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王国】梦见你》锦澜夜

10、彩虹独角兽 独角兽的身

　　医疗室里，彩虹独角兽彰显生命力的光芒愈发黯淡了。

　　艾尔走到床边，把那根项链放在独角兽的额头上。白色的小石头贴着它的皮肤，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

　　他闭上眼，回忆那本他在黑图书馆翻到过的禁忌书——那本他本来是去查恩佐动向时随手翻了两页的书，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血肉易朽，灵魂难灭。欲使死者复生，先使其死。以强韧之魂为引，以纯净之物为媒，破而后立……”

　　这是复活术。

　　不是普通的治疗，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起死回生”。

　　施法者需要先杀死受术者，然后在受术者死亡的瞬间，将其灵魂重新塞回身体里，并以媒介的力量重塑肉体。

　　这个法术之所以被列为禁术，不是因为做不到，而是因为成功率太低。失败的下场是——受术者彻底死亡，施术者灵魂崩碎。

　　艾尔深吸一口气。

　　他没得选。

　　如果什么都不做，伊里斯会在一天内痛苦的死去。如果试试这个法术，他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至于自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这副身体本来就是白树赠予的，能不能熬过这一关，交给白树决定吧。

　　他盘腿坐在床边，将独角兽的身体摆正，四肢收拢，让它看起来像是在沉睡。然后把那根项链攥在掌心，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先杀死身体。

　　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施法者需要有足够强大的灵魂力，才能在维持自身意识的同时，精准地切断受术者的生命线。力度不够，杀不死；力度过猛，会把灵魂一起毁了。

　　艾尔将手覆在独角兽的额头上，闭上眼睛，集中意念。

　　他的意识顺着指尖延伸，进入独角兽的身体。他能感受到那些血管里正在缓慢流动的血液，感受到那颗正在微弱跳动的心脏，感受到那些被诅咒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细胞。

　　他在寻找那条“线”。

　　那条连接着□□和灵魂的、肉眼看不见的线。

　　找到了。

　　它很细，细得像一根蛛丝，随时都会断。但那不是自然的断裂——是诅咒在咬它，一口一口地啃噬。

　　艾尔集中意念，化为一柄看不见的刀，对准那条线——

　　切。

　　独角兽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那颗心脏停了。

　　那盏快要烧尽的灯，彻底灭了。

　　伊里斯的肉身死了。

　　艾尔睁开眼睛。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第二步：起死回生。

　　他攥紧掌心里的石头。白色的小石头在刚才那一瞬间亮了——很亮，亮得刺眼。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石头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掌，灌入他的经脉。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点燃了一盏灯，温暖却不灼人。那股力量在他的血管里流淌，每经过一处，那处快要崩溃的半透明□□就重新凝实了几分。

　　他将石头按在独角兽的额头上，闭上眼，将自己的灵魂和那块石头连接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片银白色的空间。

　　无边无际，像是白树的内部。

　　空间的中央，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转过身来，朝他笑了笑，身边全是魔法的气息。

　　彩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弯弯的眉眼。

　　那是他的伊里斯。

　　但不是真实的他——而是某种投影，或者说是残留在这块石头里的……记忆？

　　人影朝他伸出手，像是在说：拿去用吧。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是从石头里传来的，而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像是跨过了整个世界。

　　“艾尔。”

　　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是伊里斯的声音。

　　“我们快来了。”那个声音说，“再撑一下。”

　　艾尔猛地睁开眼。

　　掌心里的石头正在剧烈发光。那股力量不再是被动地流出来，而是主动地、汹涌地往独角兽的体内灌入。

　　光芒亮到极致的那一瞬间，独角兽的躯体开始发生变化。

　　黯淡的皮毛重新焕发出彩虹色的光泽，鬃毛从干枯变得柔顺，头顶的独角从灰白重新变得晶莹剔透。

　　他的身体在光芒中缓缓拉长、重塑——不是变回那只虚弱的独角兽，而是变成了……人形。

　　但不是这里的伊里斯人形。

　　是彩色的头发。弯弯的眉眼。是脖子一侧那颗他吻过无数次的小痣。

　　艾尔的呼吸停了一瞬。

　　“……伊里斯？”

　　光芒散去。

　　床上躺着一个人。

　　彩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把那张脸映得像是会发光。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

　　是伊里斯的金色。

　　那双眼睛不再是此处的伊里斯谨慎的、带着疏离的目光，而是一种直接的、热烈的、像是要把艾尔整个人都装进去的目光。

　　“艾尔。”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笑，“你把我叫过来了。”

　　艾尔愣在原地。

　　他的手还按在那块石头上，但石头已经不再发光了。它安安静静地躺在伊里斯的额头上，像一颗小小的、温润的珍珠。

　　“……你怎么过来的？”艾尔的声音有点涩。

　　“恩佐的阵法。”伊里斯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上的石头，“还有这个。你把项链带走了一个，我怎么能不过来？”

　　他撑起身体，彩色的长发从肩膀上滑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苍白修长的手指，指尖有淡淡的粉色。那是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灵魂，自己的全部。

　　在同一时刻，另一边的原世界，此处伊里斯的灵魂和身体，完整地去了那个世界。

　　“交换完成了。”伊里斯看着艾尔的眼睛，弯了弯嘴角，“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艾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触碰了一下伊里斯的脸颊。

　　温热的。

　　柔软的。

　　有呼吸，有心跳。

　　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的。

　　“你瘦了。”他说。

　　“你也瘦了。”伊里斯把他的手指握住，“而且你的身体……怎么回事？”

　　“白树给的。”艾尔说，“凑合用。”

　　“……凑合用？”伊里斯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眉头也挑了起来。

　　“你都半透明了还凑合用？”

　　“现在你来了，就不用了。”艾尔不禁轻喃道。

　　伊里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你教的。”

　　艾尔静静的看向伊里斯，还是开口问道：“那他呢？”

　　伊里斯一顿，想起传送的瞬间，与他擦身而过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过，一步一步变得生机盎然。

　　“他很好，”伊里斯轻轻的说道，“艾尔，你又救了我一次。”

　　艾尔将伊里斯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仗着自己眼睛是红色就不会让人看出他哭过。

　　他哽咽了一下，说道：

　　“不，这一次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医疗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伊里斯伸出手，把艾尔拉进怀里。

　　“一百年。”他在他耳边说，“我们一起。”

　　“嗯。”

　　而与此同时，在原世界的魔法学院里。

　　恩佐站在书桌前，看着阵图上最后一缕光芒消散，然后抬起头，看向阵图中央躺着的那个人。

　　彩色的长发散了一地，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恩佐愣了一下。

　　“伊里斯老师？”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个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陌生的、谨慎的疏离——那不是他熟悉的伊里斯看他的眼神。

　　“……恩佐？”那个人开口，声音很轻，“这是……哪里？”

　　恩佐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不是伊里斯老师的声音，而是另一个伊里斯的。

　　“你……”恩佐后退了一步，“你不是伊里斯老师？”

　　那个人从阵图上坐起来，彩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脸上带着一种茫然又警惕的表情。

　　“我是伊里斯。”他说，然后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但可能不是你认识的那个。”

　　恩佐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魔法阵的说明上，说明此法阵本质是“交换”，而并非“传送”。

　　恩佐和伊里斯不知艾尔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会交换来什么东西。

　　一颗石头？一片树叶？

　　不对，这算不上等量交换。

　　看到眼前陌生的【伊里斯】，恩佐了然，原来是这样。

　　交换完成了。

　　恩佐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蹲下来，平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他说，声音很平静，“我是恩佐。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

　　伊里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了一下嘴角，很小很小的弧度，像是在试着笑。

　　“……谢谢。”他说。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两张年轻的脸。

　　一个站在世界的这一边，一个刚刚从另一边抵达。

　　而在两个世界之间的那个缝隙里，艾尔和他的伊里斯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一百年。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