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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独角兽垂危 伊里斯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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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院驻地的魔法师之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漫上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浅浅的橘色。
风眠镇的炊烟还没升起,只有早起的几只冬羽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切看起来都很安宁,像是昨夜那场血战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这种安宁在艾尔和伊里斯踏进院门的那一刻,就被打破了。
“伊里斯老师?!”
第一个看到他们的是昨天在花圃边浇水的年轻女魔法师。她端着水盆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到伊里斯满身是血的样子,水盆啪地摔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格里芬在上!这是怎么了?!快去叫治疗师!”她尖声喊了一嗓子。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几个魔法师从各自的屋子里冲出来,有的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梳好的头发,有的衣领歪到了一边。他们七手八脚地涌过来,想扶住摇摇欲坠的伊里斯。
伊里斯靠着廊柱站着,脸上没什么血色,但嘴角还挂着一个逞强的笑:“没事,就是擦破了一点皮……”
“擦破了一点皮能流这么多血?!”另一个年长的女性魔法师瞪了他一眼,转头对身后的人喊,“去把医疗室的床位腾出来!快!”
他应当是,没有事了吧?艾尔这么想着,站在人群外围,没有说话。
他的手还在抖。
从轻风山回来的路上,他的手指就没停过。
不是因为魔力透支的后遗症,而是因为——他差点把伊里斯当成了另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那个人不是“他”。
但他又救了他。
在看到他即将被匕首刺中的瞬间,他冲了上去。他不后悔。
……
伊里斯被扶进了医疗室。
医疗室在驻地东边,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木屋,里面摆着三张床,墙角的架子上堆满了各种药瓶和纱布。伊里斯被安置在最里面那张床上,几个治疗师围着他,手忙脚乱地处理伤口。
艾尔靠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的身体也在崩溃的边缘游走——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维持着凝实的形态,但魔力透支的后遗症已经很明显了。他的手指在半透明和实体之间反复切换,像是随时会散掉。
“奥兰斯老师。”一个年轻的男魔法师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您也受伤了吧?要不先让治疗师帮您看看?”
“不用。”艾尔接过茶杯,“我没事。”
年轻魔法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艾尔握着茶杯,没有喝,手不停的在颤抖。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医疗室里面——那些细碎的说话声,剪刀剪开纱布的声音,药水倒在伤口上的嘶嘶声。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伊里斯在咳嗽。
不是普通的咳嗽。那种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每一次咳嗽都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费力。然后是一阵更急促的呼吸,像是在拼命地吸气,却吸不到足够的空气。
“伊里斯老师?!”治疗师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了?!”
艾尔扔下茶杯冲了进去。
伊里斯的脸已经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半靠在床头,一只手死死攥着床单,另一只手抓着胸口,像是在忍耐什么巨大的痛苦。
“怎么回事?”艾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治疗师脸色发白,语气崩溃道:“我、我不知道……他的伤口我已经处理好了,没有伤到要害,出血量也不算太大,按理说不应该……”
艾尔走上前,扒开伊里斯的衣领看了一眼那些处理过的伤口。纱布干干净净,没有渗血。伤口确实不深。
那他在咳什么?他在喘什么?他为什么脸色白得像死人?
艾尔伸手覆上伊里斯的额头。
烫。
不是普通的发烧,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往外烧的热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燃烧,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他的生命力。
艾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低头看着伊里斯的脸——那张和他爱人一模一样的脸。
银白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金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在动,但说不出声音,只能看到口型在重复着什么。
“……艾……尔……”
他在叫他的名字。
不是“奥兰斯老师”,而是“艾尔”。
艾尔的心猛地揪紧了。
“你们都出去。”他头也不回地对治疗师们说,“这里我来。”
“可是——”
“出去。”
治疗师们面面相觑,但还是在艾尔红色瞳孔的注视下鱼贯而出。
门在身后关上了,医疗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艾尔蹲下来,平视着伊里斯的眼睛。
“你中了什么?”
伊里斯的嘴唇颤了颤,吐出几个微弱的字:“……不知道……从昨天开始……就觉得不太对……”
“昨天?什么时候?”
“营地……那把匕首……”伊里斯艰难地喘了一口气,“我以为……没有在意……但回来后……咳咳……像是在被人从里面……撕开……”
艾尔猛地站起身。
匕首。
那把黑色的匕首。
他在打斗中注意到那把匕首了——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普通的暗影魔法。那是诅咒。是黑巫师专门针对光系精灵设计的诅咒。
“你为什么不早说?”艾尔气急的锤了下床。
“说什么说……”伊里斯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很虚弱,“你能解吗?”
艾尔不能。
他擅长的是攻击和防御魔法,不是治疗。在原世界的时候,他从来不需要自己治愈别人,因为伊里斯的光系魔法就是最好的治疗术。而现在这个世界的伊里斯,正躺在他面前,自己的光系魔力已经被诅咒压制到了极限,连自愈都做不到。
他实在是后悔自己未曾向爱人讨教治疗魔法。
他必须做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艾尔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伊里斯感受到了掌心微弱的温度,躺在床上无力的勾了勾唇。
“真好啊……朋友……”
伊里斯的情况在他说话间越来越糟。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风箱。心跳也乱了,时快时慢。
大约又过了一分钟,他忽然安静了。
不是好转的安静,而是一种——生命在快速流逝的安静。
艾尔抬起头,看到了一幕让他心搏骤停的画面。
伊里斯身上开始发光。
不是治疗术的那种柔和的银白色光芒,而是一种从内向外涌出的、带着彩虹色的光。那光芒很不稳定,忽明忽暗,像是一盏快要烧尽油的灯。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人形的轮廓变得模糊,四肢缩短,头发化作鬃毛,身体拉长——
一匹彩虹独角兽出现在床上。
但这不是一匹健康的独角兽。它的皮毛暗淡无光,鬃毛打了结,彩虹色的光泽被一层灰蒙蒙的死气覆盖。蹄子上的角质开裂,眼角挂着泪痕,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它侧躺着,肚子一起一伏,每一次呼吸都微弱一分。
艾尔绝眦欲裂,整个人像是被刀斧劈开,他惊呼出声:“伊尔——”
此时,医疗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
“奥兰斯老师……我听到里面有声音,是不是——”
“别进来!”艾尔声音冷得像冰,“把门关上,谁也不许进来!”
门缝合上了。
艾尔蹲在床边,伸手覆上独角兽的额头。额头滚烫,像是在燃烧。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自己在世界读到过的那些关于诅咒的古籍。匕首上的诅咒,针对光系精灵,症状是生命力快速流失,魔力被压制,身体逐渐衰弱,最后——以精灵形态死去。
因为诅咒的目的,就是要把光系精灵逼回原形,然后慢慢榨干它们的生命源质。
就像他们在轻风山营地看到的那些小瓶子一样。
那些黑巫师要的,就是伊里斯的生命源质。
从一开始,那个营地就是一个陷阱。他们知道会有人来调查,也知道来的人很可能是光系精灵。所以他们在匕首上刻下了诅咒,等着猎物自己撞上去。
而伊里斯,为了救那只小独角兽,撞上去了。
“你为什么要冲出去?”艾尔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是让你别动吗……你为什么不听……”
独角兽的耳朵动了一下。
它听到了。
伊里斯想说点什么,但他已经张不开嘴了。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影蹲在自己面前。
那个人看起来很着急。
他应该是在担心自己吧。
伊里斯想说,别担心,我没事。
但他说不出话。
最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不要叹气,我的朋友。伊里斯想说。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人又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不会让你死的。”
……
艾尔把手伸进衣领,拽出了那根项链。
白色的石头躺在掌心里,凉丝丝的。石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不是他的心跳,是石头本身的。一种微弱的、他叫不出名字的力量。
他以前只是觉得这东西能让他感应到自己的伊里斯的存在,是定情信物,所以一直带在身边。但此刻,他忽然意识到,这块石头里蕴藏的力量,可能远不止“感应”这么简单。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艾尔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推开医疗室的门,外面围了一圈人。治疗师、魔法师、学院驻地的杂役,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焦急和不安。
“奥兰斯老师!伊里斯老师他怎么样了?”
“他是不是——”
“我能救他。”艾尔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需要安静,任何人,今天都不要打扰我救他。所有人都不允许进来半步。”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年长的治疗师皱起了眉:“奥兰斯老师,我知道您能力很强,但伊里斯老师的情况我们连病因都还没查清楚,您怎么能——”
“我说了。我能。”
艾尔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他的眼睛是猩红色的,在晨光中像两颗烧红的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年长的治疗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垂下眼睛,微微后退了一步,用自己的行动默许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退开。
“不要让人进来。”艾尔丢下这句话,转身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