死的莫殇少爷吗？怎么活了？”
　　傍晚时分，该死之人出现在此地，不禁让人心生恐惧。
　　云庭靠近时，便见那俩人双腿发抖，好似硬着头皮提起枪来，交叉在门口将她拦下。
　　她还没说话，其中一人目光似有若无盯着身侧青年，面色苍白，哆嗦着开口：“这位小仙姑，你身后那人……”
　　云庭一听这话，想着莫殇是溺死的，此事官兵肯定会知晓，自然也会记得他的长相。
　　说起来她都还没了解过莫殇为什么溺死，便借机问了这俩人。顺带解释了一下莫殇为何复活一事，打消了俩人的惧意，官兵也重拾镇静，与她说起莫殇的故事
　　正如她所料那般，与这无音寺女鬼有关系。
　　女鬼名叫贺兰杞，原是贺兰家的千金，俩人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私定终身，然成亲之前莫殇喝醉酒与丫鬟有染，将此事瞒下，待到成亲礼成才告诉贺兰杞自己已有一儿。贺兰杞性格刚烈，誓死不从，成亲当夜就吊死在了无音寺的树下。据说这树是俩人初见之地，死在此地也算是终结感情。
　　而莫殇就在贺兰杞死后的第二天失足坠湖，等到被人发现时已然溺死。
　　坊间一听便觉得是贺兰杞化作女鬼找莫殇索命来了。
　　云庭了然，侧目看向了正平静听说自己死前故事的“莫殇”，他眼中饶有兴趣，一点都不介意听到这些。
　　知道你不是莫殇，但你好歹当着官兵的面演一演啊？
　　还好她提前预料到这呆子不会演，所以跟官兵说莫殇丢了一魄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以此蒙混过关。
　　“我此番前来就是除这女鬼，女鬼生前与莫公子相识，有他定能将女鬼引出。”她向官兵解释道。
　　然宋子筠一听这话猛的转头看向她，一脸不可置信。
　　他刚才没听错吧？云庭要拿他来勾引女鬼？
　　青年脑中瞬间浮现吊死女鬼拖着瘦长诡异的脖子朝他飘来的场景，头发从后面翻过来遮住脸，缓缓靠近然后倏地贴脸，瞪着一双黑白分明布满血丝的眼睛冲他露齿一笑，齿缝全是先前吊死女子的血……
　　宋子筠被这画面吓了一哆嗦，初夏时分他浑身开始冒冷汗。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让云庭这么做！
　　然官兵却面露难色。
　　“这位小仙姑，此时寺内有贵人……”
　　他话未说完便见面前的少女低下头去，从腰间取出一张姜黄色的符纸递了过来。
　　“麻烦你将这个交给你家大人，他看了自会明白。”
　　“好……稍等片刻。”
　　青年看着官兵捏着那张符纸，毕恭毕敬后退半步推门而入，又严谨的将门合上，一点纰漏不出。
　　他思索着少女方才的措辞，侧目看去总觉得她内心有些欣喜，好似对这一幕期待良久。
　　过了半晌大门重新从内打开，迎面便是一位清朗郎君，绛红官服如火，墨发及冠，装扮一丝不苟，给人一种刚正不阿的气质。
　　他注意到此人面上神情冷毅，在视线触及少女之时逐渐动容 。
　　贺兰鲤上前几步拉住了少女的手。
　　“是你——”
　　他欣喜若狂的情绪被少女平静压了过去，宋子筠只听到云庭淡淡说了句“进去再说”，便感觉腰身一紧，走在前面的少女忽的拽着他的束腰，将他与这位官爷一同拉进寺庙之中。
　　厚重的大门又被重新合上，宋子筠缓过神来站稳脚跟，站在檐下的阴翳里，抬眼就见那人一把揽过云庭的肩头，将柔弱瘦小的她圈进怀中。
　　几乎是瞬间宋子筠就上前拉开了他，将少女护在了身后，警惕的盯着贺兰鲤。
　　“你做什么？”宋子筠没好气地问道。
　　他认真观察了这人，看起来年纪跟他差不多，那上来就对小姑娘拉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贺兰鲤有些懵，他好像刚注意到这个跟在云庭身边的青年，盯着宋子筠瞧了一会才认出来身份，面上神情便由晴转阴。
　　“莫殇？你不是死了吗？”
　　“如你所见，活了。”宋子筠答道，侧目看了一眼身后少女的方向，又补充道：“不准对我师父动手动脚的！”
　　“师父？”贺兰鲤疑惑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云庭：“……”
　　云庭站在宋子筠身后读不到唇语，本不知他说了些什么，但通过贺兰鲤的反问，她大抵是懂了。
　　她随口扯的谎用作此处，也有些微妙。
　　但她懒得向贺兰鲤解释太多，便沉默着挣开青年的手，转身往寺内走去。
　　夜晚的寺庙森然寂静，人员早被遣散。空气中有些许檀香，沁人心脾。
　　而一进寺庙便能看见大殿前空地的一棵歪脖子树，树高十几丈，像是一个佝偻的老人背负枝杈，树叶茂密，被风吹的沙沙作响，落下几片枝叶堆叠在花坛之内。
　　此时这树上空无一人，没有传闻中说的女鬼，反倒是在寂静夜里似有若无的有杂音。
　　“小仙姑，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跟上前来的青年看向她问道，她还未开口，身侧又贴了一人过来。
　　贺兰鲤捏着那张姜黄色的符纸小人，明确了他已然知晓云庭来意，便想替她解释此刻状况。
　　可他刚一张口就见少女抬臂，竖着手掌制止他的行为，侧头看向宋子筠吩咐道：“你再听听。”
　　青年五感通达，咬破指尖点在人中，紧接着一阵琐碎的杂音传入耳中，吵的他头晕脑胀，但他还是从中查探到了些线索。
　　“在寺庙深处第二间厢房门口，正有人在搏斗。”
　　他话刚说完，人中上的血都来不及擦就被少女一把拽住手腕，向深处疾驰。
　　宋子筠惊呼一声雷厉风行，回头看去那位官爷愣了会神，也赶紧追了过来，口中还喊着“庭庭”二字，像是与云庭关系亲密。
　　赶路之余，他疑惑的问了云庭二人的关系。
　　少女并未多想，随口答了句：“小时候的朋友。”
　　宋子筠吃了一惊，狂奔过程中险些咬了自己舌头。
　　怎么又是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