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庭》我女无敌

61、磨破 “云小

　　“云小姐你这般年纪难道不应该过得更加丰富多彩吗？”宋子筠如此说着，右手顺着少女的肩头移至她的颈部，宽大的手掌盖在盈盈一握的细颈上，拇指轻轻地摩挲着那层肌理，她同样能感受到他掌心的老茧时不时蹭过皮肤表面，让她忍不住心跳急促。
　　那股无名的烦躁又跳了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呼吸加快。
　　云庭忽然觉得颈上有股灼热感，垂眸才发现宋子筠露出的小臂上，咒文正如青筋暴起，不断渗着黑色的气。
　　“……你在做什么？”云庭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她想起今早比试时宋子筠公然挑衅所有六盒渊弟子的事情，内心对他的警惕提至十二分。
　　她一掌将人推远，青年一时没防备撞翻了右手边的毛笔和砚台，墨水翻到在了桌案上。
　　“……”
　　宋子筠神情微怔，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逾矩，禁制怎么可能控制云庭的思维，让她喜欢上自己呢？
　　他默然盯了云庭一眼，浅浅笑了一下后，着手去处理桌上的残局。
　　墨汁如蛇潮向四外扩张，不过一瞬间的刚才他提笔写下的署名就被掩盖，宋子筠便只能将纸弃置，擦尽残余的墨水后重新取来一张新的信纸，然后提笔再一次写下年份。
　　「岁在平元，孟夏清明」
　　“云小姐。”宋子筠好似没觉得刚才的事情尴尬，他又将笔放下望了过来，“我在浮华谷的时候，辰时会被符兄叫醒，我们再一同将赖床的符渠喊起来凑成三人小队，然后赶在巳时食堂关门之前去用早膳。”
　　“半刻钟后谷主就会派人来寻符兄，要他研习炼药，符渠则会回自己房间雕刻她未完成的木偶，而我会偷偷出谷，去外头热闹的小镇上走走看看，然后赶在申时之前回谷，但时间久了总是瞒不住的，后来就不止我一人偷溜出去……”
　　“然后就被谷主发现，关上好几个月。可符渠她身子虚，谷主没办法严惩她，所以在禁足的日子里总由她从镇上买来新鲜玩意为我和符兄解闷。”
　　“但后来年长一岁，符兄便不再有空，符渠也与安子年交往过甚，经常奔走金镜，我也就像你这般开始整日修炼……”
　　云庭：“……”
　　她还未从方才的厌烦中缓过神来，秀眉一直蹙着。
　　跟她说这些不如解释清楚刚才他又下了何种禁制！
　　可面前的青年说着话时已经惬意地伏案，正枕着自己的手臂，微眯着双眼探看。
　　烛光摇曳，倒映在他眸中的光也不停闪烁，像是揉碎了的星河。
　　云庭被他盯得头皮都在发麻，这种僵硬的感觉很容易让她露出破绽，她向来不喜欢如此。
　　云庭拧紧了眉头，举起左手亮出那颗痣，冷声问道：“宋子筠，其他人都说你是靠我的力量免去反噬，可我为何感受不到力量的流失？”
　　宋子筠眨了下眼，“嗯……”
　　他想了想，举起手来勾过自己垂下的一缕白发，捏在指尖，“噬心契确实可以免去血咒反噬，但我不需要这个，我可以靠我自己的寿元……嗯，简单来说就是烧命吧，所以六盒渊的血咒才有限制条件。”
　　“但最主要的还是，我娘是金镜弟子。”
　　“金镜……”
　　“嗯，云小姐应该见识过明淮使用金镜术法吧？金镜弟子会在铜镜里留存每一次瓶颈期的自身投影，分割年龄寿元，以确保突破境界时发生意外。”
　　这个云庭知道，在殁山时明淮就用了这招，所以他能利用殁山的镜面空间逃离，又将吞天妖兽召唤出来。
　　但没想到宋子筠也会……
　　青年说：“我幼时学过金镜术法，我在比试前使用过星月令牌，用我一段寿元来抵消六盒渊血咒带来的反噬，简单来说就是，比试时的我已经逝去了，现在跟你说话的我应当是还未比试前的我。”
　　云庭怔住了，原来如此……金镜术法竟是如此诡异，她原先只浅薄的了解过。
　　她忽然明白明淮为何呈现出一副少年模样，那应该也是明淮留下的一份投影。
　　他见少女微启着唇，神情看起来像是震惊，又摆摆手说：“我并非不想依靠云小姐你，这总归要问过你才行……但我思来想去好像找不到让你为我付出的理由……”
　　云庭：“……”
　　她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眼看着青年似乎想起来正事，撑着手臂坐直了身子，他的手刚触及桌上的毛笔，忽地感觉到一阵冷意从脖颈传至脸颊。
　　云庭伸手捧住他的脸庞时被手心的滚烫惊到，她抽空又抚上他颈间脉息，却发现他无伤无病……难不成宋子筠是喝醉了？
　　得出这个猜想后云庭终于能理解他先前一系列行为，宋子筠醉了，话比以前更密了。
　　好烦！
　　云庭心下正想着如何疏通内心的烦闷，眼前徒然感觉到有阴翳压近，她猝然抬眸便见宋子筠的脸急剧放大，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她不可能不知道，几乎是一瞬间她就凭着自己出色的反应能力偏头躲过。
　　青年的唇便擦过她的耳侧，头颅顺势靠在她的颈间。
　　云庭胆战心惊，她轻抚着自己因“死里逃生”而急剧跳动的心口，感觉自己仿佛被宋子筠传染了似的，呼吸频率都趋于相似。
　　“云小姐……”
　　青年微微侧头轻啄她颈上黑色纹理，云庭骤然又感觉到一阵灼热，她能感觉到身上的纹理在不断生长蔓延，像是一条条细小的黑蛇钻入心口，意图将她这颗心啃食殆尽。
　　好烦好烦好烦！！！
　　云庭只感觉自己的精神要分裂成两半，一半让她谨记莫要轻信六盒渊弟子的花言巧语，另一半则是她一直压抑着的悦然。
　　她因五感尽失是个愚钝的人，除了与他人接触以外完全无法确切地感受到对方的情感，因此宋子筠贴得越近，她越清楚地知道这是一团烧尽她意识的火。
　　她被青年紧紧抱在怀中，只是像普通的拥抱那样，能确切听到对方心跳。
　　心每一次跳动都如报时的水滴，轻轻地滴落在盛满清水的铜壶，声音很淡很弱，泛起的涟漪也不过片刻平复，却日积月累，水滴石穿，最后重重地砸响水钟。
　　这声音好似惊了鸟，引得万籁声起，百转千回。
　　幸好……幸好她现在是冥魂，宋子筠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来她的异常。
　　云庭揪着他脑后的头发强行让他清醒了几分，青年终于舍得松开她，而下一秒云庭就飘出去数尺，直到噬心契限定的距离将她回弹她才停下。
　　宋子筠略微动了下唇，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因此他重新拿起了笔，埋头将心思放在了写信上。
　　他本意只是想跟云庭一起写信，却总会因为自己的一些小心思去逾矩，从而招致云庭的反感，这会让他更加厌弃自己的私心。
　　直至信件写完，他强迫自己耐着性子收好，然后将被褥铺在比昨日更加远离床榻的位置，和衣背对着床铺躺下。
　　他果然是被今日明淮说的话刺激到了。
　　月光像是一层霜雪，透过窗棂将他掩埋。
　　宋子筠在醉意下神情恍惚，有睡意侵扰他的意识，恍然之间，他感觉身上披的那层“霜”像是有温度似的，严寒侵袭他每一寸感官，但初夏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他潜意识里想靠近这股寒意，却又畏首畏尾。
　　“……笨蛋！”
　　少女的嗓音从头顶响起令他猛地睁开双眼，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翻了身，正紧抓着一只手不肯放开。
　　“我……”宋子筠喉间像是堵着什么，他很想跟云庭道歉，但他又不甘心如此。
　　“云小姐……我、我早上问你的问题，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什么问题？”云庭瞧着他醉意上头，满目茫然的模样，忍不住装傻戏弄他，这也算是报了他突然想亲自己的仇。
　　“啊……”宋子筠好像自己也忘了他问过什么，仅凭着本能在攥紧她的手，努力地朝面前的少女贴近。
　　云庭就这样等着他自己回想，看他一点一点因为意识混沌想不起来而苦恼。
　　忽然青年抬起头颅，顺着她伸直的手臂将脸凑到她面前，他似乎只记得她能读唇语交流，又掌控不好距离，导致这一凑近便将自身所有的重量压在云庭身上。
　　云庭眼疾手快抬臂抵住他意图压下的胸膛，另一只手则捂住了他的嘴。
　　“你要睡可以睡床上。”
　　她抬腿蹬在青年胸口将他踹开，宋子筠身上的血像是凝固了那般定在原地，他眸中的光黯淡下去，但好像听懂了云庭的话，拖着地上的床褥往床榻走去。
　　云庭望着他乖巧地和衣而卧，一双眼睛也缓缓闭上，不吵不闹的很是听话。
　　宋子筠果然是个傻子，喝醉后更傻了！
　　云庭想了想飘到床内侧，背靠着墙壁侧躺，然后伸进被褥里去摸索他的手，这一举动引得宋子筠更加迷茫。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侧躺，嘴唇一张一合的似乎很想问她在做什么，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这模样显得他更呆了。
　　云庭忍不住笑了一下，那只伸进被褥的手只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后，顺着他的小臂向上摸索，然后一路摸到肩膀，最后轻抚他颈上的黑色纹身。
　　“你问我的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云庭轻轻开口，指尖抚过他的下颚，她想起宋子筠刚才吻在她颈间的触感，心下一惊的同时也朝他贴近了几分。
　　“我……应该是不喜欢你的。”云庭同样将唇贴在他的颈部，只是简单地轻轻蹭着就足以感受到青年的战栗。
　　她像小鸟轻啄那般吻在他的喉结，看它因亲密接触而上下滚动。
　　“宋子筠，我在意任何事情远胜过你，接近你也只是想利用你救我姑姑，如果你没有作用我会杀了你，在我看来这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所以我是不喜欢你的。”
　　云庭看见他眼神变得迷离，有热浪从她额前吹拂下来，那是青年焦灼的呼吸。
　　宋子筠不知是睡着了还是，他紧闭着眼睛没有回话。
　　云庭抬眼看去就能发现他睡颜安详沉静，细长而浓密的睫毛像是吻在他眼部的蝴蝶，时而会因为警惕心微颤几下。
　　她的拇指顺着下颚移至青年的唇上，或轻或重的摩挲碾压，感受指腹下的馨软。
　　“但是跟你相处其实不算糟，甚至会很轻松，坦白说我不讨厌跟你待在一起。”
　　没有情深义重也没有海誓山盟，只是简单地觉得宋子筠很温柔很笨拙，事事顺她心。
　　这能算喜欢吗？
　　云庭被这个问题困扰了许久，这实在影响她的判断能力，她必须要想办法确定答案。
　　云庭将放在他唇上的拇指移开，仰着脸缓缓凑近，青年热烈的鼻息喷洒在蒙眼白绫上，她觉得自己浑身都被宋子筠的气息包裹住，心跳随之加快。
　　在这个时刻，她的唇轻轻地碰上了对方的。
　　如先前用手指感触到的那般，青年的唇是温热的，仅仅是贴着就足以让她心猿意马。
　　云庭稍微移开脸，靠在宋子筠的肩膀缓了口气。
　　她不讨厌宋子筠，也不讨厌跟他的亲密接触，这足够代表她的喜欢了。
　　她又将整个身躯贴近，凝视许久后再一次将唇覆上他的，或轻或重地碾着，少女也不知如何亲人才对，于是生疏的动作不慎将宋子筠的唇磨破。
　　血顺着唇角被她舔到的那一刻，她的理智顿时恢复了大半，移开唇心虚去偷看宋子筠的表情，发现他仍旧闭着眼睛，不过眉头还是因疼痛微蹙了下。
　　云庭赶紧撒开他，捂着唇躲到了最墙角的位置。
　　完了，宋子筠明天醒来发现伤口她要如何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