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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居然是他 梦里她躺在 ...

  •   杜若英瞧不清面目,只听他声音清润:“……蒙圣上赐婚,然婚姻大事仍当以礼周全,不敢从简。学生家中虽无高堂却不敢薄待令爱。三书六礼一项不敢少,聘金聘礼尽学生所能以表诚心。”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红帖双手奉上:“这是纳采的帖子请杜大人过目。学生已请翰林院德高望重的翰林做媒,择了吉日再来正式下聘。”

      杜尚书接过帖子,“赵编修有心了。”

      “学生寒门出身,”那人直起身声音不卑不亢,“自知不堪匹配杜小姐金枝玉叶,但既蒙圣恩结为连理,学生必当以诚相待不敢有负。”

      这人倒会说话,既全了礼数又不失骨气。

      杜若英在窗外听着,她正思考时那人忽然侧了侧身,面向窗边的方向似乎是无意间的一瞥。

      杜若英猛地看清了他的脸。

      居然是他!

      清俊疏朗的眉眼,正是那日在慈恩寺梅林里看她与周婉容撕扯、又答应她的耍赖替她保密的月白长衫公子!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踩到了秋荻的脚,秋荻“哎哟”一声,还没喊出来就被杜若英捂住了嘴。

      花厅里的谈话声停了一瞬。

      完蛋了是他,这么想着杜若英拉着秋荻就往拐角处躲。她贴着墙根站定,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赵无砚。赵无砚就是那日的人。

      那日她说了什么?她让他保密,她还说改日让兄长请他喝茶。她甚至……她甚至没问人家姓甚名谁就自作聪明地以为他是个过路香客!

      而他呢?

      他分明早就知道她是杜若英。那日他说"好",说“保密”,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惊讶。

      她还当他是个陌生人,在他面前装可怜、扮天真,殊不知人家早就将她看了个透!

      此人非君子!

      明明认出她是赐婚的对象却一声不吭,由着她在他面前耍赖、装模作样。他是什么心思?看她笑话?

      “姑娘……”秋荻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您怎么了?”

      “没事。”杜若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往回走,却听见花厅门口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抬头正与迈步而出的赵无砚打了个照面。

      他显然也没想到她会在这儿,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杜若英僵在原地。

      两人对视片刻,赵无砚率先垂下眼睫微微躬身:“杜小姐。”

      杜若英的心沉了下去。

      那日在梅林里她慌慌张张地求他保密,他看着她,眼里没只有淡淡的、像看戏一样的平静。

      “好巧。”她挺直了脊背。

      赵无砚直起身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颔首:“杜小姐安好。”

      “我安不安好,赵编修不是最清楚么?”杜若英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那日在慈恩寺,赵编修看得可尽兴?”

      “我名无砚,杜小姐叫我名便可。”赵无砚眉梢微动,“杜小姐说笑了,那日之事在下并未向任何人提起。”

      “你自然没有提起,”杜若英冷笑,“你只需坐在一旁看戏,看我杜若英像个傻子一样在你面前装模作样岂不是更有趣?”

      他确实那日就认出了她。赐婚圣旨下来后,他曾私下得了一幅杜家小姐的小像。画工寻常却足以辨认容貌,他当时未多在意。直到在慈恩寺见到时他就已经知道她是杜若英。

      但他没有说破。

      为何没有说破?他至今也想不明白。或许是她当时慌张的模样有些好笑,或许是他想看看这位未来的妻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杜小姐,”他斟酌着开口,“那日并非有意……”

      “并非有意看我笑话?赵无砚你分明早就认出我却一声不吭由着我自说自话,这不是看笑话是什么?”

      赵无砚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她说得没错,他确实早知她身份也确实没有说破。这行径确实与戏弄无异。

      她说完转身就走,杏色的裙角在拐角处一闪。

      他好像……把未来的妻子,惹急了。

      杜若英一路冲回后院,进了房门就摔了帕子。

      “姑娘!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春蘅迎了上来。

      “这个赵无砚真不是个好东西!”

      秋荻和春蘅面面相觑。方才在花厅外头姑娘不还夸人家会说话、有骨气么?怎么一照面,就成了“不是好东西”?

      “姑娘,”秋荻小心翼翼地问,“赵编修……说了什么?”

      “他说什么不重要,”杜若英冷哼一声,“重要的是他什么都知道,还偏偏不说。”

      她越想越气一屁股坐在榻上,抓起扇子胡乱扇着,“我在他面前那一出他从头看到尾,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任我在那里说话做事。”

      “这不是存心看笑话是什么?”

      原来是那日慈恩寺的事,春蘅小心道:“可……赵编修也没有说出去啊……”

      “他当然不会说!”杜若英立刻反驳,“他要是说了那就不止是看笑话了,是明着坏!”

      她顿了顿语气更不痛快了,“他这样才气人,虚伪!”

      秋荻忍不住小声:“可他今日提亲看着还挺……”

      “那是他会装。”杜若英毫不客气,“你们别被他那副样子骗了。”

      她靠在软榻上,扇子“啪”地一放,语气斩钉截铁。

      “此人品性有亏。”

      “绝非君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离他远点。”

      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好像离不远。

      她脸色更难看了一指门外道:“总之,暂定他和周婉容坐一桌。”

      “啊?”春蘅傻了,“姑娘,他、他是您未来夫君啊……”

      “未来夫君怎么了?”杜若英瞪她一眼,“圣旨赐婚我违抗不得。但我的心,我的眼,我的脑子,都是我自己的!他赵无砚休想让我正眼瞧他!”

      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夫妻反目、同床异梦的凄惨景象。

      秋荻和春蘅不敢再劝,只能面面相觑,在心里为未来的姑爷默默点蜡。

      而杜若英躺在榻上盯着帐顶的绣花,越想越气,猛地一翻身,抬脚就往空气里踹了两下,被褥被她踢得鼓起一团。

      “什么人啊……”,那日她还说什么"改日让兄长请你喝茶"。现在想想人家心里不定怎么笑话她呢:杜家小姐原来是个这般蠢笨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还闷闷地骂了一声,才气呼呼地把被角一扯,裹得严严实实像是要把那股气一并压下去似的。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杜若英猛地坐起身推开窗往外看,只见院墙外头一片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奇怪。”她皱了皱眉,关上窗重新躺回去。

      次日天光大早。

      春蘅掀开帐子的时候杜若英正蜷在被窝里做一场好梦,梦里她躺在江南的乌篷船上,船娘摇着橹,橹声咿呀,水波晃得人昏昏欲睡。

      “姑娘,姑娘醒醒。赵公子递了帖子来,”春蘅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约姑娘今日去游湖。”

      杜若英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嘟囔:“赵公子是谁啊……”

      梦境被搅散,闭眼想再追回,奈何梦里的江南水色早已退去只余几缕模糊的船影浮在脑海里。方才那股令人骨头都发软的惬意,竟半分也寻不见了。

      她干脆睁眼发愣,帐顶的绣花帐幔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暖色,盯着那被风吹的微晃的并蒂莲刺绣,脑子才慢慢转过来,赵无砚,他的从天而降的未婚夫。下帖子,邀她游湖。

      “帖子呢?”

      春蘅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笺,笺纸是上好的洒金宣,字迹清隽端正:

      “闻城东西子湖荷花初绽,景致甚佳。若杜小姐有暇,愿同游赏。赵无砚拜上。”

      杜若英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被滑落,露出藕荷色的中衣。她揉了揉眼睛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嗤笑一声:“倒是会装模作样。”

      她把帖子往床头一搁重新躺回去,拉过被子蒙住头:“回了他,就说我不舒服,不去。”

      春蘅站着没动。

      “怎么?”杜若英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

      “姑娘,”春蘅犹豫着,“夫人早间还担心,说婚期近了你们也不相熟可怎么是好,让姑娘……让姑娘多与赵公子走动走动,免得成婚后生疏。”

      婚期定在八月初八,钦天监择的吉日距今不过两月。圣旨赐婚,三书六礼按部就班地走着,纳采、问名、纳吉已过,下个月便要送聘礼过大礼。她纵有千般不情愿,这桩婚事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杜若英坐起身来,“春蘅,替我更衣吧。”

      “姑娘应了?”春蘅惊喜道。

      夏蒲替她选了一身藕荷色襦裙,月白纱衫。秋荻挑了相配的一支珍珠步摇,春蘅妥帖的替她更衣。

      “不应如何?”杜若英对着镜子照了照,“反正要成婚的,去会会他也好摸清他的底细。日后同床共枕,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姑娘这说得仿佛不是去游湖,是去打仗。”春蘅替她理好衣襟转身去外头传话。秋荻迎上来,手里还捧着笔墨:“姑娘,回帖写什么?”

      杜若英正坐在妆台前忽地站起身,“写什么回帖?麻烦。”

      “啊?”秋荻愣住,“不回帖,怎么应约?”

      “直接去找他。”

      杜若英绕过屏风,从衣架上取了件藕荷色披帛往肩上一搭,抬脚就往外走。秋荻和春蘅面面相觑,连忙追上去。

      “姑娘!姑娘使不得!哪有姑娘家亲自上门应约的?”

      “帖子是他递到杜府的,”杜若英头也不回,“我去杜府找他,有何使不得?”

      秋荻急得直跺脚,“姑娘,礼制上……”

      “礼制上我们现在是未婚夫妻,还是圣旨赐婚,谁敢说什么,”杜若英已经跨出了院门,“他约我游湖,总要有人安排车马、定时辰。我亲自去,省得来回传话,耽误工夫。”

      她说得理直气壮,脚步轻快,像只出了笼的雀儿。

      赵府门口,春蘅上前叩门。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来,打量了杜若英主仆二人一眼,有些迟疑:“二位是……”

      “劳烦通报,”杜若英微微颔首,声音不疾不徐,“就说你们赵大人的未婚妻求见。”

      老仆一听“未婚妻”三个字,眼睛顿时瞪圆了。

      “姑娘稍等,老奴这就去通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居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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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私密马赛,瓦达西遇见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期末月!所以要请假一小段时间了,再加上我需要稍微思考一下后续故事走向,所以稍等我一小段时间,谢谢《与君共朝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