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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备婚ing 梦里她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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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蘅掀开帐子的时候杜若英正蜷在被窝里做一场好梦,梦里她躺在江南的乌篷船上,船娘摇着橹,橹声咿呀,水波晃得人昏昏欲睡。
"姑娘,姑娘醒醒。赵公子递了帖子来,"春蘅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约姑娘今日去游湖。"
杜若英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嘟囔:"赵公子是谁啊……"
梦境被搅散,闭眼想再追回,奈何梦里的江南水色早已退去只余几缕模糊的船影浮在脑海里。方才那股令人骨头都发软的惬意,竟半分也寻不见了。
她干脆睁眼发愣,帐顶的绣花帐幔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暖色,盯着那被风吹的微晃的并蒂莲刺绣,脑子才慢慢转过来,赵无砚,他的从天而降的未婚夫。下帖子,邀她游湖。
"帖子呢?"
春蘅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笺,笺纸是上好的洒金宣,字迹清隽端正:
"闻城东西子湖荷花初绽,景致甚佳。若杜小姐有暇,愿同游赏。赵无砚拜上。"
杜若英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被滑落,露出藕荷色的中衣。她揉了揉眼睛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嗤笑一声:"倒是会装模作样。"
她把帖子往床头一搁重新躺回去,拉过被子蒙住头:"回了他,就说我不舒服,不去。"
春蘅站着没动。
"怎么?"杜若英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
"姑娘,"春蘅犹豫着,"夫人早间还担心,说婚期近了你们也不相熟可怎么是好,让姑娘……让姑娘多与赵公子走动走动,免得成婚后生疏。"
婚期定在八月初八,钦天监择的吉日距今不过两月。圣旨赐婚,三书六礼按部就班地走着,纳采、问名、纳吉已过,下个月便要送聘礼过大礼。她纵有千般不情愿,这桩婚事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杜若英坐起身来,”春蘅,替我更衣吧。”
"姑娘应了?"春蘅惊喜道。
夏蒲替她选了一身藕荷色襦裙,月白纱衫。秋荻挑了相配的一支珍珠步摇,春蘅妥帖的替她更衣。
"不应如何?"杜若英对着镜子照了照,"反正要成婚的,去会会他也好摸清他的底细。日后同床共枕,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姑娘这说得仿佛不是去游湖,是去打仗。”春蘅替她理好衣襟转身去外头传话。秋荻迎上来,手里还捧着笔墨:"姑娘,回帖写什么?"
杜若英正坐在妆台前忽地站起身,"写什么回帖?麻烦。"
"啊?"秋荻愣住,"不回帖,怎么应约?"
"直接去找他。"
杜若英绕过屏风,从衣架上取了件藕荷色披帛往肩上一搭,抬脚就往外走。秋荻和春蘅面面相觑,连忙追上去。
"姑娘!姑娘使不得!哪有姑娘家亲自上门应约的?"
"帖子是他递到杜府的,"杜若英头也不回,"我去杜府找他,有何使不得?"
秋荻急得直跺脚,"姑娘,礼制上……"
"礼制上我们现在是未婚夫妻,还是圣旨赐婚,谁敢说什么,"杜若英已经跨出了院门,"他约我游湖,总要有人安排车马、定时辰。我亲自去,省得来回传话,耽误工夫。"
她说得理直气壮,脚步轻快,像只出了笼的雀儿。
赵府门口,春蘅上前叩门。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来,打量了杜若英主仆二人一眼,有些迟疑:"二位是……"
"劳烦通报,"杜若英微微颔首,声音不疾不徐,"就说你们赵大人的未婚妻求见。"
老仆一听"未婚妻"三个字,眼睛顿时瞪圆了。
"姑娘稍等,老奴这就去通报!"
不多时,门再次打开。
赵无砚亲自出来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腰间系着一条青色丝绦,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干净利落。
他见到杜若英,显然也是一怔,随即快步走下台阶,拱手行礼:"杜姑娘。"
杜若英抬眸看他,目光清凌凌的:"你邀我游湖,择日不如撞日,我觉得今天就很好,赵大编修不会觉得我突然上门唐突了吧。"
赵无砚直起身,目光落在杜若英脸上,又很快移开,耳尖却微微泛红:"若英姑娘直接叫下人来回话就行,届时我直接安排车马到赵府门口,若英姑娘不必亲自……"
两人相对而立,春风拂过,带来远处市井的喧嚣和近处院中一株海棠的淡香。
“我就知道你会如此繁琐于是我直接来了。你说要游湖既然如此,还站着做什么?”,说着杜若英转身上了自家马车。
赵无砚望着已经坐上马车的杜若英,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他垂下眼,低低说了一句:“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声音轻得几乎被春风吹散。
杜若英坐在车内掀开帘子,只隐约见他站在原地动了动嘴唇,
“这人怎么如此磨磨蹭蹭的。”
赵无砚回过神来,快步上了马车。
京城的西子湖最是热闹。
湖畔杨柳依依,游人如织,画舫穿梭在碧波之上,远远传来丝竹之声。
杜若英和赵无砚并肩走在湖边的青石小径上,春蘅和几个丫鬟仆从远远跟在后头,既不至于打扰也不至于失了礼数。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走着,听着湖水拍岸的声音,看着远处画舫上飘来的彩幡。
杜若英抬眸,目光越过赵无砚的肩头,落在湖边泊着的一艘小船上。
那船不大,乌篷白帆,船头还放着一张矮几,像是专门供游人租赁的。
"可会划船?"她忽然开口。
赵无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点头:"会一些。"
"那便好。"杜若英唇角微扬,"咱们不乘画舫,太吵。租条小船可好?"
他低笑一声:"好。"
两人走到船边,船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见一对年轻男女过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公子姑娘,租船?"
"嗯。"赵无砚从袖中取出几两碎银递过去,"一个时辰。"
"得嘞!"老汉收了钱,乐呵呵地帮他们稳住船身。
杜若英先提裙上了船,船身微微一晃。她微微偏头,忽然朝他伸出手。
“赵无砚。”
她眉眼带笑,语气却自然得很。
“船晃,我怕。”
看我一会儿划船怎么给你晃吐了,杜若英光想着自己的计划就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那只手就那样伸在那里,纤细白皙,指尖微微泛着淡粉,像春日里刚开的花。
赵无砚沉默了一瞬,到底还是伸手扶住了她。
掌心相触的一瞬,极轻,却莫名让人心口一紧。
她的手比想象中更软,也更凉。
赵无砚只扶了一下,便很快松开,耳尖却悄无声息地红了。
杜若英像是没察觉,转身进了船舱。
画舫缓缓离岸。
湖面春水潋滟,岸边杨柳依依,远处还有别家的小船穿行而过,笑语声隐隐传来。
船舱里铺着软毯,案上摆着新沏的碧螺春和几碟精致点心。
船轻轻晃着,窗外水光映进来,在人眉眼间浮动。
“船还是要自己划着有意思,你说是不是?”
杜若英忽起身掀开珠帘走到船头,从荷包里拿出几枚铜钱递给船夫又接过船夫手中的浆,开始了“卖力”地划船。
“开始了。”她冲赵无砚弯了弯眼。
那笑容实在太过无害,以至于赵无砚丝毫没察觉到危险。
下一瞬——
船身猛地往左一歪。
赵无砚手里的茶盏差点飞出去。
还没等他坐稳,杜若英已经双手握桨,用出了毕生所学。木桨被她抡得虎虎生风,水花四溅,乌篷船像脱缰的野马似的在湖面上横冲直撞。
左一下。
右一下。
前冲一下。
再猛地拐个弯。
船舱里的桌案不停晃动,碟子里的点心滚来滚去,连珠帘都撞得噼啪作响。
杜若英越划越起劲,“怎么样?”
“我划得不错吧?”
赵无砚:“……”
不错。
就是有点要命。
又一个浪头拍过来,船身剧烈摇晃。赵无砚脸色终于一点点白了。
他向来不晕车不晕马,偏偏对这种摇摇晃晃的小船没什么抵抗力。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闭了闭眼,终于放弃继续在船舱里硬撑。
珠帘被掀开。
赵无砚扶着船壁,脚步略有些虚浮地走了出来。
杜若英正卖力划船,听见动静回头,见他脸色发白,顿时心情大好。
“赵大编修?”
“怎么出来了?”
赵无砚沉默半晌,“里面有些闷。”
杜若英差点笑出声。
明明是晕船了。
但她难得大发慈悲,没有戳穿。
赵无砚缓慢走到船头,在挨着她的地方坐下。
风从湖面吹来,湖水泛起层层涟漪。
风中夹杂着湿润清新的水汽,以及淡淡的,脂粉香气。
阳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杜若英又故意折腾了一阵。
直到自己胳膊都开始发酸,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把桨丢到一旁,“累死了。”
她扶着船沿站着,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乱。
赵无砚靠在船头缓了许久,脸色总算恢复了些。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杜若英脸上,忽然开口:“消气了?”
杜若英一怔。
赵无砚认真望着她,“那日是我不对。今日给你正式道个歉。”
“若英姑娘,原谅我吧。”
杜若英低头看他,旁边人虽坐着却昂着头直勾勾的盯着她,
“这双眼睛漆黑清亮,像儿时在外祖家养的那条小黑。”
四目相对这是杜若英唯一的想法。
赵无砚盯着她,她的眼中倒映着湖光,也倒映着他。
杜若英忽然有些不自在,她轻咳一声:“我也不是小气的人。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本姑娘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说完便飞快错开视线,转身准备回船舱休息。
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依旧坐在船头的赵无砚。
眼前出现了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
“罢了罢了,本姑娘一向善良。”
她重新走回来朝他伸出手。
“这次是真心的,不会再戏耍你了。”
赵无砚垂眸看着那只手。
良久。
缓缓伸出手去。
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他忽然反手一握。宽大的手掌将那只柔软微凉的手整个包裹其中。
掌心相贴。
两人同时一怔。
还没等杜若英反应过来,赵无砚已经借力起身。
力道比想象中大得多,杜若英猝不及防被拽得向前踉跄一步。
湖风骤然掠过。
慌乱之下她另一只手下意识紧紧抓住了赵无砚的胳膊。
赵无砚已经借力站起身来,她却仍被那股力道带得向前一倾额头撞上了他的胸膛。
隔着几层春衫,依旧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咚。
咚。
咚。
“小心些。”
赵无砚低头,温热的气息掠过耳畔。
湖风拂过,两人的衣袖纠缠在一处。
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两人同时松手后退半步。
风吹得船头垂下的青色流苏轻轻摇晃。
“我有些累了先回船舱了。”
气氛忽然变得古怪了杜若英赶忙逃也似的回去了。
回程船舱内二人干坐着倒是无趣,干脆在案几上对弈起来,互相不发一言。
船身缓缓靠岸。
船夫撑着竹篙,低声道:“公子,姑娘,到了。”
杜若英指尖扶着船舷,先一步转身。
赵无砚也起身,替她掀开船帘。
船舱本就狭窄,两人擦肩而过时,衣袖轻轻蹭了一下。
春蘅早已迎了上来替她披上披帛。
杜若英没再多说,转身上了马车。
赵无砚站在原地,看着杜府马车消失在街角,许久都没动。
湖边柳色新绿,春水无声。
杜若英回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廊下灯笼已经点起,暖黄的光落在青石地上,映得满院都安静温柔。
她才刚进垂花门,杜母便迎了上来。
“总算回来了。”
杜母立刻拉住她的手。
“正好,快来看看你的嫁妆单子。”
她甚至连披帛都还没来得及解下。
杜夫人却已经兴致勃勃地带着她往内室走。
桌上铺着厚厚一叠红纸册子,旁边还放着算盘和几本账册,显然已经清点了许久。
杜夫人翻开册子,语气十分郑重。
“先说产业。”
“京中临街商铺三十六间,东西南北四坊都有,红契都已经整理好了,往后便都是你的私产。”
“京郊两处庄子,一处温泉庄,一处桃花庄,另有千亩良田和永业田契,全都陪过去。”
“儿啊,女子出嫁,娘家和嫁妆便是底气。”
“你外祖母留下的那张螺钿镶嵌黄花梨拔步床,一定要带。”
“还有传家的赤金点翠头面,一整套七十二件,凤凰衔珠、累丝嵌宝,一件都不能少。”
“掐丝珐琅四季花田妆奁,也带着。”
“金陵缎面百子图被褥六套,云锦鸳鸯帐、苏绣合欢枕,全换新的。”
杜若英在一旁听得眼睛都亮了。
杜夫人显然还远远没说完。
“还有那架紫檀百宝嵌山水十二扇屏风,你父亲说极衬新房,也一并送去。”
“再有南海珍珠串成的九重珠帘,整整一匣东珠,都是你祖父当年留下来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哦,对了,还有库房里那尊羊脂白玉观音像,也陪嫁过去。”
“我这是出嫁,还是搬空杜府啊!”,杜若英在一边感慨道。
“你哥哥前些日子在忙公务,最近估计忙着和你嫂嫂蜜里调油呢,自家妹妹马上要出嫁了他也不来露个面。”
眼看哥哥马上就要遭无妄之灾,杜若英赶紧打断,“我要回去休息了娘,您也尽早休息。”
说着就拉着春蘅溜之大吉。
“我还没说完呢你这孩子!到时候春夏秋冬都跟着你过去!你那些庄子要是不想管尽管给她们管!”
杜若英没仔细听母亲后面的话就一头扎进自己温暖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