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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不准堆雪人!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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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风雪停歇,初夏阳光带来的暖意不足,天亓山上的冷风刮的人止不住打颤。
云庭早已习惯这种寒意,仅套了件外衣便去了后山一趟。
天亓山海拔高千尺,门派活跃多聚集在山腰处,要向后山去需攀登雪山,而后山形势险峻,铁锁连着山峰,山巅寒风阵阵,吹起落路边几朵红梅,洋洋洒洒落到少女飘扬的雪白衣摆上。
天亓山顶的红梅终年不败,被风一吹容易漫天飞舞。
云庭驻足山崖之上,顺着铁锁向下望去,空谷深不见底,红色的花瓣像是一滴血坠入崖底,让人捕捉不到坠崖瞬间。
她迎着风轻点足尖落在铁锁之上,顺着向下的弧度往深处滑去。
云庭早在半年前斩杀兽潮时来过一次,对这儿很了解,落下时还可见铁锁之上血迹斑斑。
她轻松跳到谷底,踩着结冻的河流浮冰,借力向前一跳落到稳固的岩石上。
方才踩着的那块冰瞬间裂开缝隙,一触即破。
云庭没管这些,循着记忆走进面前的单行狭窄小道,这其实是她上次来发现的矿道,并且在斩杀兽潮之余发现内里有极为罕见的铁石,可以用以锻造兵器。
她想着自己的剑碎了,原熹的剑也没了,要找铜式子长老要剑估摸着得被骂几句,连爹爹都没办法护她,只能挖俩块石头用来堵铜式子的嘴。
只是云庭没想到自己钻出小道,却见到了另一位长老。
山崖之下,缝隙透着微弱的光,一位通体雪白的男子侧对着她伫立光区,满肩雪絮,像是一座冰雕那般佁然不动。
下一瞬,一只黝黑古怪的兽状魂体从侧面石壁蹿出,直逼男子。
云庭下意识便凝气反击,反应过来时已然替男子挡祸。
“虚逢长老。”
黑色魂体随着嗓音响起而化作烟雾爆开。
虚逢目光所及之处是深处的石壁,那儿什么都没有,而在听到少女声音时,这座冰雕才活络起来,眼皮一掀侧目看了过来。
他静静盯着她,云庭淡定收束力量,按照礼数对其行了一礼,也暗自透过蒙眼白绫打量对方。
虚逢不仅制服为月白色道袍,连头发和眉睫都是如雪那般,被光照得几近透明,像是一道虚魂。
云庭鲜少见过虚逢,只知道此人是自己爹爹的师兄,也在近期刚知道他对六盒渊冥魂一事有了解。
许是对方修为高深,对视线敏感,虚逢忽地眨了下眼,“门主没教你尊敬师长吗?”
云庭又行一礼,“虚逢长老。”
少女油盐不进,虚逢侧目而视,眸中隐藏着被冒犯后的愠意,可脸上神情还是如画般定格住。
像这类摈弃喜怒形于色的老人,云庭最讨厌猜测他们心思了。
本以为虚逢会有些责怪,可少女等了半晌也只看到他薄唇微启,淡声开口:“我听门主说,你打听了六盒渊炼化魂鬼一事,许是发现了什么?”
云庭直起身子还未接话,面前的男子又动了动身抖落雪絮,踱步到一旁的低矮岩石前,当着她的面撩起衣袍坐下了。
“……”
虚逢抬起眼皮看向她,“怎么不答话?”
云庭站直身子定了定心,“回虚逢长老,我先前去了一趟六盒渊……”
“嗯,这个我知道。”虚逢出声打断她的废话,“门主跟我说过了,其他的呢?”
“…………”
少女的心渐渐沉底,淡声答道:“六盒渊被炼化的魂鬼统称为冥魂。”
“嗯。”
然他等了半晌都没等到少女下一句话。
虚逢微蹙了下眉,“然后呢?”
云庭平静望着他:“其他的一概不知。”
虚逢身形颀长,端坐岩石之上的高度也只是与云庭视线齐平,但此人周身气场太强,一言一行都带着盛气凌人之势,与她八字不合。
甚至她想通过自己身高丈量他的身长,他还特地坐下,防范之心太重,她不喜欢。
云庭出于礼数便抱拳行礼,抽出一只手指了指虚逢先前凝视的石壁,问道:“虚逢长老还看石头吗?不看的话我能否挖俩块带走?”
这下轮到虚逢哑然,他垂下眼睫,面色沉着,仿佛又变作冰雕那般风雨不动安如山。
云庭见他冷淡不作答复,没多少耐心揣测他的想法,只当做他默认自己的请求。
少女右臂一抬即刻凝结灵气化作灵剑,眨眼之间刀刃削铁如泥,将崖边突出的尖锐岩石削下俩块,捧在怀中,临走前又对“冰雕”行了个告退礼,做全了礼数。
直到云庭回到山崖上也没再看到虚逢搭理自己,这层关系变化对她不算好事,虚逢看起来像是对六盒渊有不少了解,她要想知道些什么也只能问他。
但虚逢岂是宋子筠那种随便套话的类型?说不定她没问出什么,反倒被虚逢看透。
而且虚逢并非她的授业恩师,他的管教属实多余,不如多花些心思教导门下徒弟,别又在下一次问剑比试中输给其他二院。
云庭抱着铁石去了三院,还没走近,远远就见三院门口积雪被铲的堆在路俩边,有早起顺路的弟子堆了几个雪人,但时间匆忙,堆的稀奇古怪,雪人鼻子都歪到太阳穴上了。
云庭路过顺手替它正了个位,踏着青石地板跨过门槛往里望去。
院中很是冷清,只有零星几位弟子睡眼惺忪的在清理院中积雪、擦拭货架。
其中一位男弟子恰巧抬头,正好注意到云庭闷声从右侧檐下走过,悄无声息的像是幻觉,惊的他赶紧抬袖擦拭双眼,反复确认后才惊呼出声:“是云师妹!”
男弟子声音浑厚有力,再加上惊诧的情绪,直接将犯困的其他几位弟子惊醒,纷纷闻声望来。
“我去!是活的云师妹!”
云庭预料到这种结果,选择默不作声继续往庭院拐去,可不过一瞬间的事,她就被那几位弟子包围住。
少女用余光草草扫了一眼,停下脚步面对众人,微笑着开口:“师兄师姐们早上好,我找三长老有些事,不知他老人家现在可在院中?”
男弟子率先答道:“云师妹早上好!师父他老人家刚回来,正好现在大家伙都去用早膳了,院内没其他人,云师妹请便吧!”
云庭向他点头答谢,走出半步路忽地想起些他的长相有些印象,抱着石头又拐了回来。
“这位师兄,冒昧问一句该如何称呼?”
那位男弟子生的憨厚,没成想云庭会主动问他姓名,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指着自己冲少女眨眼,“云师妹是问我吗?”
“嗯。”
“我叫柳志,志向的志。”
少女微微一笑,想起来他是金镜簿子上那位天亓山的师兄,也就是书樾的相亲对象。
“多谢柳师兄。”
柳志目送她缓缓转身,身影逐渐从拐角处消失,茫然摸着自己后脑勺,一转脸就发现自己被其他人注视着。
他满心疑惑刚要说话,可嘴刚张开,又见一人抱着一把银剑从门口冒头进来。
青云唐突与他对视上,但对此地气氛诡异并不惊讶。
“各位同门兄弟姐妹,刚刚我家师妹是不是来过?”
此话一出,所有的目光便从柳志转至门口。
“是青云师兄!”
怎么云师妹和二院的人,大清早的往三院跑?他们晨练完都不用吃早饭的吗?
柳志疑惑的指向后方庭院,“青云,云师妹她抱着俩块石头刚进去……”
“石头?”青云脚步一顿,但立马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冲众人摆了摆手后,重新抱着银剑向内走去。
然而柳志却趁他路过凑上前来,“青云,刚才云师妹都要走了,突然问我叫什么,为啥呀?”
青云:“?”
他眉头一皱,定定看了柳志一会后,重新挪开步子。
“想知道你叫什么呗,还能为啥?”
谁知这话没搪塞过去,柳志锲而不舍一路追到庭院,“那云师妹突然想知道我叫什么,这不奇怪吗?她是不是病了?”
“你才病了!”
青云没好气地甩开他,可柳志死缠烂打非要问清楚,二人相继步入庭院,定睛瞧去空旷院中有一老者在座上入定,身侧是一位少女,正倚靠他面前的桌案,用手指着桌上俩块铁石。
“三长老,替我造俩把剑如何?”
铜式子闻声抬起左眼皮瞥视她,鼻腔呼出一口气吹起胡须,同时朝另一个方向背过身去,以表不满。
云庭屈指叩在桌案上,见他佁然不动,又重重地叩响几声,“上次你说我只会张嘴要,这次我带材料来了,你没道理再闹脾气。”
铜式子没好气地说:“没门!门中弟子多数会保养佩剑,再不济也只是像你兄长那般一年一换,可你这丫头不知爱护,半年内能弄坏三把剑,真当天亓山的钱是山风刮来的?像雪那样遍地都是?”
云庭拧着眉头,“你再这样,我就喊我爹过来了!”
铜式子冷哼道:“门主他拨银两也得经过老夫的同意!”
“可我没要你钱,我要剑!”
“剑也是花钱找人造的,老夫每次替你锻新剑都要差弟子下山找铁匠,买铁石,还得给师傅多塞些钱精进工艺,你知道这是多大的花销嘛?”
云庭:“……”
铜式子所言非虚,她都懂,但作为天亓山弟子没有佩剑,自己如今又灵气式微不能随便化出灵剑,要如何应敌?
“我不管!”云庭双手握拳往桌面一锤,力道十足将桌上铁石震的晃荡。
“我要剑!我现在就要剑!没有剑我要如今入世斩杀邪祟!?”
铜式子被她吵的心烦,“没有的话就别下山,搁后山待着去!”
少女顿时明白过来,“啊……是娘亲特地找你说的是吧!就是为了让我待在天亓山!”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她费尽心思让宋子筠动了找回记忆的念头,按照她对宋子筠的了解,他一定会在近期就有所行动!所以她不能耽搁时间,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拿到佩剑!
可铜式子铁了心不愿再搭理她,甚至抬起手捂住自己耳朵,充耳不闻。
青云和柳志在院门口怔怔瞧着这副场面。
柳志:“云师妹她……在向师父撒娇?”
他记着三年前问剑比试时,云庭一人一剑平推三院各弟子,最甚者也不过在她手下过二十招。
剑招凌厉、果断有力,站在人潮之中望去亦是肆意少年,如天亓山巅的傲雪寒梅。
他私以为拒绝云庭会被提剑问话,没成想观察下来她还挺亲人可爱的。
青云侧头盯了他一眼,默不作声提着自己的剑走上前去。
“师妹!”
他试图叫停伸手去拽铜式子胡须的少女,但对方也充耳不闻,手上力道突增,只闻老者惊诧瞪眼,吃痛惊呼出声:“你这丫头竟敢拔老夫胡子!!!”
云庭吹飞手上几根白色胡须,扯着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你不给我造剑,我就拔光你的胡子!”
青云:“……”
以免云庭说到做到后铜式子联合三院和门主,将她押入戒堂抄几百遍天亓山戒律,青云主动将自己的剑交了出去。
“师妹,用我的如何?”
云庭定定看着他,犹豫一瞬笑着接过,“谢谢青云师兄!”
她话落反手撑在桌面,前一秒笑靥如花,下一刻收敛笑容转过头去面对摸着胡须的老者。
铜式子见她拧着鼻子半晌不说话,只怕是蒙眼白绫下在瞪着自己,这没给他气的背过气去。
臭丫头简直无法无天!
铜式子刚准备大手一挥喊人进来,面前的少女却突然从鼻腔里挤出一个气音。
“哼!”
铜式子:“……”
柳志见自己师父气得说不出话,忙要上前替他顺气,然他一抬步,少女正好转身迎面走来,径直撞开他朝外走去。
“老头,这次就先放过你!我的剑你可以不造,原熹和青云师兄你可没办法推辞!”
柳志心中乖巧可爱的云师妹形象瞬间破碎。
好吧,云师妹这种应该叫性子乖张,不可随意定义!
云庭收剑走人,来时气定神闲,走时气势汹汹,身边还跟了个青云出去。
二人出了走出三院,青云随后跨过门槛,抬眼看去走在前头的少女“噌”的一声拔出他的佩剑,只见白光一闪,三院路边堆砌的雪人瞬间腰斩,上半身整齐划一向左侧滑倒,激起一阵雪花。
青云眨眨眼,雪人的切口光滑干净,可见剑法干脆利落。
云庭将剑一收,望着倒地融化的雪人气消了大半。
届时青云走上前来,终于有空说明自己来意。
“师妹,你托我和聂萍带回来莫公子的尸首,已经安葬在山腰开阔处了……”
云庭将他的佩剑背在身后,转向他,微笑着点头,“谢谢青云师兄,也麻烦师兄替我向聂萍师姐道谢。再过俩月就是中元节,那日得空我请师兄师姐去山下吃些好吃的!”
青云受宠若惊,“师妹不必多谢,师兄我举手之劳而已,不过你暂且先别跟你聂萍师姐说这事,聂萍她近日被师父喊去整理藏书阁没办法外出,要是知道你主动约她过节,她高兴的想与人分享又会碍于公事不可多言,她会憋死的!”
云庭点点头,“好,青云师兄对聂萍师姐很了解啊。”
闻言,面前的男子身躯一僵,像是堆成的雪人那般定住不动。
肉眼可见的,阳光下男子的耳尖逐渐变深,尴尬的抬手掩面。
“那、那毕竟是十年同门兄弟!聂萍她什么德行我肯定了解!她肯定也了解我,也会了解其他师兄弟!我们平时都这样互相关注、互相照顾!师妹你不要多想!”
云庭不过随口一句话,没成想能让青云脱口而出这么多借口。
其实通过红绳,她能感知到二者心气略有波动。
少女脑中忽然闪过几个画面——在法阵内,符纸触发法阵防御机制造成王都地基塌陷,青云不慎身死,聂萍不顾性命追入崖底护他尸身……好像还真不止青云动心。
云庭望着青云,背着他的佩剑,点头如捣蒜的渐渐向后退去,“青云师兄,你最好跟聂萍师姐说一下,你把佩剑给我用过。”
二院主剑道,佩剑与其他院不同,是比红绳还能证明身份的随身之物,对他们极为重要!
青云:“……是师妹你的话没问题的。”
他应该担心的是聂萍知道后会把他的剑抢走!
云庭抿唇轻笑,“那再次多谢青云师兄,放心,你的剑我一定不会弄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