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相遇》一只晚安

13、孤儿院 难得还有人

　　上午九点，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谢寒瑾看着桌上的报告，抬头对众人说道：“各位手里的报告应该都看过了。青石峡补给站当日为JH-4270批次晶体火药签收入库的执勤官——李飒，目前已经‘失踪’。高磊昨天联系过他的家人，对方说李飒一直没有回家，还以为他一直在单位值勤。而现在，整个政府系统里也查不到他的任何行踪。”
　　会议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温璃接过话头：“另外，下和村爆炸现场提取的晶体火药，无论是壳体残骸还是火药成分，经检测都与阵枢司提供的 JH-4271 批次原始数据不相符。我们还对连续编号的同批次晶体火药进行了抽样对比，结果同样存在明显差异。”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也就是说，下和村使用的晶体火药，很可能只是用来误导调查方向。对方似乎希望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内部贪腐问题。”
　　“另外——”温璃补充道，“壳体残骸已经基本确认，并非我国制造。”
　　温菡轻轻敲了敲桌面：“既然已经牵涉到他国因素，我会立刻向院首汇报。”她目光扫过众人，“事件等级已经升级，接下来大家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她看向温璃：“下和村爆炸火药的成分分析，由我这边继续推进。现在还不能排除——火药本身就是他国制造的可能。”
　　这时宇雨站了起来：“昨天我和肖晓艺、石磊去同下市调查了监控和客运记录。发现近期有一支来自北狄国的旅游团队曾前往上虞村。上虞村就在下和村北侧，那边有一片原始森林，近几年开发成了旅游景区。”
　　肖晓艺立刻接话：“我们已经让同下市的同事继续追查这支旅游团队的去向。”
　　温菡点了点头：“我会联系当地军机府，让他们协助调查这支队伍。”
　　随后她转向谢寒瑾：“谢司长，你刚才提到的 JH-4270 批次晶体火药也十分可疑。可能需要你亲自去一趟青石峡补给站，查清楚这批火药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谢寒瑾下意识看了一眼温璃，然后点头：“好的，温司长。我下午就出发。”
　　会议很快结束，散会后，温璃跟在谢寒瑾身后走出会议室。
　　谢寒瑾回过头：“还有什么事吗？”
　　温璃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轻了几分：“路上小心点，别受伤了。”
　　她眨了眨眼：“我等你回来。”说完便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谢寒瑾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暖意，回到办公室，她简单整理了资料，然后打开通讯器：“蔡妍。”
　　“谢司长。”
　　“下午跟我去青石峡补给站。可能要在那里待一段时间。中午回去收拾行李，下午一点半在办公楼大厅集合出发。”
　　“是。”
　　另一边，温璃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在她的记忆里，青石峡并没有这一段情节，难道当年真的没有问题？
　　还是说……有问题，只是没有人发现？毕竟这一次，是因为她发现了下和村的爆炸异常，整条线索才被深挖出来。
　　其实她很想跟着去青石峡，但她也知道，有些事情并不一定非要自己亲自去做。
　　谢寒瑾的能力很强，在皇家学院的时候，各项比武大赛也都是名列前茅，上次受伤只是为了救队友才被波及。这次去青石峡只是调查 JH-4270 批次晶体火药，整个补给站都是自己人。
　　如果真有不法分子，谢寒瑾完全能够应对，想到这里，温璃深吸了一口气。也许——她该趁这个机会，好好调查一下谢寒瑾的身世。
　　档案里那个名字忽然浮现在脑海里：珊瑚孤儿院。
　　或许，一切应该从那里开始，刚好这段时间事情不多，这些基础调查交给肖晓艺就可以。
　　她打开通讯：“晓艺，晓艺。”
　　“干吗呢？大呼小叫的。”肖晓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温璃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语气：“亲爱的晓艺啊，我这两天要去看看姥姥姥爷，有点工作……你帮我处理一下呗？”
　　肖晓艺冷笑：“我看你是想偷懒吧。小心我告诉温司长。”
　　“别啊！”温璃赶紧说，“真的只是点小事。我很多工作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是归档之类的杂活，对你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肖晓艺沉默了一下：“行吧行吧，你就是事多。”
　　温璃立刻笑了：“你最好了！回来请你吃火锅！”
　　通讯结束，温璃打开电子地图，珊瑚孤儿院——距离这里六百公里，开车大约五小时。
　　在大厅里，她刚好碰到谢寒瑾：“这么巧？”温璃扬了扬眉，“回家啊？刚好顺路，我送你。”
　　谢寒瑾疑惑：“你回去干什么？”
　　温璃打了个哈欠：“太困了，回去睡觉啊。”
　　她说着就拉住谢寒瑾的手，往立体停车库走去，来到机车旁，温璃拍了拍后座：“太久没骑了，都快被我冷落了。”
　　她熟练地帮谢寒瑾戴好安全帽，然后一跨坐上机车，回头笑道：“愣着干什么？公主，请上车。”
　　谢寒瑾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哦……哦。”
　　她坐到后座，却一路都在发呆，从办公大厅到停车库，她几乎没注意周围，只是低头看着两人牵着的手。
　　“抱紧我。”温璃说，她抓住谢寒瑾的手，放到自己侧腹上。
　　机车轰然启动，谢寒瑾看着温璃的背影，手指轻轻捏了捏她腰侧的衣料，随后慢慢环抱住她，身体贴在她背上。心里想着“真希望这条路走不完。”
　　温璃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你这次过去可能要待好几天，别漏了东西。”温璃倚在门边，看着谢寒瑾收拾行李，“换洗衣服、睡衣、洗漱用品，还有……”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往卫生间走去，片刻后又探出头来：“嗯，不在经期。”她若无其事地说，“那就不用带卫生用品了。”
　　谢寒瑾的动作顿了一下，耳尖瞬间泛起一抹红色，却什么也没说，只低头继续整理行李。
　　温璃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慢悠悠地走进房间，继续念叨：“补给站一般都有招待房间，不过也不知道青石峡那边条件怎么样。要是公共卫生间或者公共淋浴间，记得反锁门。”
　　她说得一本正经，像在交代什么重要任务。
　　谢寒瑾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温璃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转身跑进厨房。
　　没过一会儿，她拎着一大袋零食回来：“差点忘了这个。”她把袋子往谢寒瑾面前一放，“担心那边伙食不好。之前和晓艺买了一堆零食，正好给你带过去。”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袋子，一本正经地叮嘱：“饿的时候就吃，要吃完，不准带回来，也不准分给别人，更不能丢掉。”
　　谢寒瑾终于抬头看她，眼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温璃轻哼一声，扬了扬下巴：“哼，这是你的荣幸。”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行李箱：“收拾好了吗？”
　　“嗯。”谢寒瑾看了看时间，一点整。
　　她合上行李箱，站起身：“我走了。”
　　温璃摆了摆手，语气故作轻松：“好好好，早去早回。”
　　谢寒瑾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又喊了一句：“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谢寒瑾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轻声应了一句：“好。”
　　门关上了，温璃站在原地，看着空下来的房间，轻轻叹了一口气，回到房间后，温璃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又看了眼天气预报。
　　晴天，她想了想，嘴角微微扬起，骑机车去吧。
　　引擎轰鸣声在停车场回荡，车子很快驶离城区，两侧的景色逐渐从密集的楼宇变成稀疏的村镇，再到连绵的树林，高耸的梧桐树在道路两旁掠过，阳光从枝叶间洒落下来，一闪一闪。
　　再往前，景色又慢慢变了，树林退去，地面渐渐变成一片明黄色的高原，远处起伏的沙土像沉睡的巨兽，零零星星的灌木点缀在荒凉的土地上。
　　可温璃几乎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些景色，她只想着一件事——谢寒瑾的身世。
　　她忍不住在脑海里想象着，一个瘦小的孩子，在这片荒凉的黄土高坡里奔跑，也许身边有一群孩子嬉闹，也许……只有她一个人。尘土、荒草，还有漫长的夜晚。
　　那样的地方，小小的谢寒瑾，会不会经常一个人抬头看着天空？想到这里，温璃的心口忽然有点发紧。
　　等她抵达克市渔镇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小镇不大，街道安静，路灯一盏盏亮着。
　　温璃先找了一家旅店开了房，好好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她重新打开地图，搜索“珊瑚孤儿院”。
　　距离这里只有五公里，很近。
　　她把地图切换成3D模式，仔细看了一遍孤儿院周围的地形和道路，大致在脑海里构建出了整体布局。
　　就在这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在线APP，谢寒瑾发来了一条消息：“刚刚到青石峡补给站，一切安好。”
　　紧接着，又是一条：“房间都有独立卫生间。”
　　温璃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她打字回复：“你发消息就这么一板一眼的吗？”
　　过了好一会儿，谢寒瑾才回：“那要怎么发？”
　　温璃立刻发了一串表情包：【小猫咪说晚上好】、【小狗狗在跳舞】
　　然后补了一句：“像这样啊。”
　　很快，对面回复：“我没有这些表情。”
　　温璃差点笑出声，她打字：“你这个木鱼脑袋。用网络用语来说，就是‘老干部’。”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了一句：“快去洗澡吧，这么晚了肯定很累。”
　　很快，谢寒瑾回复：“好的。刚刚吃了点零食。”那语气像极了在汇报任务。
　　温璃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扬起，她打字：“真乖，乖崽崽嘞。”后面还附了个表情包：【一只手在摸猫咪的脑袋】
　　青石峡补给站，谢寒瑾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头，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等她洗完澡出来，再看手机时，屏幕上只剩下一条信息：“晚安。”
　　她看了一会儿，才关上灯睡去。
　　第二天一早，温璃很早就出了门。
　　街边有个早餐摊，蒸汽袅袅，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老板，一份肉夹馍，再来杯豆浆。”
　　“好嘞！”
　　老板娘嗓门洪亮，一边忙活一边笑着打量她：“老板一看就是外地人吧？皮肤这么白嫩，不像我们西北人，天天被太阳晒，皮糙肉厚的。”
　　温璃笑了笑：“是啊，来看看不同的风景。”
　　她装作随意地问：“老板娘，跟您打听个地方——珊瑚孤儿院还在吗？”
　　老板娘立刻点头，“在的在的，不过现在人少多了。”
　　她一边做肉夹馍一边叹气：“以前我们这儿穷啊，养不起孩子的家庭多，很多小孩都送到孤儿院去。可怜得很。”
　　“现在国家政策好了，孤儿院也慢慢关了很多。现在就剩这一家了。”
　　她把肉夹馍递过来：“来，你的好了。豆浆在那边自己拿。”
　　“谢谢。”
　　温璃吃完早餐，扫码付了钱，重新骑上机车，五公里的路很快就到了。
　　孤儿院和她想象中的荒凉完全不同，周围种满了针叶林和杨树，看树干粗细，大概是二十多年树龄。一圈工艺栅栏和铁艺大门围着院子，看起来还算整洁。
　　温璃走到门卫室前，掏出证件，“大哥您好，我是政部的，有点事情需要调查一下，麻烦您通知院长。”
　　保安看到证件上的“宫廷”两个字，顿时有点慌张：“好、好……您稍等。”
　　没过多久，他又跑出来：“长官，院长在那边办公楼三楼，301室。”
　　“谢谢。”
　　温璃把机车停好，上楼敲门。
　　“请进。”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传来。
　　温璃推门进去，屋里是一位看起来很慈祥的中年女人。
　　“您好。”院长微笑着。
　　“您好。”温璃点点头，“院长贵姓？”
　　“免贵姓李。”
　　她又问：“该怎么称呼您？”
　　“我姓温。”
　　温璃拿出手机，调出一张证件照。
　　“李院长，我想打听一个人。她小时候应该在这里生活过。”
　　“谁？”
　　“谢寒瑾。”
　　“3045年被收养，当时五、六岁左右。”
　　李院长想了想：“应该有印象，我查一下。”
　　她打开电脑，搜索档案，几分钟后，打印机吐出一张纸。
　　“找到了。”她把资料递给温璃。
　　看着那张纸，李院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慢慢说道：“其实那天我印象特别深，那天白天突然起了很大的风。黄沙几乎把整个城镇都遮住了，那年是3039年5月15日。”
　　她叹了口气：“孩子们都不敢出门，我们全体职员都守着他们。到了晚上，我正好值夜班，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李院长停了一下：“打开门，就看见一个竹篮放在门口。”
　　“里面躺着一个婴儿，浑身是血。”
　　温璃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李院长继续说：“我当时吓坏了，赶紧把她抱去院长房间。医生检查之后才说，这孩子全身啊，都有伤口，就像是刀伤但又不是刀伤，那些血都是她的，还好没有继续留学，但却她几乎没哭，也不闹，但她恢复能力也挺强的，一周后伤口就慢慢愈合了。”
　　她轻轻叹气：“她很奇怪，在这里生活的六年，她几乎一直都是一个人，别的小孩靠近她，她也只是冷冷地看着。心理老师也做过很多疏导，可她始终没什么反应，吃饭也是，给她什么，她就吃什么，从不挑食，也不说话。”
　　李院长摇了摇头：“明明是个小孩子，却像个……空壳。”
　　温璃沉默了一会儿：“当时篮子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李院长想了想：“有，是一块石头，火红火红的。后来她被领养的时候，领养人还特地问起那块石头，然后一起带走了。”
　　温璃拿出手机，打开照片：“是这个人吗？”
　　李院长看了一眼，立刻点头：“对，就是他。当时带了一队人，看起来很有权势。”
　　她指了指窗外那些高大的树：“说起来这些树也是宫廷的人在前一年来这边调研之类的活动，之后种的，当时的长官还是个女的。”
　　温璃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李院长忽然问：“她现在……还好吗？”
　　温璃微微一笑：“很好，她现在也在宫廷工作。”
　　李院长愣了一下：“那挺好。”
　　她又问：“要不要看看她以前的照片？”
　　温璃眼睛瞬间亮了：“可以吗？”
　　李院长笑着从书柜里拿出一本相册：“她不太爱拍照，所以没有单独的照片。只有几次节日的大合影。”
　　她翻到一页：“你看，这个就是她。”
　　温璃低头看去，照片里是一群孩子，角落里坐着一个瘦瘦的小女孩。脸很白，眼睛很安静，甚至有些空洞。
　　温璃的手指轻轻落在照片上，心里忽然浮出一句话——谢寒瑾。那时候的你，在想什么呢？
　　“李院长，我能自己看看吗？”温璃轻声问。
　　“当然可以。”李院长笑了笑，“我刚好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你慢慢看。”
　　说完，她起身回到办公桌前，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温璃低头继续翻看相册，很快，她的手停在一张照片上。那是一张孩子们一起过生日的合影。镜头里，一群小孩围在餐桌旁，脸上洋溢着兴奋和笑容，像是正在唱生日歌，几个孩子举着手鼓掌，场面热闹又吵闹，而在餐桌的一角——，谢寒瑾安静地坐在那里。
　　她依旧是小小的一团，瘦得有些单薄。白色的短袖已经洗得发黄，衣领和袖口都有些变形。她没有鼓掌，也没有笑，只是呆呆地坐着，像是被人临时放在画面里的一个小影子。
　　仿佛周围的热闹，与她毫无关系，温璃的手指轻轻停在那张小小的脸上，她低声喃喃了一句：“那时候的你……是不是很孤单。”
　　相册翻到最后，也只有这两张照片里，能看到谢寒瑾的身影，温璃抬起手，轻轻擦了擦照片上那张小小的脸。
　　然后抬头看向李院长：“院长，这两张照片有备份吗？我想带走一份。”
　　李院长扶了扶老花镜，慢慢走了过来：“我看看啊……”她一边翻找一边说，“当时我们一般都会洗两份照片，就是怕哪一张不小心弄丢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底片应该也还在。这些照片对孩子们来说，其实挺珍贵的。毕竟他们从小缺少家庭的陪伴，在孤儿院里的生活，就成了唯一能留下来的记忆。”
　　她从书柜下层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小心地翻找了一会儿，很快，从里面抽出两张照片。
　　“找到了。”她把照片递给温璃，笑着说：“难得还有人惦记着她。”
　　温璃接过照片，小心地放进文件夹里，“谢谢院长。”
　　她顿了顿，又问：“我可以在院子里转一转吗？看一看这里的环境。”
　　李院长点了点头：“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