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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邀 嬴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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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舟在襄阳长大,那里到处都是河,偏她无论如何都学不会水。
水没过头顶那一瞬间,过往的人生中许多画面在眼前跳跃,最后定格在父亲的教导上。
父亲说,若是栽下水,切记不要挣扎,手脚张开呈大字,屏住呼吸,一会就能浮上来了。
岸上的人正是方才在水驿里捋渔网的铺兵,听得呼喊也是吃了一惊,连忙跑回水驿抄起一根长棹,远远递到嬴舟手边:“快抓住!”
嬴舟一手握住棹竿,想起白衣女子中了软筋散动弹不得,伸出援手,握住白衣女子的手臂。
老铺兵拉渔网一样,棹竿把两人一串,像两条死鱼拖上岸。
嬴舟冷得牙齿都在打颤,哆嗦着手在身上一通乱摸。幸好,腰间的解牛小刀,衣襟里的回信,背上行囊都安然无恙。
对了,信!嬴舟轻轻拔掉竹筒塞子,睁只眼闭只眼往里一觑,好在塞子旋得紧,只接口处沁了些水,里面还是干的。
嬴舟解下行囊,松了半串铜钱,数了十余个,抱拳谢过铺兵救命之恩。
回头一看白衣女子还躺地上,便伸手去扶她,本以为她在水中泡了许久,身体定是十分虚弱寒冷,一触之下,她体温竟比嬴舟还要高些。
其实在水里时嬴舟也拉过白衣女子的手臂,不过方才乱糟糟的,也没心思留意,如今才后知后觉:这人是个练家子。
嬴舟道:“小娘子,你还好吗?”
白衣女子任由嬴舟毛手毛脚扶坐起来,皱眉道:“不太好。”拖上岸时,身体被石子膈应到,估计添了好几道划痕。
嬴舟道:“呆坐在这儿也不是个法子,正巧不远有处水驿,不如去借片瓦休整调息。”
提起一道真炁,正想横抱白衣女子,突然被朔风一刮,本就浑身湿透,冷得浑身打颤,这口炁也随风漏了出去。
白衣女子感受到嬴舟的颤动:“……握住……手。”
嬴舟以为白衣女子要指点一二,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松开她,把自己双手相扣。
白衣女子把眼一闭,从牙齿里咬出两个字:“我……的!”
嬴舟依言扣住白衣女子的手。
一股柔和的真炁传来,游过四肢百骸,引导嬴舟自身的气息缓缓聚集。
她是个高手!
这样一个高手,是如何遭人暗算得手呢?
嬴舟很好奇,但眼下并非好奇的时候。
她聚起真炁,横抱起白衣女子,向水驿掠去。
向老铺兵借了存放干草的柴房,抱了些稻草厚厚铺了一层,先把白衣女子安顿好,又给自己铺了一处,哆哆嗦嗦坐起来盘腿开始调息取暖。
调息是门大学问,但万变不离其宗。
以身为器,引天地正气入体。
最常见的调息便是结跏趺坐,双手合十,双腿相交,正气由神庭穴而入,自体内运行一周,便为真炁。
想来白衣女子中了软筋散,真炁凝滞,在水中又无法趺坐,正气运行时走了不少冤枉路,这才受困湖中许久。
如今上得岸来,调息不过一柱香,只见水气蒸腾,白烟袅绕,身上湿衫已干透。
嬴舟那边仍在磕磕绊绊地调息,白衣女子站起来,手掌置于她神庭穴上,引真炁与正气一同入体。
按理说,真炁从诞生之初,就是为伤人,稍有不慎还会自伤。若非经过一番苦练,引他人真炁入体,受者轻则气血汹涌,重则经脉寸断。武林中人对此颇为忌讳,但方才嬴舟已经受过白衣女子渡炁,知她功力深厚,且并无恶意,便随着她的真炁引导,专心调息。
亏得白衣女子相助,只稍半个时辰,便将真炁回复到极盛。
嬴舟伸直坐麻的腿:“多亏前辈相助,若是要我自行调息,不知要耽搁到什么时候呢。”
白衣女子道:“你倒有趣,我害你落水,你反来谢我。”
“小事,小事。”嬴舟毫不在意,“前辈身手不凡,是如何落水的?”
白衣女子道:“我和几个仆从,划了一条画舫来鄱阳湖游玩,还备了些好菜。因下雨,船停在岸边,正吃着,突然仇家寻上来。我本欲相争,不料吃食里下了软筋散,仆从为保护我皆死战,我趁软筋散还未完全发作佯装落水,潜行百丈方侥幸逃脱。
这软筋散极其霸道,发作时全身疲软动弹不得,我全力调息也无法化解,只能一边运功取暖,一边缓缓向反方向游去。之后便遇到你了。”
白衣女子拱手道:“多谢救命之恩,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嬴舟亦抱拳道,“我叫嬴舟,我妈怀我的时候,梦到自己躺在一条小舟上,里面装满了李子,于是便叫我阿舟。”
白衣女子笑道:“你不会水,也能从水中浮起,果然是一尾灵巧的小舟。”
“水能载舟!”后半截不吉利,便断章取义,嬴舟爽朗一笑:“不知前辈怎么称呼?”
“我排行十一,唤我十一娘便可。”十一娘道,“你既身怀武艺,怎会沦落到来馆驿做铺兵呢?”
嬴舟道:“我非铺兵,姑且算是信差,从骊南来寻运使的。谁知运使去了鄱阳湖,归期未定。但我急着回去复命,便找运使的书吏盖了官印权当事了。来水驿想坐船回骊南,那铺兵却推说我这牙牌是马驿牙牌,只能调马,不能调水,这不是咬文嚼字,故意为难人么。”
十一娘道:“可否借你牙牌一看?”
嬴舟掏出牙牌递给她。
十一娘低头一看:“马驿牌刻马头,水驿牌刻船形,水马两通的牌子则刻浪花翻涌的水纹,你这牌上只刻了马头,的确不能调船。”
嬴舟把牌子举到面上仔细一看,牌子上果然只刻了个潦草的马头,便道:“我错怪他了,等下去得给他赔个不是。”
复又想起往事,气冲冲道:“但她欺我面生,收我六十贯船钱,太不厚道了。”
“南渡后,一艘船造价奇高,船费自然也高了。”十一娘道,“正巧我也要去骊南,不若你我结伴而行,路上有个照应?”
嬴舟为难道:“非我不愿与前辈同行,只是我两天内必须返还骊南复命。如今不能坐船,便要走陌道,时间紧迫,阿舟只好就此别过,日后骊南相见,定要和十一娘一醉方休。”
但她觉得拒绝得太过决然,于是从肚子里搜刮出一些缓和的话:“前辈喜欢喝酒吗?若是……不喜欢,咱以茶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