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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不是双修! 宋子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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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筠沐浴后衣着单薄,仅穿着一件里衣,拉着衣领走到窗边,一边系着腰上束带,一边将窗推开,散去房中湿热。
外面是灯火葳蕤的无人长廊,僻静阴暗,独有风声呼啸。
夜色朦胧,天边洒下银光,为山峦石壁覆上白霜。
宋子筠靠着窗棂试图眺望天边朦胧山峦,但此刻房顶云雾缭绕,空谷的风如鬼泣,刮起额角碎发。
他正出神,忽的头顶屋檐之上响起一人声音,轻如银铃,悦耳动听。
“宋子筠。”
“!?”
宋子筠吓了一跳,闻声狐疑抬头。
屋檐之上冒出一角白纱,似是天边展露一角的极光,朦胧明亮,若隐若现。
青年愣了愣,施术召来外袍,往身上一裹,确定自己看起来正经后才扫了一眼旁侧石壁,脚尖轻点一跃而起,复而蹬上侧壁翻身落在了檐上。
果然就见云庭在屋檐边上盘腿坐着,双手放在腿上入定,方才看到的白纱便是她的裙角。
少女依旧白绫蒙眼,面朝前方,神情平静。
怎的跑他这打坐来了?
不会是偷看他洗澡吧?
宋子筠满心疑惑,按下奇怪想法,摸着自己腰际,又确定了一下没露半点肉才靠了过去。
“云小姐真似王都话本里所说的女鬼一般神出鬼没,方才我都没发觉你在。”
青年说着坐在了她右侧,同样盘腿而坐,学着她的模样闭目养神。
不知为何此刻内心宁静,俨如无风湖面,心旷神怡。
左侧少女好似没听到那般,并未答话,整个人的气息很弱,若不是夜晚安静,他靠的也近,能听到她的呼吸,也会当她不在。
又是因为夜晚太安静,他一直留意少女的呼吸,自己开始不知不觉间附和她的频率。
宋子筠只觉周遭风声都弱了不少,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少女的呼吸,还有一些细碎的声响,似人声窃窃私语。
忽的青年感觉身体轻盈,如身处云间,随风飘动。
只此一刻,浑身经脉竟奇妙的贯通,有一缕很轻很柔,像是水一般的温润气流环绕一圈汇入心火。
青年倍感舒爽,连习惯紧蹙的眉都舒缓了几分。
但下一秒,他反应过来不对劲。
“?”
宋子筠猛的睁眼看向左侧少女,她也面朝他,眉头微微蹙着,同样表现出疑惑。
“……”
疑惑逐渐变成了震惊的张大了嘴!
“宋——”
云庭瞬间如见鬼般双手抱着肩膀,却被青年倾身过来捂住了嘴。
屋檐之上,瓦砾滚落,砸在地上碎成几瓣。
少女一时惊诧疏忽,被青年捂嘴摁在了屋檐之上。
“嘘——云小姐,你别喊——”宋子筠慌张失措,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正将这位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孩压在身下,过分逾矩,便警觉的松手向后弹开。
他这一躲正好躲开了少女凝聚的丝线。
“轰隆”一阵巨响,方才坐的位置已经被丝线扎漏,砖瓦哗啦往檐下砸,噼里啪啦宛如炮仗。
“等一下云小姐——”宋子筠抬手想要解释,而少女耳尖通红,玉指凌空抬起,身上飞出几张符纸小人,血红的嘴森然笑着飘了过来,像是蜜蜂一样紧追不舍。
宋子筠频频躲闪却挣脱不掉,心下一横伸出右手,咬破大拇指点在左手掌心,一团蓝火从血点蹿出,反手一掌拍在追来的纸人身上,轰然烧成灰烬,被风吹散。
宋子筠见其有效,一边躲闪丝线,一边将剩下的纸人全都烧毁。
对方似是用尽纸人,立于雕栏之上,周身寒意俨如寒冬腊月,威压震的宋子筠动作一滞,猛的跪倒在瓦砾之上。
丝线趁虚而入卷了上来,像蜘蛛捆丝将他整个捆住,然后身体一轻被拽至少女面前。
“你!你!”云庭耳尖赤红咬牙切齿,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然宋子筠知道她想说什么,蹙眉思忖片刻也解释不清刚才的情况,他怎的在云庭身边打个坐就精进了修为?这……这,这!
他忙抬头盯着少女摇头否认:“云小姐,这可不是双修!!!”
此话一出,听到异响赶来的众人皆愣在原地。
双,双……双修?
然少女身形一震,恼羞成怒举起手来,指尖星光一闪,气状灵剑被少女握在手中,以迅雷之势朝宋子筠斩去。
他被丝线缠着跪倒在地,无法躲闪,眼睁睁的瞧着灵剑划出白线朝自己砍来,瞠目结舌,连呼吸都忘了。
然他双眼一闭,耳侧反而响起木碎声,似有碎屑溅在脸上。
宋子筠睁眼便见绣花木偶卸势。
他颈间被划出一道血痕,但头颅仍在。
抬头看去符君站在少女身后不远处的屋檐之上,竖着俩根手指。
周围也跳了几个六盒渊弟子上来,宋世胤也在。
他眉头紧锁瞧着这混乱场面,上前一步站到了宋子筠身前,背对着少女将宋子筠扶了起来,点穴止血。
全场所有人屏气凝神,无人敢开口。
符君同样神情凝重,走到云庭身侧,此刻少女已然平复情绪,神情冷毅面朝前方。
紧握的长剑沾着宋子筠的血,缓缓顺着剑身滴在脚边,染红裙摆。
“音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符君看向依旧被捆着的宋子筠,见他无辜摇头,又想起方才那声“双修”,解释道:“子筠他……他不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
云庭难掩羞耻面向符君,紧张抓住了他的袖子,粉唇翕动,小声道:“我……他……”
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清楚,唯恐他人胡乱猜疑。
宋子筠忙开口解释:“就是坐在一起打坐,然后我修为便精进了……但真的只是打坐!!!我连云小姐的手都没牵!!!”
字字真言,情真意切,无从置疑。
符君清楚宋子筠的人品和秉性,估摸着他是有苦难言。
便抬手覆上少女的手,轻拍安抚,“音珞,双修……嗯……双修虽然会助长俩人修为,但并不是只要修为精进就是双修……这或许是个巧合吧?”
“……”
“…………”
少女沉默许久才理解方才所行之事并非双修,顿时心中慌乱不已,对自己的误判感到羞愧难当。
只闻呜咽一声,白色身影趁着夜色逃之夭夭。
符君连连回头冲宋子筠投去安心眼神后也随后跃下屋檐。
宋子筠身上的丝线随之雾化,恢复自由后他顾不得颈间挂彩,忙向众人行礼:“抱歉惊扰师叔和各位师兄弟们……”
六盒渊弟子们抱拳回礼,见事情平息便依次散去。
宋世胤凝眸瞧着他,抿唇打量半晌才道:“说起来你也十九岁,倒也是娶妻的年纪,既然回来了,师叔便替你寻个好姑娘如何?”
“啊?”宋子筠愣住,见自家师叔郑重其事的模样,不敢拒绝,行礼谢道:“那麻烦师叔了。”
虽说他答应了下来,但仍旧对此毫无感觉,与宋世胤分开后便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屋内烛火葳蕤,他横竖睡不着。
之前与云庭一同打坐,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流混入心间,于是他便从四阶升至五阶。
确实挺像双修传功的……但他怎么可能对十三四岁的孩子做这种事?
宋子筠懊恼不已。
他在浮华谷待了五年,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修炼,不敢停歇,但从来没有像方才那样瞬间突破一个层次。
想着他在微光中伸出手,咬破手指点在掌心,轰然燃起一朵蓝色火焰,随着他内心微动,火焰渐渐缩小,变幻,依稀可辩是一簇簇小花,却不精准。
不可名状的小花随心而变,神秘诡谲,蓝光映得他脸庞深邃,剑眉微蹙。
他对秘术的掌握瞬间精进了不少,先前还只是化出灵火,如今竟能将尝试将灵气化作桃花,虽不精,但至少看得出来是花……
到底是为何?
而他冥想之时,羞愧难当的少女同样也在疑惑。
云庭盘腿坐在客房的屋檐之上,面对明月,晚间的风吹着她的青丝,碎发沾上少女的水润粉唇,她抬手掀起白绫一角,银光四溢,露出半只眼睛来。
少女双眼皆在,清亮如白宝石,但瞳孔却是细长竖瞳,宛如蛇眼。
世人皆知婵娟湖湖水用一滴少一滴,却不知她眼睛的存在。
她完全可以看见,蒙着眼睛只是不想暴露这双兽眼——她以前目不能视,偶然得一机会,亲手挖了自己的眼睛换上了这对兽眼。
虽不如人眼色彩斑斓,世界只余黑白二色,但总比一片漆黑来的好。
但邪祟之眼亦有益处,更何况是婵娟湖的邪祟——她亦可靠眼泪治愈他人伤病。
先前她就是这样将宋子筠救活的。
想起宋子筠,少女秀眉又倏地蹙紧。
事发突然,她套话的计划还未实行就被打乱。
眼下引起太多注意,她要是再去找宋子筠肯定不合逻辑。
忽的此刻檐下响起脚步声,渐渐靠近停在她房门口。
云庭屏气敛息,竖着俩根手指一挥,风吹草动无人回应。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先前准备的纸人都用光了,现在无从用起。
要是早知消耗会如此大,在先前就该回一趟天亓山取些符纸。
无奈之下她只得扒在檐上,弯腰倒挂探头出去,发现姑姑的房门口站着一人,一身黑衣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往门缝里塞了封信后左右张望一番,跑了。
“…………”
嗐。
云庭摇头叹息,回神正要坐直,又见俩人身影从不远处拐角而来,其中一人黑衣与夜色浑为一体,是宋子筠。
另一人是符观岚。
宋子筠将符君拉到门口,摸着下巴看向他。
云庭先前落荒而逃没给个结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想着跟云庭再说开些。
但三更半夜,宋子筠又觉得他一个人不妥,便拉上了符君一起。
符君刚要就寝,见他心存芥蒂便想着确实该了结此事。
可瞧着屋中漆黑一片,心想云庭估摸着是睡下了。
“子筠,要不明日再来吧?”符君小声提议。
青年心有遗憾,不得不转身准备离去。
抬步之际,他感觉怀中有似有若无的抽动,低头一看,姜黄纸人从他衣襟爬了出来,飘在半空中冲他鬼魅一笑后往高处飘去。
“?”
宋子筠随之望去便见一人头颅倒挂,墨发乱飞,宛如女鬼一般微笑盯着自己。
青年顿时吓到一跳,抬起的脚胡乱踩空,身体不稳向后倒去。
符君也因为猝不及防去拉他,上前半步,便没站稳。
“嘭”的一声,宋子筠撞开房门,二人摔了个四仰八叉。
然门缝里夹杂着一堆信书也顺势洒了一地,不少落在二人脸上怀间,拿开一看封面赫然写着情书二字。
“哈哈哈哈哈!”少女无情的嘲笑声在黑夜响彻,在廊桥回响,经久不散。
算是报了她出糗之仇!
“……”
宋子筠撑起身子再看过去时,少女已然跃到檐下,面露喜色,踏步而来,步伐轻快。
方才的纸人像是宠物一般亲昵贴在她身侧,浮在半空嬉笑着。
宋子筠方觉少女是故意的,眉头紧蹙,当机立断咬破手指在空中掐决,只见他飞快念咒,云庭身侧的纸人“轰”的一声自燃,蓝火将其吞噬殆尽。
“?”
这人竟又烧她纸人!!!这可是她最后的纸人了!!!
云庭神情一凝,未熄的蓝火将她脸上表情衬的阴森,不是女鬼胜似女鬼。
呃……
宋子筠心觉不妙,一秒冲动恐怕造成不好结果,他赶紧开口道:“云小姐!等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云庭本不想听他废话,但符君立刻反应过来将宋子筠护住,她无从下手只得将竖起的手放下。
“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少女叹息,上前几步跨入房中,背对着二人,双手搭在门框上,将门合上。
地上的青年撑起身子,张了张口还没说话,眼睛忽的瞪的极大。
在门合上之前,宋子筠看见了,门口有数几个灰黑色的身影随着云庭的移动而伫立檐下。
半透明,似人形,却五官空洞。
那一张张脸,与他在宴席上看到的幻觉一般无二。
宋子筠震惊的语无伦次,看着符君从地上起身,抚平衣物,收拾地上信纸,好像没发觉那些身影。
他又瞠目结舌看向云庭。
门霎时合上,她转过身来时神情平静,没有任何警戒的苗头。
少女不知他坐地上张着个嘴干什么,路过他时驻足了一秒,然后抬脚踹了一下他的膝盖。
宋子筠:“……”
少女没穿鞋,赤足踹上来一点都不痛。
青年怔怔抬眼,看她双手叉腰,秀眉倒竖没好气的模样,方才见鬼时的惊魂未定瞬间烟消云散。
云庭踹完这一脚,勉强报了他烧自己纸人的仇,便收敛了脾气,提着裙摆走到桌前,双腿交叠坐着,等待二人开口。
符君将信纸整理叠好,一丝不苟,放到少女旁侧的桌上,见宋子筠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神情没有异常,便看着云庭,解释道:“子筠说他想跟你道个歉,让你误会是他不对。”
云庭:“哦。”
青年闻言,停下整理衣摆的动作,扬首看来,见她撑着下巴百无聊赖。
他眨了下眼,接着符君的话说道:“嗯,而且我很好奇为什么会这么巧,我早不进阶晚不进阶,偏偏是接触了云小姐才进阶,所以我便求符兄同行,想要验证一下。”
他走至二人面前,同样落座,将双手抬起,手肘抵着桌面,分别移到二人面前。
宋子筠摊开手,说道:“我们三个试试传给对方灵气,看看是不是只有我与云小姐才如此。”
云庭看向他,“你的意思是,你觉着我跟你灵气相性很高?”
仙门百家修炼方式大同小异,但百变不离其宗,灵气是由人心气所生,每人心气都不同,灵气亦是难以相融,相斥严重恐遭反噬。
红绳反噬便是这个原理。
符君顿了顿,敛袖抬臂,将灵气汇至指尖,轻轻点在了青年的掌心。
宋子筠眉角一跳,拉开袖子露出小臂。
灵气顺着掌心的脉络汇入他体内,臂上经脉瞬间如怪虫啃食,抽搐且伴随刺痛。
“大抵是如此。”符君收手,面向少女将自己的手伸了出来。
“音珞你对照实验一下,看看问题出在哪。”
云庭抿唇,并未多言,抬起手,依次放在了俩人掌心,然后心间微动,白光便从她指尖没入。
下一秒面前似有血液飞溅,她发现二人皆面露难色。
“?”
宋子筠捂着臂上爆开的伤口,深吸着气替她解释:“那个……云小姐你修为高深,灵气如海河取之不尽,平时运气的量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承受的。”
俩人的臂上经脉都被冲破,血液溅了三人满身。
“所以你能否对我们温柔些……”
怕是还没试出来灵气是否契合高,他跟符兄就会因为输出量过大而承受不住。
云庭:“……哦。”
少女汇入二人指尖的灵气收敛了些。
她抬眼看向宋子筠。
符观岚的心里在想着痛苦不堪,就说明他无法通过吸收她的灵气提升修为。
而宋子筠面上的痛苦神情渐缓,臂上的伤口在渐渐愈合,他好似感受到被水流浸润的惬意舒适,连紧蹙的眉都在舒展。
青年不再凶狠,眼底甚至闪烁着微光。
宋子筠又惊又喜。
“云小姐!”他激动的反手握住少女的手,指腹抵着少女指尖,同样调动灵气汇入。
“如何?”
云庭顿了一下,感知体内的灵气毫无排斥反应,甚至运用自如,映证着她与宋子筠的灵气相当契合。
她秀眉微蹙,这种契合度,甚至比互换红绳相处良久的夫妻都要高。
可为什么会呢?
云庭心有疑惑,与他掌心相对,扣上十指,半晌过去也感受不到任何异常。
“云小姐这下能相信我没对你做什么了吧?”
云庭:“……嗯。”
符君盯着二人紧握的手,眼中有几分深沉。
他见宋子筠面上笑容灿烂。
不妙啊……
子筠根本没把他的忠告放在心上啊。
他思绪正起,想着找个借口将俩人的手分开,却见二人又同时抽手了。
少女粉唇翕动神情稍变,但并未在意,面向他,说道:“说起来,今天宴席上的烛火好暗,影响我食欲了。”
符君怔了怔,他倒也发现了那是蓝色的火,但想着宋子筠使的灵火是这种样式,恐怕是六盒渊特有的烛火。
“是啊。”他说着下意识看向房内的油灯,烛火是正常的明黄色。
“不过你正好辟谷,也不算坏事。”
听着俩人这话,宋子筠撑着下巴也将目光移了过去,盯着那盏明亮的灯。
半晌过去,他意识到了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事情已了,误会解除,宋子筠抹了把鼻子,揉着愈合的手臂,起身往房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盯着还坐在桌前的符君,微蹙了下眉,说道:“时辰不早了,符兄,我们也该回房休息了。”
即便是青梅竹马,夜里独处还是为时尚早了。
符君顿了一下,反应过来确实,便对云庭道别:“音珞,今晚多有打扰,你先休息吧。”
但在二人走到门口,面朝屋内将门带上时,屋内少女右腿一收,起身缓步走到门前,通过门缝轻轻喊了一声。
“宋子筠。”
符君关门的动作一滞,回头与同样茫然的青年对视了一眼。
宋子筠指了指自己的脸。
“叫我?”
云庭点头,淡然一笑道:“你明日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