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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欣赏 黑衣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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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青年喉间一紧呛了口水,“不算吧……”他缓了口气,“我挺佩服她的。”
“佩服?”符君疑问。
宋子筠点点头,“对啊,云小姐她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分明出自天亓山,既知驭符占卜,又可观人面相,偏偏要学话本里的道士掐点算命,摆出一副高深形象。”
“还有啊,她为了套我的话,还会特地将信息真假参半用来试探我,这份警惕和谋虑真不是一般年纪能有的,怪不得云小姐年纪轻轻就能名震四方……我以前真是孤陋寡闻啊。”
“还有还有……”
他话未说完便被符君抬手制止,后者颔首抬眼,微眯起双眼笑着开口:“我懂了,你这是欣赏。”
宋子筠相当认可他这句话,“对!这世间不会有人不欣赏云小姐吧?她能仅凭自己考量破解无音寺的难题,将我们所有人救出来。尤其是最后那摧毁整个王都的一剑,我怎么就没想到在面对暗藏的危险时,找不到破解的办法那就全部杀了……唉,应该是我没她那么高的修为,思维狭隘了!”
黑衣青年絮絮叨叨,一会说起:“云小姐她居然会为了我用剑穗换包子,她心真善。”
过了一会又望着明月轻笑出声:“她还会为了救我冒险使用天亓山的‘神渡’,虽然不清楚那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我能从她开心的样子看得出来,这对她意义非凡。”
他笑着重新看向符君,“符兄,你说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小姑娘?她好像永远都不会受制于人,永远让人敬佩她的决定。”
看来是陷进去了。
符君暗忖,这也是迟早的事。
不过宋子筠与云庭经历了这么多嘛?
他见黑衣青年眼中难以掩饰的辉光,心下有些担忧。
好像陷的有点太深了,按照自己对云庭的了解,这些举动一切都为了活着离开古怪的法阵,完全没有情意可言,等到宋子筠满怀期待靠近,向其示爱就该惨遭拒绝,芳心破碎了。
符君于心不忍,斟酌说道:“子筠啊……你暂且别急,如你所见音珞这边还跟我绑着,不如你等浮华谷先与天亓山解除关系再说?”
宋子筠压低了眉头,“符兄啊……”
他说着犹豫了一下,垂着眸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而抬起头来凑到符君面前,后者会意将耳朵递了过去,二人于松树下窃窃私语。
宋子筠低声道:“……我也急不了,云小姐她年纪尚小,我不该逾矩。”
符君:“……?”
云庭年初刚过十六岁,说来确实也不大。
“噢,那你的意思……”
宋子筠左顾右盼确定四下无人后说道:“我知道我有这种心思见不得光,所以我要等她长大,等到没有人会有非议的年龄我再向她坦白心意……”
符君若有所思的盯着他,“什么算是没有非议的年龄?”
宋子筠抬手指向自己,答道:“起码到我这个年纪吧……十九?”
“噢。”也就三年,不久。
他寻思着又问道:“那这几年你要做什么?”
此话一出,黑衣青年早有预料似的微微一笑,没先前那般遮掩,坦然答道:“当然是拼尽全力澄清我与她之间的误会啊,符兄你忘了吗?现在我这个六盒渊弟子会被天亓山处处针对,我没干过害云庭的事情,我得向她证明我的清白!”
符君懂了,“所以你才要即刻出发去一趟殁山,拿回你的记忆,好在混乱局势中斡旋,顺带向音珞表忠心是吧?”
宋子筠点头称是,“忠心都算不上,只是我个人不想与云小姐结仇,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或许她现在想的是怎么杀了我呢?”
毕竟云庭真在王都杀过他一回,手段极其残忍!
“……”
符君很想说一句安慰他的话,可以自己对云庭了解,她真有可能在磨剑了。
……
天亓山上风雪依旧,镜华殿外瑞雪飘飘,将青石板盖的严实。
积雪之上坐伏一只雪白狐狸,白雪轻柔擦过竖起的耳朵瞬间被弹开,惊扰它的美梦。
小狐狸动了动鼻子不愿睁眼,下一瞬却伸来一只手将它整个抱入怀中,强行醒梦。
云庭抱着它走至檐下,抬袖撇去积雪落座,将叫嚣着要跑的小狐狸勾回怀中,伸手去搓它的小脑袋。
少女指尖拨弄小狐狸渐层的黑色耳尖,看它敏感的躲开又回弹,轻笑出声。
小狐狸眼见自己逃无可逃便乖巧的缩进少女怀中。
风雪之中,少女盘腿而坐,稍微弯腰替它挡去天亓山巅的冷风。
宁惊羽执着灯跨过内屋门槛,缓步走来替她披上一条毛毯,又往少女手里塞了手炉。
云庭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自己娘亲,笑着接过手炉放到小狐狸身侧,后者突然感知暖意尽显狐狸娇媚姿态,不停的用脑袋蹭她的手。
宁惊羽坐在少女身侧,不放心的替她拉紧了毛毯,随后抚上少女略带倦意的面容,替她拨去雪屑、理顺鬓发。
“辛苦你了。”她轻声道,“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他人去办,音珞,你该休息了。”
云庭瞧着她,笑着点头。
青云和聂萍早些回来时便已赴命,自己的父母及三院长老对云燕微的事情有了了解,但出于私心,云庭特地嘱托师兄师姐隐去了关于宋子筠的那部分。
云庭轻蹭自己母亲的手心,似是安抚,“好。”
她确实该休息了,使用符纸、“神渡”以及歼灭暗处冥魂,总共花费了她七成灵气,如今体内所剩不多。
“不过娘亲,我这番经历又有提升,哥哥他什么时候出关?我要与他比试!”
少女语意盎然,笑容像是一缕朝阳破开风雪带给人暖意。
宁惊羽屈指点在少女眉心,似是责备,但眼中尽是宠溺,“快了!”
云庭顺势也像小狐狸那般蹭着母亲的手。
“娘亲,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感觉彦彦饿瘦了不少。”
宁惊羽笑着将手移至白狐头顶,轻轻抚过它毛茸茸的脑袋。
“是有些,你二皇姐近日刚与小公爷订婚,再过一月便要成亲,娘亲我也得备些礼送过去。”她似是想起些什么,忽地收敛了笑容。
“音珞啊,你舅舅钦点你一定要出席你二皇姐的婚宴,说是你年龄到了也该许配婚事,婚宴那日各家公子都会出面送礼,让你好生相看一番。”
云庭怔住,“我舅舅?陛下?他为何操心起我这病秧子的事情来了?”
宁惊羽也觉着奇怪,“你娘我曾经拒了镇国公的婚事,下嫁至天亓山,除去必要的家宴鲜少露面,按理说不该有人惦记咱家……”
她犹豫着盯起面前懵懂少女,“音珞,你刚从王都回来,是不是在那做了些什么引起陛下注意了?”
云庭单手拎着消瘦了许多的小狐狸后颈,沉默半晌后忽然惊呼一声,“啊,我想起来了,我把贺兰鲤的亲信杀了,他怕是记恨我向陛下提及此事,这才让陛下多看我几眼。”
少女懊恼的挠头,“娘亲,接下来可要麻烦你多替我向舅舅说好话,实在不行我其实也不介意做一位心狠手辣的病秧子小姐,这样也能避免陛下想把我嫁出去……”
宁惊羽倒是不强求婚事,重点在于自己女儿动手杀人。
若是放在寻常人,她定要好好问责几句,可云庭提到了“贺兰鲤”三个字。
她知道那人是贺兰家的长子,还与自己女儿关系不错,但这仅限于云庭十三岁之前。
……
在云庭十三岁生辰那日,宁惊羽忙完王都琐事,特地回来天亓山为云庭庆生,本该是其乐融融、家庭和睦的日子,却被贺兰鲤搅和了。
这位贺兰家的大少爷,带着满身血赶到天亓山脚下求援,守门弟子见状将他带回山中面见门主,问过才知道贺兰鲤的母亲因为体虚被邪祟上身,在家中滥杀无辜,连自己亲儿子都不认得。
贺兰鲤恳求云庭出手相助,可待她赶到贺兰家时下人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贺兰杞也被疯癫的母亲掐的脸色铁青。
为救贺兰杞,云庭果断斩去贺兰夫人的手终止事端,但邪祟入体太久,贺兰夫人已无力回天。
云庭自知生死有命,并未表露太多情绪,只语重心长劝贺兰鲤,妹妹还活着。
却没成想十五岁的少年跪倒在一众尸体间痛哭流涕,而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番令她无比心寒的话。
“一年前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我母亲是无辜的……你不能因为我的过错不救她……”
云庭定住了,一年前的宴会,她被几位皇兄皇姐设计吃了药用甜点,她尝不出味道又没设防,因此夜晚受难几近虚脱,贺兰鲤则照顾了她一整夜,让她颇为感动。
可事后她才知道皇兄皇姐们商量此事时贺兰鲤也在场,他知情却并未告诉她,事后又觉得愧疚跑来照顾她,让她觉得匪夷所思。
新仇加旧恨,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她头上,少女只觉头晕目眩,她忘记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记得当时贺兰鲤情绪激动,自己解释无果便割袖断义。
可回了天亓山见到母亲时,由她提醒自己才发现,自己背后不知何时有了道抓伤,深可透骨,血染红了背上的衣物。
母亲为她处理了伤口,而她坐着回想起来了这是制住贺兰夫人时被那邪祟伤的,她还以为只是小伤没有在意。
但贺兰鲤清楚她没有痛觉,并没有告诉她伤口的事情,就像是当初知道皇兄皇姐们要捉弄她却选择不告诉她,云庭实在觉得难过又好笑。
不过这一次云庭懒得去找他问什么解释,但从此以后,她的生辰就是贺兰夫人的忌日。
……
宁惊羽无法饶恕伤害自己女儿的人。
“音珞,你杀的是那个贺兰鲤的亲信对吧?”
云庭搓着小狐狸的脑袋,点点头,“嗯,那人置我的警告不顾,硬要做出威胁我性命的事,我只好杀了他。”
一只手伸了过来放在少女发顶,轻轻抚去发间雪屑,“音珞,只是一个无名侍卫罢了,你娘亲我可是王都的清乐公主,还会让一个贺兰家欺压上头不成?”
云庭看向自己母亲,岁月在女子眼角留下些许痕迹,可视线向上又能看出眉宇之间带着傲气。
她将手上狐狸往旁侧一扔,朝前扑去,“娘亲就是我在王都永远的靠山!”
少女落入温暖的怀中,被自己的母亲轻柔的拍抚着后背,一切的风雪仿佛顷刻停止,内心深处的坚冰和寒意也被暖意化开,化作饱含春意的潺潺流水。
……
云庭回房后小睡了一阵,睡梦中脸被小狐狸蹬了一脚,她睁眼便见始作俑者钻出被褥,飞快地跃下床去,一溜烟就不见了。
房中并未点灯,夜晚的世界与她眼中平常情景皆是黑白二色。
她从榻上坐起,于黑夜之中伸出右手,银光从指尖倾泻,她感知体内灵气只余三成。
修仙弟子的灵气皆是周期性恢复,寻常弟子康复间隔较短,且随时可以恢复,通常只需一觉即刻恢复如初。
而她不同,她自身灵力充沛,远高于常人,因此看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年仅十六,灵力竟比各派掌门更加深厚,且运用自如,她便受仙家各弟子爱慕敬仰。
常人不知深浅,但她清楚自己体内的灵气终会见底,只是在灵气用尽之前她不会恢复。就像是沙漏倒置,她需要沉睡很长一段时间来让流逝的灵气重新回转。
而随着实力越强,自己体内能运用的灵气便越多,但代价是睡的越久。
譬如半年前,天亓山崖下镇压的邪物倾泻而出,她将兽潮斩尽耗费太多灵气因此在苘山沉睡半年才转醒。
云庭盯着自己泛光的右手,慢慢收束力量,下一次她就不知道该睡多久,说不定在十七岁生辰那日她会是睡着度过。
越想越无困意,她干脆起身,拿起烛盏点亮后摸索着出了门。
云庭辗转来到了云燕微门前,俩位守门弟子没成想此时能见到云庭,皆不敢拦她。
她握着烛盏路过俩人时,发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欲言又止。
云庭琢磨着推开房门,屋内烛光熹微,依稀可见榻上女子安然平躺,而床边则是书樾。
推门而入的声音将床边的人吵醒,书樾动了动僵硬的身,发现双臂被枕着发麻。
她茫然看来发现来者是云庭,便撑着床檐起身,走至桌案前伸了个懒腰,刚要倒杯茶给自己醒神,侧目一看。
云庭被烛光映照的手指上落满蜡油,火苗灼烧着她的肌肤,而她好似并未发觉,依旧直愣愣的盯着床榻上的云燕微。
书樾赶紧将她手中烛盏夺走放在一旁。
“?”
云庭猝不及防被她拉过手臂,疑惑看去便见对方举起茶杯冲自己手上倾倒茶水。
一缕白烟于眼前升腾,她才发觉自己被烫烧了手指,此刻正一片通红,血肉模糊。
怪不得守门弟子看她像是有话说,原来是因为这个。
书樾不成想她是这般粗心大意之人,施术替她诊治之时抽空问道:“连烧到手指都没发觉,你是不是太累了?”
闻言,云庭摇了摇头似是否认,但并未将此话题延续,反而抽回手,走至床边坐下,轻抚着云燕微冰凉的指尖。
“我在想,我或许还有办法救姑姑。”她轻声开口,语气不明,“姑姑的魂魄如今在六盒渊对吧?”
“对,六盒渊不知道为何要将燕微魂魄和肉身分开,我只能将肉身夺了过来,她的魂魄还在地牢里锁着……”
“嗯,我明白了。”
如果锁着就代表并未转世,魂魄尚存于世间,那她未必不能用神渡将姑姑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