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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再见恩佐 只是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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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战场已经过了丑时。押送伤俘的事交给了天亮后赶来的魔法师们。伊里斯的亲笔信随押送队伍一并送出了,信上简明扼要地交代了前后经过,用上了他当镇主以来最公事公办的官腔口吻,只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噩梦已醒。”
“碎片有几枚?”伊里斯裹着艾尔的斗篷,把那袋碎片捧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白树给艾尔做的这件斗篷有防风保暖的加持,在夜风里不走风,他有点儿舍不得还。
“七枚。”艾尔把碎片一枚一枚数完,重新系好袋口,握住伊里斯的手。伊里斯的指尖有点凉,但被他握住没缩回去,反而把整只手都塞进了他的掌心里。
“这些碎片的能量……和噩梦的意志是同源的。”伊里斯的声音很低,“但又不完全一样。像是被稀释过的。”
“也许是暗黑圣母手搓的?”伊里斯歪了歪头,“碎片量这么大,不可能是从噩梦那里一个一个抠出来的吧。”
艾尔垂眸想了想。“有可能。她掌握了一部分噩梦的力量,但不够完整。用这些碎片来拉拢黑巫师团体,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她在攒家底。”伊里斯弯了一下嘴角,“想等自己羽翼丰满了再搞大的呗?”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噩梦的手段他们见识过——它从来不会让任何一个棋子知道全貌。它给暗黑圣母的图纸、给她的力量,也许根本不是它全部的实力。它只是在利用她替自己做那些自己懒得亲自动手的事情。
一旦暗黑圣母失去了利用价值,噩梦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她。
“我们还是缺关键信息。”伊里斯把那袋碎片收进自己腰间的口袋里,“噩梦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它想复活自己?还是想彻底毁灭洛克王国?”
“它要的不是毁灭。”艾尔说。
伊里斯看了他一眼。
“在原世界我和它交过手,不止一次。它不追求毁灭,它追求的是永恒的负面循环——让世界永远被痛苦和分裂支配。毁灭了一次就可以重建,重建了就可以有新的希望。它不要希望,它要永远的痛苦。”这些不是推理,是艾尔亲身经历后剖出的真相。
伊里斯沉默了很久。“那它为什么选中风眠省?”
“因为光。”艾尔的语气不带任何修饰,“光系魔法是它最厌恶的东西。风眠省有独角兽领地,有你的存在。它想先把光源掐灭,再去吞噬那些没有抵抗力的地方。”
伊里斯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又没笑出来。“合着风眠省是前哨战啊。”
“你的表情不像是被选中的样子。”
“我习惯了。”伊里斯耸了耸肩,“以前刚建镇那会儿,三天两头有野怪来骚扰。把这块地皮咬得多了,牙钝了也就懒得咬了。”
夜风小了很多。远处传来押送队的车轮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山路的弯口。
伊里斯站在古树下面,把那袋噩梦碎片从口袋里掏出来又放了回去。他的手指在袋口上停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什么。
“你在想恩佐的事。”艾尔说。
伊里斯没有否认。
恩佐住在魔法学院的宿舍。独间,不大,窗户朝北,常年晒不到太阳。
书桌占了大半间。桌上永远堆着翻开的书,摊开的笔记,还有吃了一半放凉了没人收走的餐盘。窗帘永远半拉着,室内的光线永远暗得像黄昏,和他这个人一样——灰白的头发,红色的眼睛,面色苍白得不像常晒太阳的年轻人。
雪莉去世两年了。
他经常梦到她。
梦里雪莉还站在讲堂上,穿着那件浅蓝色的长袍,手里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行工整的魔法公式。她转身的时候长发在空气中甩出一道弧线,阳光在她发丝间跳跃。她笑着说恩佐你走神了你是不是又熬夜了,熬夜对身体不好,年轻也不能这么糟蹋。
梦里他说不出话。他站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她。他想喊她,嘴张开了但声音发不出来。然后雪莉的身影变得模糊,像被什么东西从边缘开始擦除,先是肩膀,然后是手臂,然后是整张脸。
他每次都在这时候醒过来。
枕头是湿的。他不知道自己哭过,还是在梦里哭过了。
恩佐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今天没有课,他可以继续睡,但他不想睡了。穿好衣服,走到书桌前坐下,把压在笔记本最底下的那本旧书翻出来。
那是雪莉的遗物——她生前用过的魔法笔记。封面已经磨损了,边角卷曲发黄,里面夹着她手写的便签。有的写“恩佐今天考试不错,下次可以再难点”,有的写“这孩子老熬夜,得盯着他早睡”。她的字迹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工整、漂亮、落笔很轻。
恩佐把便签一张一张拿出来,按时间顺序排好,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便笺不是他第一次看了,但每一次他都认真地读完每一张,像是在确认雪莉还留下过什么他没发现的文字。
他把便签放回去,翻到笔记的最后几页。
那几页的墨迹比前面的都要淡,线条不太稳,一笔一画写得慢。
“我去边境执行任务。如果此行没能回来,请把我的研究笔记转交给恩佐。他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也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人。”
恩佐合上笔记,把它放回抽屉里,上了锁。
他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包里装着一本从黑图书馆角落里翻出来的古书,他花了两个月才读懂上面的文字,又花了一个月找齐了材料。
第三个月,他发现了这个术法的局限——它只能作用于非洛克的精灵。洛克的身体结构无法承受这种扭转死亡的力量,强行施法只会让施术者和受术者一起灰飞烟灭。
她是“宠物解语花”,是洛克。但如果将精灵的肉身塑造成雪莉的受肉呢?
这个发现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的世界。如果书上的记载是真的,如果这个术法真的能在以太层面重塑肉体、召回消散的灵魂,他是不是可以把雪莉带回来?
恩佐不懂。但他知道答案就在某个角落。
他背上布包,拿起法杖,出了门。法师袍在晨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他要出门很久,要找的东西在边境,在那些没有人烟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该知道。
暮春的阳光从独角兽领地的高大树冠间筛下来,在草地上画出一块块金色的光斑。那只小独角兽正趴在柔软的干草堆里晒太阳。
它刚满三个月,听力还没完全发育好,四肢也软得不太站得稳。但它的皮毛已经不是两个月前轻风山营地见到时那种暗淡的灰色了,开始泛出银白色的光泽。
伊里斯蹲在干草堆旁边,手里拿着一瓶刚配好的治疗药剂,倒在小独角兽的食盆里,用木棍搅匀。药剂是浅金色的,光系魔力融在液体里散发出柔和的荧光。
“你乖一点,把这瓶喝完,你的毛就能比月光草还白了。”伊里斯把食盆推到小独角兽嘴边。小东西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一下,然后整张脸埋进盆里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艾尔站在几步外的树荫下,靠着树干看他。不是不想坐,地上铺了软草垫子,不至于直接沾泥巴,但他没有坐的习惯,更乐于站着充当那根无事发生的柱子。
“你不来帮忙?”伊里斯头也没回。
“你在帮,我用不着。”
“它待会儿要擦嘴。”
“你可以擦。”
伊里斯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艾尔没动,只是嘴角弯了一点点。
小独角兽喝完了药剂,心满意足地把脑袋搁在伊里斯的手心里蹭了蹭——独角还没长出来,但额头上已经有一个小小的隆起,摸起来硬硬的。
伊里斯摸了摸它额头上的那个突起,顺着耳朵的弧度揉了两下。
“你知道吗,”伊里斯忽然开口,“里奥小时候也这样。独角还没长出来,走路老摔跤,翅膀也不听使唤。”
艾尔从树干上直起身子,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来。
“你和里奥认识多久了?”
“很久了。”伊里斯低下头,看着小独角兽在他手心里打盹,“久到快记不清了。那时候天空城还没这么冷清,翼系精灵们成群结队地飞,排成各种队形从云层上空掠过,翅膀在阳光下晒出彩虹色的光。”
“后来呢?”
伊里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小独角兽的脑袋底下抽回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彩色的长发垂落在身后,被暮春的阳光染成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他的嘴角还挂着刚才哄小独角兽喝药时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地沉了一下。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他的语气很轻,“大家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艾尔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没说话。他只是把手放到了伊里斯的肩膀上,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沿着他的手臂滑下去,握住了那只还沾着药水余味的手。
伊里斯没有挣开。他靠过去,把额头抵在艾尔的肩上,彩色的头发垂落下来盖住了半张脸。“我不知道该拿恩佐怎么办。”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
“他的雪莉死了,他需要一个目标,不然会撑不下去。我能理解,因为我以前也是这样的。”
艾尔的手从指缝间慢慢收拢。
“他需要一个目标,但那个目标——不应该是黑魔法。”
伊里斯没有接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如果我当时在他这个年纪也有人拉我一把就好了”。但那句话不能说,因为拉了他一把的人,此刻正握着他的手。艾尔把他从命定的孤独里拉了出来,而现在,恩佐还在那片无人的旷野上行走,独自背负着死而复生的执念。
脚步声从领地入口的方向传来。
不是巡逻的魔法师——他们的脚步声是规律的,不紧不慢的,踩在铺了细石的小径上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个脚步声不一样,更沉,更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掂量该不该继续往前。
艾尔最先听到了那个声音。他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把手从伊里斯的手背上收了回来,若无其事地垂在身侧。
伊里斯也听到了。
他放下手帕,把小独角兽从干草堆里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小家伙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没舔干净的药水,粉色的舌头伸出来一点儿。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灰白色的头发先从那片密林后面露了出来,接着是兜帽下那张苍白的脸,最后是整个瘦削的身影。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还没倒的树。
恩佐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伊里斯老师坐在干草堆上,腿上趴着一只睡得直流口水的小独角兽,彩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个奥兰斯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背脊挺得笔直,猩红色的眸子在斑驳的光影中冷得像两颗淬过冰的火。
他的脚步像被钉住了。
第一反应是戒备。他的身体微微向后收了收,握着法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这两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但恩佐没有退。他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睫压得很低,目光从伊里斯身上移到艾尔身上,又移回来。
“恩佐!”伊里斯的声音先响起来。
不是那种客套的、公事公办的“恩佐同学你好”,而是直截了当的、带着温度的“恩佐”。像认识他很久了,像一直在等他。
恩佐的戒备没松,但他也没退。
“伊里斯老师。”他点了点头,目光从伊里斯身上移到艾尔身上,又移回来。
伊里斯抱着小独角兽站起来,走到恩佐面前。小东西被颠醒了,迷迷糊糊地把脑袋转过来,对着恩佐打了个哈欠。
恩佐低头看着那只小独角兽,看着它额头上那个还没长出来的独角隆起,看着它睁着一双湿漉漉的金色眼睛望着他,看着他身后那个白发红眼的人沉默无语。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握着法杖的手指松了一点。
“我认得它。”恩佐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它是我从黑巫师的地盘里带出来的。”
“嗯,我知道。”伊里斯的语气很温和,“我带它过来复查。它的恢复情况比预想的好,再过一阵就能放回树林里了。”
恩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只小独角兽。它正用没长齐的牙齿轻轻咬着伊里斯的衣角,腮帮子鼓鼓的,像在嚼什么好东西。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药水,浅金色的。
“那天晚上你把它送到驻地门口,放下就走了。”伊里斯帮小独角兽翻了个面,让它四仰八叉地躺在他臂弯里晒太阳,“我追出去的时候你已经走远了。”
“不必追。”恩佐的右手往袍子袖子里缩了缩,脸上没太多表情。
“应该追的。”伊里斯的语气认真了,“你的手在流血。”
恩佐的外表没有变化,但手忽然缩了进去——对,那天晚上他不仅放下一只小独角兽,还把一只受伤的手缩在袖子里。伊里斯追出去的时候没追上,却在地上看到了几滴还没干透的血迹。
恩佐没有接话。
“你的手现在好了吗?”
“……皮外伤。”他答非所问地收了话,目光从艾尔那边飞快地掠过来又弹开,“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找什么?”
恩佐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展开递过去。
纸条上画着一个图案——一株缠绕着藤蔓的古树。线条很粗糙,像是从某本书上匆忙临摹下来的。
“这是我导师的笔记里夹着的。”恩佐说,“她在去世前一个月画了这个。我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但我去过她去世的地方——恶水沼泽。那附近什么都没有,除了独角兽领地。”
伊里斯看着那张纸条。树木的形态和轻风山的那棵古树不太一样,但那种生命力从地底涌出又被什么东西截断的感觉——和他在轻风山古树那里感应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伊里斯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沉默了几息,“这不是普通的古树,这是地脉的节点。你的导师为什么会画这个?”伊里斯把手覆上小独角兽的耳朵,没有松手。
恩佐摇了摇头。“不知道。所以才来找。”
一旁的艾尔始终没有说话。但恩佐能感觉到那个人的视线从自己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不是敌意,不是审视,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在看一个学生。
恩佐被这个念头刺了一下,眉头微皱。他和奥兰斯不熟,在学院里只有几面之缘。但这个人每次看他的眼神都让他不太舒服,不是因为那个人太冷,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我知道了。”伊里斯把纸条还给恩佐,“这棵树的信息我们会帮你留意。但不要一个人再往那些地方跑了,危险。”
恩佐接过纸条,折叠好,放回口袋里。他想说我不需要你们的保护,但伊里斯已经转过身去,把小独角兽轻轻放回了干草堆上。
晨光落在伊里斯彩色的发梢上,流动着一层金色的光。他看着小独角兽在干草堆里翻了个身,把脸上的毛蹭得乱七八糟,然后弯下腰,给它重新整了整。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年的事情。
恩佐站在原地,没有走。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没走。也许是因为伊里斯的动作让他想起了雪莉。雪莉给受伤的精灵包扎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轻轻的,慢慢的,生怕弄疼它们。
“伊里斯老师。”恩佐忽然开口。
“嗯?”
“你和奥兰斯老师是什么关系?你们认识很久了?”
伊里斯正蹲在干草堆旁边,被这个问题弄得愣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恩佐,又看了一眼艾尔。
艾尔的脸上没有表情,红眼睛看着恩佐。
伊里斯弯了一下嘴角。“很久了。”
这个答案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一点。
恩佐没有追问,只是又看了一眼艾尔。对方依旧站在几步之外,背脊挺直,红眸微垂。他看着艾尔,艾尔也在看他。
艾尔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只是刚才一直没说话而已。
“你在研究什么东西。”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恩佐的目光猛地收回来。他看着艾尔,艾尔也看着他。空气忽然变得很紧。
伊里斯从干草堆旁边站起来,走到两个人中间。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到了恩佐和艾尔之间,但这个位置让他恰好挡住了艾尔投向恩佐的视线,也挡住了恩佐攥紧法杖的那只手。
“恩佐,”伊里斯的语气很轻松,“你导师的事,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聊聊。”
恩佐没有说话。
“她是个很好的人。”伊里斯的声音温和,“她的死,不是任何人的错。”
恩佐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说。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顿住身子。
“那只独角兽。”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风吹散,“别让它落到那些人手里。”
然后他走了。灰白色的头发在密林的暗色中一闪,消失了。
伊里斯站在原地看着那条小路,站了很久。
他转过身,看着艾尔。
艾尔靠着树干,也在看着恩佐消失的方向。
“恩佐不知道你和他那个世界的恩佐有什么关联。”伊里斯说,“但他感觉到了。”
艾尔把红眸从那条空无一人的小路上收回来,垂下了眼皮。
“他感觉得到。”艾尔的嘴唇掀了掀,声音沉下去,“他的天赋和敏感度,和那边的那个人一样。”
伊里斯没有说话。他只是走过去,把艾尔靠着的那根树枝折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然后扔到干草堆旁边。小独角兽被树枝落地的声音吓得翻了个身,把毛茸茸的屁股对着他们,拧过头来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你在担心他?”伊里斯的声音不大。
“不知道。”艾尔说,灰色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他是恩佐,但不是我的学生。”
伊里斯在树枝上又转了一圈。“有没有可能你把他当成你的学生了?”
艾尔没有回答。
“恩佐不能变成那个人。”艾尔说。
“不会的。”伊里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我们在这里。”
恩佐走出独角兽领地的时候,脚步明显比来时快了很多。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这么快,只知道在奥兰斯那双猩红色的眸子的注视下的时候,他有一种被人看穿所有的错觉。
那个人不可能知道雪莉的事。
那个人不可能知道他在找什么。
但那个人的眼神让他不安。不是被威胁的那种不安,而是一种被看透了、却不知道被看透了什么的不安。
他走进密林深处,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蹲下,把脸埋进膝盖里。灰白色的头发垂落下来,挡住了整张脸。
雪莉老师在边境执行任务时身负重伤不治——这是学院里所有人的统一说法。
但恩佐不信。
他在整理雪莉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本被撕掉了几页的日记。从残留的字迹里可以看到“黑巫师”“噩梦碎片”“他们盯上了风眠省”这些词组。雪莉的死不是意外,她一定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被人灭口了。
恩佐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仰头看着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的一小片天空。
他要为她复仇。他要找到让雪莉回来的方法。
然后他会亲手把那些害死她的人送进地狱。
只是现在,他还不知道,那扇地狱的门,正在朝他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