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庭》我女无敌

60、你真相信他说的？ 明淮先

　　明淮先前之举无疑是在告诉宋子筠，宋世胤不可能不懂他的打算，但这明面上的关系还是要维护。
　　“如师叔所见，我想拿下云庭并非易事，因此损耗了些许寿元落得白头的下场。”
　　“嗯……”长者的嗓音变得有点沉重浑浊，似在斟酌他话语的真实性。
　　宋子筠抬起眼皮冒险去看上一眼，然长者的面容藏于阴翳之中，不知深浅。
　　他只得斜着眸子看向右下角，盯着自己投在面前的影子，依稀可见影子在略微摇晃，像是殿中的烛火那般，被风吹得摇曳不定。
　　等待的过程仿佛有无形的重量压在他双肩，试图将他高举过头顶的行礼手势压下。
　　宋子筠盯着地面，一切都归于沉寂之时，一滴汗水从他额角滑落，闯入眼帘然后滴在了面前的地板上，汗水像是一颗剔透的珠子，融不进地上的灰尘，又被光照得发亮。
　　长久的打量猜忌过后，面前的长者方缓缓开口，语气有几分笑意。
　　“没受其他的伤吧？”
　　青年摇摇头，“多谢师叔关切，子筠并无大碍。”
　　闻言，一袭黑袍的宋世胤终是缓步上前，露出那张颇为严肃的脸，将跪地的青年扶起身来。
　　“谢谢师叔。”宋子筠冲宋世胤笑了笑，余光却瞥向了明淮的位置。
　　“师叔，实不相瞒，云庭能答应跟我来六盒渊，是因为我向她允诺，要替她杀了徐师叔救出姑姑……”
　　“嗯。”
　　他抬眼看见宋世胤表情缓和了不少，却没等到下一句话。
　　宋子筠微蹙了下眉，弯下腰去行了一礼后没直起身，一副谦卑认错的模样。
　　“虽说子筠不想破坏与徐师叔的感情，但这毕竟是子筠亲口答应的事情，做不到的话可是会天打雷劈……”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宋世胤，对方依旧没表态。
　　“不过——”宋子筠刚想继续解释，面前的长者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子筠，你跟你爹还挺像的。”
　　宋子筠：“……”
　　自己的爹？
　　宋子筠对这个身份感到陌生，试图从记忆中搜寻到对应的身影，发现模糊不清，他完全不记得有关自己爹的任何事情，这一切都源自于在他幼年时，他的亲爹就销声匿迹了，所以他会由母亲单独抚养长大。
　　青年顿了顿，将所有的疑虑压下，抬头之际便是清亮双眼，“子筠理应如此。”
　　“也好，你有分寸便好。”宋世胤说道，“说起来师叔都没恭喜你比试赢了，果真是青年才俊天资卓卓，晚些时候你去找一趟宋舒，以后就由她带着你了。”
　　青年兴奋叩首，“多谢师叔！”
　　之后宋子筠便起身，又毕恭毕敬地作揖几次后缓步退到祠堂门口，然后转身离开了此处。
　　没走俩步明淮就跟了上来。
　　他双手收进宽袖中，看起来像是偷鸡摸狗。
　　“喂大外甥，你爹在哪？”
　　宋子筠心想你不是找我娘？
　　“不知道。”他推开明淮快步往前走，后者穷追不舍。
　　“好小子，你这是记恨我泄密？”明淮气闷道，宋子筠不以为然。
　　“舅舅你也知道我会记恨你，那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明淮冷笑，“喊你一声外甥你就当真了？你真是跟明雅砚一样性子恶劣，不值得让人抱有期待！”
　　宋子筠听这话突然停下脚步，他其实不在意其他人如何评价自己的母亲，但面前这人让他觉得更恶劣。
　　“好舅舅，当人的面议论他人的父母实属小人之举，你未必比我娘好到哪去，不如说兄妹也是血脉交融，一体同心！”
　　“宋子筠！”明淮被他呛得直呼其名，音量也增大不少，引来祠堂门口的其他弟子驻足观看。
　　二人一时僵持不下，宋子筠看着明淮气红的脸，自己胸膛也不停起伏。
　　他突然明白了亲人之间关系越是亲密，越能说出伤人的话来。
　　虽说他跟明淮相识不久，但确实是他所有亲人里最熟悉他的一个。
　　而明淮能被刚才那番话气成这样，很让宋子筠怀疑明淮来找明雅砚是别有目的，似乎并不像他说的那样许久不见挂念妹妹……
　　宋子筠喘着粗气绕过明淮继续往前走，他不屑去过问有关自己母亲的任何事情，因此气过明淮就够了，他不想再跟自己的母亲扯上关系！
　　然明淮缓过神来却还是跟着他，像是鬼魂那般一直跟着他离开祠堂，迎着谷风走在栈桥上，寒风吹起青年额角的白发，他始终不愿回头去看身后的那人。
　　但在一个无风也无任何云烟的路段，他听到身后的人开口了。
　　“宋子筠，那不是明雅砚！”
　　宋子筠听不懂明淮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顿了一下想继续往前走，发现自己根本迈不开步子，他像是被困在了这一亩三分地，又像是双脚灌了铅那般沉重不已。
　　明淮见他停住，缓步走来，站在了他面前，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
　　“我已经见过明雅砚了，但那不是明雅砚。”明淮死死盯着宋子筠一字一顿说道，见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无其他情绪后，明淮毅然上前揪住了他的领口，强拉着他弯下腰来面对着自己。
　　“你们六盒渊到底对明雅砚做了什么？”
　　宋子筠怔住，领口在不断收紧，证明面前的人怒意滔天，也将他勒得呼吸困难。
　　不仅如此，他感觉到有些猜想从心中冒了出来，但又不确定，这导致他脑子一片浆糊，各种各样的思绪萦绕心间，他很难去回答明淮这个问题。
　　“不知道，别问我！”宋子筠用力将明淮推开，气势汹汹往前跨了几步后忽然想起来些什么，转过身来指着他的鼻梁警告道：“别再跟着我！”
　　说完便不顾明淮的呼喊，头也不回地离去。
　　此时的祠堂内只有宋世胤一人，他背对着门口，整个人隐入阴翳之中，他面前的烛火闪烁，瞬间将他的脸庞照得一片瓦蓝。
　　“宋世胤，你真相信他说的？”
　　古怪嗓音仿佛从很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信与不信又如何？”宋世胤微微侧身瞥向角落，那儿有一道灰黑色的身影，藏于阴翳不易察觉。
　　“这并不影响事态发展，而且我倒是乐意信他一回，他真的很像宋微鸣。”
　　“……”
　　灰黑色身影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略微动了动，随后缓缓走至长者身侧，露出全貌。
　　若是宋子筠还留于此处，一眼便能认出那是他的娘亲明雅砚的冥魂。
　　明雅砚垂下眼睫，温柔似水。
　　“或许，六盒渊是子筠唯一的靠山。”她柔声道，说完便如烟雾散去，不做停留。
　　“……”
　　长者神情微变，天亓山的追击，浮华谷的鸣蛊，又有湮灭在身……
　　确实退无可退。
　　……
　　阴冷的月光像是霜落，照着锐利的石壁。
　　无人的栈桥之上，铁链随着远处身影缓缓晃动，蹭出碎响，在夜晚回荡。
　　宋子筠的房中依旧流淌着僻静水声，像是催人入眠的安神曲。
　　云庭被放出来时，青年正在桌案前，右手执着一支毛笔，慢条斯理地展平信纸，压好，然后用毛笔去蘸取墨水。
　　他看到云庭时，桌上的烛火正好将他双眸照得透亮。
　　“云小姐，过来一下。”宋子筠冲她招了招手，像是逗小猫似的侧了个身，拍了拍他身侧的位置。
　　云庭见此身形定住了一秒，宋子筠什么意思？
　　她望着那张脸，总觉得有点怪异，莫非是灯光柔和了他的五官吗？宋子筠的眼神好像柔情似水，以往的他明明看起来很凶的。
　　云庭打量良久，注意到他今夜没有束发，半干的发丝如瀑布般垂在肩头，像是刚沐浴过那般，水珠顺势滴落，沾湿了他单薄的里衣。
　　她这才发现宋子筠今天穿的也比以前少。
　　云庭不禁蹙眉，她拗不过宋子筠直白又炽热的视线，犹豫着飘到了他身侧盘腿坐下。
　　几乎是她一落座宋子筠就倾身过来，他带动的风有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很可惜云庭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干什么？”云庭淡定看着他问道。
　　宋子筠指了指桌面上的信纸，她转过脸去瞥了一眼，上面早就写好了署名——这是莫殇例行写给莫老爷的家书。
　　而她注意到信纸的旁边放着一张皱巴巴的墨宝，从字迹上看跟信纸上的署名一模一样。
　　宋子筠放下毛笔，伸手过去将她掰正面向自己。
　　“云小姐你应该记得吧，你将莫殇带去了天亓山，所以我要写的信便是与天亓山修行有关。”
　　云庭读懂了他的意思，“哦，你想让我告诉你天亓山如何修行是吧？”
　　宋子筠点点头，但下一秒他又猛地摇头，“并非，只需要告诉我你在天亓山的日常生活即可，莫老爷他不懂修行，我怎么写都行！”
　　云庭看着他摇头晃脑的，总觉得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便没开口多问。
　　“行吧。”她微微颔首回忆了一下，继续道：“我一般卯时三刻起，先练一个时辰天亓剑法，休息半刻钟后再练一个时辰驭符术，之后会去后山闭关入定，一直待到戊时再回去，夜里则阅读心法等书籍至子时后入眠，如此往复。”
　　“哦……”宋子筠听完这些话表情有些茫然，“云小姐你平时……没有其他有意思的事情干了吗？”
　　云庭愕然，宋子筠在说她日子过得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