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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成婚 婚期临近, ...

  •   婚期临近,便更忙乱起来。

      宫里赏赐的赤金头面、东珠霞帔、如意玉佩、百子千孙图屏风等,流水似的往杜府送。

      杜夫人忙得脚不沾地,杜尚书也难得日日早归。

      杜辰及和妻子更是对妹妹有求必应。

      整个杜府都笼在一片喜气里。

      八月初八,宜嫁娶。

      天还未亮,杜府便已是一片灯火通明。

      檐下高高挂起的喜灯被晨风吹得微微摇晃,红绸自门楣一路垂到长廊尽头,连庭中的海棠树上都系了细细的红绳,整座尚书府都浸在一片浓烈的喜色里。

      天边才泛起一点鱼肚白,后院便已经忙乱起来。

      丫鬟婆子来来往往,脚步匆匆。

      “热水备好了没有?”

      “凤冠快拿来!”

      “嫁衣再仔细瞧一遍,别有半点差错!”

      杜夫人的声音从廊下传进来,带着少见的急。

      春蘅几乎是半扶半哄地把杜若英从榻上请起来。

      “姑娘,真不能再睡了。”

      杜若英披着寝衣坐在床边,乌发散了满肩,眼神还有些困倦。

      她沉默半晌,认真发问。

      “为什么成亲,要比我爹上朝起得还早?”

      春蘅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姑娘,虽然姑爷亲迎和拜堂在酉时,但在这之前要开脸、梳妆、穿嫁衣、吃离别饭,还要设宴款待亲友,所以啊现在起床不算早了。“

      杜若英叹了口气,“我现在悔婚,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春蘅一本正经,“姑爷那边已经准备上了。”

      杜若英原本懒散的神情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再说话,只安静起身,坐到了妆台前。

      铜镜被擦得极亮,映出她尚未施粉黛的脸。

      眉目清艳,肤色胜雪,眼尾天生带一点浅浅的红,哪怕此刻只是素面朝天,也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妆娘早已恭敬候在一旁。

      净面、开脸、描眉、点唇。

      细软的绞线掠过肌肤时,杜若英微微皱了皱眉。

      春蘅在旁边小声安慰:“姑娘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杜若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明明前些日子,她才在寺庙后山和赵无砚有一个尴尬的初见,后面又单方面认定此人品行不端,再就是那日游湖...

      “居然已经到了大婚这日了,真是一转眼啊。”她不禁感慨道。

      梳妆完毕后嫁衣被一件件穿上。

      最里层的是软红绫中衣,外罩绣金线的百花裙,再往外,是宫中尚衣局亲制的正红嫁衣。

      金线暗绣鸾鸟图案,裙摆铺开时,像一片燃烧的云。

      重得几乎压住呼吸。

      最后,凤冠被捧了进来。

      赤金为骨,点翠嵌宝,东珠垂帘层层垂下,凤口衔珠,宝光流转。

      一屋子的丫鬟们都忍不住低声惊呼。

      “这也太好看了……”

      妆娘小心翼翼将凤冠戴上。

      那一瞬,沉甸甸的重量压下来,杜若英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好重啊。”

      铜镜之中,红衣凤冠,珠帘半掩。

      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杜夫人原本还在前院忙着招呼宾客,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看见这一幕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像是一下子被什么击中了。

      她看着镜中的女儿,久久没有说话。

      小时候那个哭着闹着不肯背女戒的小姑娘,那个偷藏糖糕被她抓到还嘴硬不认的小姑娘,竟真的长大了。

      竟真的,要嫁人了。

      杜若英从镜中看见母亲,“娘。”

      杜夫人这才回过神。

      杜若英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连忙道,“虽然嫁人了但是日后我也是可以常常回家的,谁敢约束我。”

      杜母听到这话轻笑一声,走过去亲手替女儿理了理鬓边珠钗。

      指尖微微发颤。

      “你们都下去,我要和我儿有些体己话要说。”,屋内一众丫鬟婆子应声退下。

      “儿啊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天塌下来,还有杜家替你顶着。”

      “之前一直觉得年岁尚小,我和你爹能偏疼你多留几年。后面想着要是你拿准主意不成亲,为娘就散出消息说你得神仙真人指点立誓终身侍奉,然后送你去城郊寺庙清修,你忍耐一年半载后我们再接你回家,这样对外也有个正式理由。又想着若是你哪日想成亲了娘为你挑家世低些的,到时候再陪着多多的嫁妆和的干的人手,你嫁过去只需堂前一坐就行,子嗣方面若是不愿就找个家世清白的纳为妾室,只一点,这孩子必须从小放在你身边养。“

      杜母轻抚着女儿的肩膀温柔的絮叨道:“遂成想这突然来的圣旨把为娘的思绪都打断了。”

      母亲是将她的一丝一毫都放在了心尖上,细密周全为了她的以后早早替她铺好了退路,“娘你不必担心,圣旨不可逆,但女儿自然是到哪都能过好日子!”

      杜母被杜若英逗乐了,忽然俯身贴着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不过娘说认真的,娘给你压箱底些西域进贡的'补药'。他要是正人君子自是万事大吉,如果他是表里不一,狼心狗肺的,或者婚后日子让你过的不开心,你就一剂药下去药死了他,到时候悠闲的当寡妇也行。又不是没有过,你三舅家那个二表姐不就是.......”

      听到这杜若英是又暖心又苦笑不得,“娘你放心,女儿一向是有主意的。”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鞭炮声骤然炸响,噼里啪啦连成一片。

      喜乐声远远传来,热闹得几乎掀翻屋顶。

      春夏秋冬四个大丫鬟一齐扒着墙头往外看,激动得声音都高了。

      “来了来了!”

      “赵大人来迎亲了!”

      杜夫人连忙擦了擦眼角,重新召唤丫鬟婆子们进屋,“快,把盖头拿来。”

      红盖头轻轻落下。

      眼前顿时只剩下一片温柔的红。

      视线模糊,听觉却变得格外清晰。

      外头满是人声。

      有人起哄,有人大笑。

      杜辰那大嗓门尤其明显。

      “想娶我妹妹?先过我这关!”

      “今日不喝趴下,不许进门!”

      满院哄笑。

      赵无砚一身大红喜服,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向来清冷自持的人,此刻耳尖竟也微微泛红,一杯接一杯地接下。

      酒入喉时,喉结轻轻滚动。

      杜辰本来是故意刁难,喝着喝着,反倒越看越顺眼。

      长得好。

      性子稳。

      最重要的是,看他妹妹的眼神,很认真。

      杜辰终于大手一挥。

      “行了!”

      “再拦下去,我妹妹该等烦了。”

      众人顿时笑得更厉害。

      赵无砚终于得以穿过哄笑热闹的人群,走进正厅。

      厅中红烛高照,喜字满堂。

      杜尚书与杜夫人已经端坐高位。

      杜尚书一身深色礼服,神色端肃,眉眼间却难得透着几分柔和。

      杜夫人坐在一旁,眼眶早已悄悄红过一回,此刻还强撑着端庄,只是手里的帕子始终没放下。

      杜辰原本还在前院起哄灌酒,听说要正式拜堂了,连忙拉着自己夫人匆匆赶来,在下首坐定。

      他坐下时还气息微乱,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旁边嫂嫂轻轻拍了他一下。

      “稳重点。”

      杜辰嘴上应着,眼睛却一直往外看。

      像是生怕一眨眼,自家妹妹就真的成了别人家的。

      外头礼乐声渐近。

      喜娘高声唱道:

      “新娘到——”

      满堂宾客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门口望去。

      春蘅扶着杜若英,缓缓走进前厅。

      她一身正红嫁衣,金线绣鸾,裙摆曳地,凤冠之下珠帘轻垂,红盖头覆住了眉眼,只露出一点雪白的下颌。

      杜夫人眼眶一下子又红了。

      杜辰及喉咙也忽然有些发堵。

      他从前总觉得,妹妹还是那个跟在他身后,皱着眉嫌他吵的小姑娘。

      怎么一转眼,就到了嫁人的时候。

      赵无砚站在堂前,看着她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心口安静又剧烈地跳着。

      他忽然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喜娘笑着将红绸递过去。

      一端,在他手里。

      一端,在她掌心。

      那一根细细的红绸,像是从此将两个人的命数都系在了一起。

      礼官高声唱礼。

      “一拜天地——”

      二人并肩转身。

      厅外天高云阔,秋日明净。

      他们在满堂喜色里,郑重俯身。

      “二拜高堂——”

      二人转身,对着高堂之上的杜尚书与杜夫人深深拜下。

      杜夫人眼泪终于没忍住,低头用帕子去擦。

      杜尚书喉半晌,只沉声说了一句。

      “好。”

      他这一生为官谨慎,处处周全,最放心不下的,始终是这个从小捧在掌心里的女儿。

      “夫妻对拜——”

      红绸微晃。

      赵无砚与杜若英相对而立。

      他隔着那层红盖头,仿佛仍能看见她低垂的眉眼。

      他缓缓俯身。

      这一拜,便是一生。

      满堂宾客顿时掌声笑声四起。

      “好!”

      “赵大人可算娶着了!”

      众人哄然大笑。

      杜辰及却忽然低下头,他吸了吸鼻子。

      旁边夫人看了他一眼,嫌弃地递了块帕子,“你哭什么?”

      杜辰声音都哑了:“我妹妹啊……”

      “我那么娇养大的妹妹……”

      “就这么嫁人了……”

      他说着说着,眼泪竟真下来了。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嫂嫂在一旁觉得好笑,赶忙从袖中取出帕子,伸手替他擦了擦眼泪。

      旁边宾客都忍不住笑。

      杜夫人本来还在伤感,瞧见儿子这副模样,反倒气笑了:“你闭嘴。”

      杜辰红着眼,理直气壮:“我舍不得不行吗!”

      礼官也差点没绷住,赶紧高声继续:

      “礼成——送入洞房——”

      这一声落下,满堂喧哗再起。

      杜辰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我来背!”

      没人跟他抢。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在妹妹面前蹲下。

      像小时候背她偷跑出府看灯会那样。

      只是那时候,她还会在背上揪着他的耳朵笑。

      如今却已经一身嫁衣。

      杜辰鼻子一酸,差点又掉眼泪。

      他咬牙忍住,声音发闷:“上来。”

      杜若英安静伏上兄长的背。

      红盖头下,她轻轻叫了一声:“哥哥。”

      杜辰脚步一顿。

      半晌,低低应了一声:“嗯。”

      “以后若他欺负你,你就回来。”

      “哥替你揍他。”

      满堂宾客都笑了。

      杜若英也在盖头下,轻轻弯了弯唇。

      “好。”

      杜辰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出杜府大门。

      门外,八抬大轿早已候着。

      朱漆描金,红绸高挂。

      赵无砚站在轿前,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清挺,眉目在秋日光影里清隽得近乎夺目。

      他看着她。

      眼底的温柔,藏也藏不住。

      杜辰把妹妹稳稳送进花轿,站起身时,眼睛已经彻底红了。

      他狠狠吸了口气,拍了拍赵无砚的肩。

      声音低哑:“照顾好她。”

      赵无砚郑重拱手:“此生不负。”

      杜辰终于点了点头。

      锣鼓声再起,鞭炮齐鸣。

      赵无砚翻身上马。

      高头骏马,红衣少年郎。

      花轿被稳稳抬起。

      身后,是十里红妆。

      嫁妆箱笼一抬接着一抬,红绸系满长街,看不到尽头。

      京中百姓纷纷驻足。

      都说杜家嫁女,是满城最盛大的风光。

      花轿之中,杜若英安静坐着。

      轿帘轻晃,外头是锣鼓喧天,是人声鼎沸。

      她隔着一片朦胧的红色,听见马蹄声稳稳落在轿前。

      花轿一路吹吹打打,最后稳稳停在赵府门前。

      赵府张灯结彩,红绸高挂,门前喜灯通明,满院宾客笑语不断。

      礼官高声唱道:

      “新妇下轿——”

      轿帘掀开。

      杜若英隔着盖头,只看见一双皂靴停在面前。

      耳边传来赵无砚低低一句:“得罪了。”

      下一瞬,整个人便被他稳稳抱了起来。

      四周顿时一片起哄声。

      杜若英指尖微紧,隔着喜服,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

      他抱着她,跨火盆,过门槛,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一路红绸喜烛,满堂贺喜,直到进了新房,外头的喧闹才渐渐远了。

      房门合上。

      新房里红烛高烧,喜帐低垂,拔步床上铺着百子锦被,案上摆着红枣桂圆,满室都是新婚的喜气。

      赵无砚将她轻轻放在床沿,动作小心得很,接着在她身侧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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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私密马赛,瓦达西遇见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期末月!所以要请假一小段时间了,再加上我需要稍微思考一下后续故事走向,所以稍等我一小段时间,谢谢《与君共朝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