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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付出代价 “你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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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艾尔和伊里斯就出发了。
轻风山在风眠省的西边,是一大片连绵的丘陵地带。山坡上长满了向阳花,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有精灵在低声歌唱。但这里的风太调皮了,有时候会把草丛里的锥尾羊群吓得到处跑。
山顶下立着一座巨大的风车,白色的帆叶被晨风吹得缓缓转动。
两人站在风车底下的山脚处,伊里斯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路边的石头上。
“巡逻队的人说,他们在靠近山脊的这片区域看到了火光。”
“什么时候?”
“三天前的半夜。”伊里斯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不止一天,之前一周断断续续都有。”
“夜里烧火做什么?”艾尔皱着眉头,“总不能是去烤鸡的?”
“哈哈,烤鸡又不用躲到轻风山深处去烤。总不能是恶魔叮在干什么坏事吧?”伊里斯被他冷不丁的幽默逗得一乐,顺手把地图卷起来,塞回背包,“走吧,上去看看。”
轻风山并不高,但山脊线很长,弯弯绕绕的。爬了半个时辰,才到了第一个山脊。
艾尔保持着均匀的呼吸,伊里斯在前面走得比他快多了。
“你这身体还没完全习惯?”伊里斯回头看他,鼻子微微耸起,眉头轻皱。
“适应得差不多了。”艾尔面不改色地跟上,“就是爬山的时候,腿和腰的速度不太一致。”
“哪里不太一致?”
“腿想快点上去,腰想慢点。”
伊里斯看着他,嘴角动了动,突然灵光一闪,说:“你是在说,你的腰不行?”
“……”艾尔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开始久违的狂跳,确定他不是原世界的伊里斯后,无语道,“伊里斯老师,教学常识,用魔法攀爬的时候,腰腹核心是发力的关键。我的意思是,用魔法登山比用身体要累得多。”
“所以你不用魔法爬山嘛?”伊里斯眨巴着无辜的金色大眼睛。
“现在的身体用魔法的准确率只有在平地上的一半,在陡峭地形上翻车率会再提高几成。”
“噢……那你还是老老实实用腿爬吧。”
伊里斯转身继续往前走了,艾尔跟在后面,伸手摸了一下衣领下的项链,确认它还在。
大概又走了半个时辰,两人翻过一条山脊,进入了一片被密林包围的山谷。
艾尔停下脚步。
这片山谷和轻风山其他地方不太一样。风鞭草没有被吹得东倒西歪,没听到锥尾羊动静,就连雪绒鸟的叫声都很少。并且有一股微弱的血腥味混在空气里,被风送过来。
“不对劲。”伊里斯低声道,脸上的神色收起了所有笑意,神情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的光系精灵本能开始发出警告信号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密林,在谷底的平地上,他们的血一下子凉了。
那是……一个营地。
准确地说,是一个被树枝和黑布遮掩起来的临时据点。简易的木架支在地上,中间架着一口大锅,锅底烧着暗紫色的火。
锅旁边放着十几个透明的小瓶,瓶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有绿色的,有蓝色的,有红色的。有的颜色发黑,像是被什么污染了。
艾尔蹲下来,在远处仔细看那几个小瓶。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液体的来源。
营地周围的笼子里关着十几只精灵。草系的喵喵被单独关在一只铁丝笼里,身上的叶子卷曲发黄,无精打采地垂着头。鸭吉吉在试图发出嘎嘎的声音的时候,就被黑衣人绑住了嘴巴和翅膀。就连夜晚神出鬼没的恶魔叮他们都没放过,原本应该肥嘟嘟的身体都消瘦了下去,尾巴上挂着一根锁链,连飞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中间,看起来最坚固的笼子里,一只小独角兽侧倒在地上。他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就连绿色的鬃毛都没有长全,浑身的皮毛黯淡无光,蹄子上、身体上、口鼻处都有被擦拭过的金色血液。它的笼子外侧放着一只大玻璃瓶,里面盛满了金黄色的液体。
几乎没有起伏的腹部显示,这只小独角兽已经只剩一口气了。
艾尔暗暗咬紧牙关,他似乎看到了很久以前,一匹彩虹独角兽性命垂危的样子。
他甚至都不忍心转过头去看伊里斯的表情。
“他们……在抽精灵的生命源质?”伊里斯的声音低低的响起。
艾尔从未听过伊里斯如此平静得没有一丝情感的语气。
艾尔没有说话,他不敢说话。
伊里斯动了,他握紧了法杖,整个身体想要蹿出去。
“别冲动。”艾尔低声道,一把拉住伊里斯的手腕,死死捏住。
“他的身上全是血!”伊里斯在黑夜中的眼睛亮得吓人,瞪大了的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汹涌的怒火,他一只手指着小独角兽的脚上流下的金色液体,眉头皱的吓死人,低声怒喝道,“有人在虐待它!”
“我知道。但现在不是——”
伊里斯反手抓住艾尔捏住他的手,一把把艾尔拉到胸前,一双金色的眸子死死的盯住他的眼睛,艾尔眼里闪过一丝痛楚,伊里斯看不太懂,只是咬牙切齿的怒斥,声音像从牙齿缝中挤出来似的。
“我不管你到底是谁,有什么打算!反正现在这种情况,你都不应该拦我!”
话音刚落,伊里斯一把推开了艾尔,冲了出去。
他跑得很快,被他推的踉跄了几下的艾尔一把没拽住他。
他银白色的头发在密林的暗色中一闪而过,伊里斯迅速从背包里抽出一瓶治疗药水,冲到笼子前,蹲下来要把药水喂给小独角兽。
电光火石间,艾尔感知到了危险。
“伊里斯!回来!”艾尔一声低喝。
晚了。
一道黑色的魔法咒从营地深处射来,直直打在伊里斯脚边。泥土飞溅,伊里斯身体一偏,推着小独角兽的笼子往旁边一闪,险险避开。
“什么人?!”
营地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男人。黑色的袍子,兜帽半遮着眼睛,右手拿着一根刻满符文的法杖。
他身后跟着更多的人,影影绰绰,从四面八方聚过来。
暗紫色的火光照亮了一张张藏在兜帽下阴沉的脸。
黑巫师。
草丛里的艾尔迅速估算了一下数量——至少三十个。
由不得他思考些什么,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快步冲到伊里斯身边,两人背靠背,面对着不断逼近的黑影。
“伊里斯老师,”艾尔的声音不高不低,急促道,“对方三十二人,每人都有精灵助战,我没有完全恢复的实力,你的法杖,准备好了吗?”
“在手上了。”伊里斯护着小独角兽,快速回答。
黑巫师们并没有急着出手。为首的那个黑袍人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打量着他们。
“来了一个,又来一个?第二个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穿蓝袍的,刚才冲出去救那个小东西的动作倒挺流利。”
艾尔攥紧了法杖。
他一句话都没说,不想跟这群人浪费半点口舌。但他看了一眼伊里斯——对方的手在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后怕。
“拿下他们。精灵的生命源质越多,我们越能快点完成仪式。”
为首的黑袍人一挥手,黑巫师们动了。
二三十道黑色魔法同时从法杖上轰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艾尔一咬牙,祭出魔力屏障挡在两人面前。
轰的一声,屏障剧烈震动,裂了几条缝。
他的身体也跟着抖了一下——这具新身体虽然和白树的馈赠高度契合,但毕竟不是他原本的□□,能承受的魔法上限差太多了。
以前在原世界,他一个人就能把这群黑巫师轰飞半边山。
现在他连屏障都撑不稳。
“你撑着,我攻击。”伊里斯听出了艾尔声音里那一丝不稳定的气息。
趁艾尔撑住屏障的一瞬,伊里斯一道光系魔法打了出去,银白色的光束呼啸着射向黑巫师群。他的光系魔法正克暗系,被打中的黑袍人惨叫着倒在地上翻滚。
但人数太多了。前排的刚倒下,后排就补上来。
五分钟后,伊里斯的胳膊被一道暗影魔法擦到,长袍袖子裂开一大道口子,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流。艾尔也好不到哪里去,嘴角渗出了血丝,之前好不容易凝实的身体在巨大魔力输出下再次开始出现半透明化的迹象。
压力没减轻,甚至还越来越重。黑巫师们像是打不完一样,前赴后继地涌过来。
伊里斯不敢松懈,但余光瞟到自己身后的笼子里已经空空荡荡,瞳孔一缩,攻击频率降低了一些。
瞬间就有密密麻麻的黑魔法朝着空挡袭来。
艾尔咬咬牙,法杖猛地杵地,一道刺目的猩红色光弧从杖尖迸发,横扫过半面山坡。前排的几个黑衣人被掀飞出去,后排的被气浪压得抬不起头。
然后他的膝盖弯了一下。
魔力透支了。
艾尔半蹲在草地上,大口喘气,手指发白地死死握住法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猩红色的光在视野边缘闪了闪,熄灭了。
“还没……完。”他撑着膝盖站起来。
伊里斯那边已经倒下了七八个敌人,但自己也中了第二道魔法,肩膀上鲜血淋漓。白色的长袍染了大片鲜红,触目惊心。
一个小个子的黑袍巫师绕到伊里斯背后,举起一把黑色的短匕。
“后面!”艾尔挣扎着嘶吼。
伊里斯肩头一晃,匕首擦着他的脖子扎进了头发。几根浅色的发丝飘散在空中。
艾尔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看到的不再是银白色的头发,而是——彩色的。
是他的伊里斯。
是那个在月牙湖岸等他回去的爱人。
伊里斯柔软的话语传来:“艾尔……”
“伊里斯——!!”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拳砸在那个黑袍人的脸上,直接把对方打飞出去几米远,一整排魔力构成的风墙往外推,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黑衣人们像小石子儿似的往外推开了十多米远,摔在泥土里。
然后他一把抓住伊里斯的手臂,往自己怀里拉,手指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到几乎要把骨头捏碎,伊里斯被他拽倒跪坐在地上。
“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说着就要去扒伊里斯的领口。
艾尔的声音彻底变了,不是平时那种清淡克制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颤抖。
猩红色的瞳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伊里斯被他攥得生疼,但没说话,只是抬起,注视着艾尔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快要溺毙的东西。
“奥兰斯老师。”伊里斯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你先放开我。”
艾尔恍若未闻。他的手还在抖,从手腕抖到肩膀,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掐住了似的。瞳孔一收一缩,也在不自主的抖动。声音卡在喉咙口,根本说不出话来。
“艾尔!”
伊里斯提高了一点音量,从没用过的名字突然从唇间迸出,一双金眸直视进艾尔的眼底,窥探到了他的所有情绪。
艾尔猛地松开手,脸色惨白地后退了两步,又拿起法杖稳住了身形。
他看着伊里斯的脸。
——银白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白皙的面庞。不是彩色的。不是弯弯的眉眼。不是他的伊里斯。
他认错人了。
他在生死关头差点把别人当成自己爱人。
他有罪。
“……对不起。”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剩下的黑巫师们看到这两个人一个重伤,一个魔力透支到几乎透明,觉得是送上门的好货,狞笑着包围又聚拢过来。
艾尔强行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恢复了片刻的清醒。
他从牙缝里咬出最后那点压箱底的力量,法杖横在身前,猩红色的魔力像血海一样翻涌。
“再进一步,让你们全部死在这里。”
他浑身浴血,那支杖尖的猩红雾气弥漫开来。
黑巫师们犹豫了。
为首的灰袍人在远处观察着这一切,看到艾尔那近乎疯魔般的眼神,又看到他和那个蓝袍大魔法师之间不正常的过度紧张,皱了皱眉。
灰袍人的视线在艾尔和伊里斯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不由得看到他们身后的小独角兽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不见,于是轻嗤一声,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撤。”
首领都走了,剩下的人哪还敢再留下。残存的十来个黑巫师手脚并用,拖着伤患,一溜烟地散了。
山谷重新安静下来。
清脆的鸟鸣声偶尔在山谷里回荡。
艾尔站在血泊与杂草之间,法杖拄着地面,支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
他的手指还在抖,从肩膀一直抖到指尖,像是有根弦绷了太久,终于松了。猩红的光在杖尖闪了一下,灭了。
伊里斯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白色的袍子被染红了大半,但他没处理。他就那么站着,安静地看着艾尔。
金色的眼睛里有探究,有不确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奥兰斯老师。”他的声音很轻。
艾尔抬起眼看向伊里斯,而他自己的身体还处在肉眼可见的透明边缘摇摇欲坠。
“刚才你说的话,我没有听清。”伊里斯说,“你说‘伊里斯’,然后还有什么?”
艾尔别过脸。
“……没什么。你听错了。”
“我的耳朵,不是摆设。”
沉默。
夜风从山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嘲笑什么。
“艾尔。”伊里斯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这一次声音比刚才硬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你说让谁把衣服脱了?”
“……没有人。”
伊里斯往前走了一步。
“你骗人的技术真的很烂。”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承认。”
艾尔沉默了很久。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看着那些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的血管。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因为承认了也没有意义。”
伊里斯歪了歪头,“你怎么知道没有意义?”
艾尔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你知道我是独角兽,对吗?”伊里斯问道。
“……是。”艾尔抿了抿唇。
只听得伊里斯轻笑一声。
“你还有一个爱人。”伊里斯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笃定,“他和我长得很像,对吗?”
艾尔没有说话,眼睫毛不停的扇动。
“不,不只是‘很像’。”
伊里斯自问自答。
“应该是……一模一样。”
风吹过来,吹散了地上那几根断掉的银白发丝。
艾尔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他。他知道伊里斯很聪明,但他有时候真的不希望他这么聪明。
“……是。”艾尔回答道。
那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它落在地上,却砸出了巨大的回响。
伊里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素不相识的仪典系老师,第一次见面就用那种差点让他掉头就跑的眼神注视他。
知道了为什么有人在课堂上不许学生拿精灵做实验,知道了为什么有人的施法习惯会下意识挡在他面前,知道了为什么有人在深夜的走廊上撞到柱子后会被说“不用一个人扛着”。
那个人的爱人在另一个世界。
那个爱人和他长着同一张脸,同为光系精灵,同为独角兽。
但他,终究不是他。
伊里斯蹲下来,把背包翻过身,掏出一卷纱布,笨拙地往自己肩上缠。他的动作不太利索,左手右手配合得乱七八糟,纱布缠了半圈就松了,松了再缠,缠了又松。
艾尔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把他手里的纱布拿过来。
“别动。”
他拆掉松垮垮的纱布,重新开始绕。手指苍白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包扎一件非常珍贵的东西。
伊里斯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任由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艾尔缠了几圈,手下忽然碰到一块湿润的地方——不是血迹,是水。
伊里斯在哭。
眼泪从金色睫毛间无声地渗出来,顺着鼻翼滑落,掉在草丛上没有声响。他的肩膀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一种说不出口的、艰难的被比较感。
艾尔的手顿了一下,声音喑哑,“你哭什么?”
“……没什么。”
“你在骗人。”
“你教我骗的。”
艾尔哑然,只得把最后一圈缠完,在纱布末端打了一个结。
伊里斯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他。哭过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挂着一个不太像笑的笑,像一只打输了架还要装没事的小猫。
“那她一定很漂亮。”伊里斯低声说,顿了顿,“你们感情一定很好。”
“男的。”艾尔声音平淡,收回手指。
他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实在夸他的伊里斯,还是他自己。
伊里斯眨了眨眼,“哦。”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垂下眼皮,看着艾尔半透明的手指在纱布上停了一会儿,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
“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艾尔沉默了一下。
“很吵。”
“……”
“我救了他,他就粘着我不放。”艾尔完全没有思考,讲述爱人的话语像是喝水一样简单,“他走路不老实,说话也停不下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让我喝他榨的果汁。那东西甜得要命,我说我不喝,他就站在我面前,端着杯子不走。”
伊里斯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喝了。”艾尔的声音很低,“从此以后每一杯都喝。”
伊里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肩膀,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那你现在喝不到了。”
“……”
两个人都沉默了。
远处传来风车的吱呀声,不像歌声也不像哭声,像一个老人在絮絮叨叨。铁帆叶在风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永远转不到头。
艾尔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那颗白色的小石头。它还在跳,一下,两下,三下,不紧不慢,像是在替他数着离开伊里斯的日子。
伊里斯忽然转过头来。
“她不是在等你回去吗?”
“……他。”
“那他,用的什么语言?”伊里斯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沙沙的,“他不就是在等你回去吗?那你怎么还敢一个人冲在前面?你以为只有你有想见的人吗?万一你死了,他找谁去?”
艾尔抬起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
伊里斯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所以,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艾尔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很久没有过的、陌生的温暖。
在另一个世界线里,孤身一人来到这里的他,居然被这个世界原本陌生的伊里斯说了“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会的。”他说。
伊里斯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泥土和草屑,肩膀上的伤口虽然缠着纱布,但动作幅度大了还是会渗出新的血迹来。
“走吧。”
“去哪儿?”艾尔皱着眉看到他重新渗出的血迹。
“回去疗伤。”伊里斯理所当然地说,“小独角兽跑了,我看到他们的表情也很惊讶,应该是它自己逃跑了。难道你还想在这儿跟那群黑袍人再打一架吗?我肩膀不行了,你身体都快透明的了。我们要回驻地,喝热茶,烤火,睡一觉,然后去独角兽领地找它,其他的,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艾尔看着他。
伊里斯回过头来,弯了弯那双金色的眼睛。
“走啊,奥兰斯老师。不要一个人扛着了。”
晨光从东边的山头漫过来,染得漫山遍野一片金黄。风车还在转,风吹过风铃草,发出细碎的响声。
艾尔撑着虚弱到几乎透明的身体,跟在伊里斯身后,朝下山的路走去。
口袋里的白色石头,又跳了一下。
他弯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