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紧张 我只是翻个 ...
-
温璃回到房间,门轻轻关上,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她靠在桌边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却始终在回放今天发生的一切。
这些事情,在她原本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难道……上和村那场火势失控,真的只是意外?
她皱了皱眉,如果只是意外,那为什么这一世会牵扯出晶体火药、北狄工艺,还有那条异常的运输路线?
温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这一段时间她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晶体火药的调查上,反倒一直没有时间去查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谢寒瑾的身份。
镜院档案里写得很简单,孤儿,被郝玉生收养,成年后入职镜院,解除监护关系。简洁得近乎干净,可温璃很清楚——事情绝不可能这么简单,谢寒瑾是火命承载体,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也是郝玉生当年收养她的真正原因,郝玉生并非无儿无女,他有自己的家庭,一儿一女,生活稳定。按常理来说,他没有理由再去收养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更何况……
温璃想起那天在医院病房里看到的那一幕,郝玉生站在床边,说话冷静克制。谢寒瑾同样神情平静,两个人之间没有争执,也没有情绪。
可偏偏——也没有半点父女之间该有的温情。
想到这里,温璃的心忽然轻轻抽了一下,那种感觉很细微,像一阵酥麻顺着胸口蔓开。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谢寒瑾总是那样,冷静、克制、疏离。仿佛对所有人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在皇家学院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想追她,可往往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那种冷冰冰的气场逼退了,温璃低声笑了一下:“不过没关系。”
她轻轻说:“现在有我在。”
她抬头看向窗外夜色,只是——接下来该从哪个方向去查谢寒瑾的身份?
念头还没理清,疲倦却慢慢涌了上来,温璃靠在床头,不知什么时候便睡了过去。
夜色渐深。
梦境悄然降临,她又回到了那个地方,青石台,石台之上,火光翻涌。天穹像被撕裂了一样,赤红的火流从高空倾泻而下。而石台中央——谢寒瑾跪伏在那里。长发被风吹得凌乱,衣摆猎猎作响。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像要把整个人吞没。温璃下意识向前一步。“谢寒瑾——”声音刚出口,那人却像听不见一样。她只是静静的在阵心,背影孤独得让人心口发紧。
温璃猛地伸手,下一瞬——她骤然醒了。
房间一片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夜虫声,温璃坐起身,额角微微出了一层细汗。她盯着黑暗看了几秒,忽然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廊里灯光很暗,温璃走到隔壁房门口,抬手敲了敲。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谢寒瑾站在门后。
她显然已经准备睡了,只穿着一件简单的家居衬衫,头发松散地垂在肩上,少了白天那种严肃的气场,看起来反倒有些安静。
她愣了一下:“……温璃?这么晚了?”
温璃靠在门框上,语气懒洋洋的:“睡不着。”
谢寒瑾皱眉:“怎么了?”
温璃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做噩梦。”
谢寒瑾的神情顿时认真起来:“什么梦?”
温璃却没有回答,她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谢寒瑾:“……“你干什么?”
温璃已经很自然地在她床边坐下:“借个床。”
谢寒瑾整个人都僵住了:“你房间不是就在隔壁吗?”
温璃理直气壮:“可我现在不想一个人睡。”
谢寒瑾沉默了,她站在原地,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璃抬头看她:“谢司长,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谢寒瑾耳朵慢慢有点红:“不是这个问题……”
温璃拍了拍床:“放心。”
她语气轻得像在逗她:“我又不会吃了你。”
谢寒瑾:“……”
她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睡那边。”
灯关掉,房间很快安静下来,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温璃忽然侧过身:“谢寒瑾。”
“嗯?”
“你紧张什么?”
谢寒瑾立刻否认:“我没有。”
温璃轻笑了一声:“是吗?”
她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手:“那你怎么这么僵?”
谢寒瑾整个人几乎绷直:“温璃。”
她低声说:“别闹。”
温璃却笑了,她没有再靠近。
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声音轻下来:“放心,我真的只是借个床。”
停了一会儿,她又补了一句:“而且——你在的话,我就不会再做那个梦了。”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谢寒瑾没有再说话。但她原本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了一句:“睡吧。”
温璃在黑暗里轻轻弯了弯嘴角,她知道,她没有拒绝。
灯关掉之后,房间很快暗下来,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落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小片冷白的光。
床很大,两个人却都躺得笔,中间隔着大概一拳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过了一会儿,温璃忽然轻声开口:“谢寒瑾。”
“嗯。”她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低。
温璃侧过身,看着她:“你是不是一直没睡?”
谢寒瑾沉默了一秒:“没有。”
温璃笑了一下:“骗人。”
她慢慢往前挪了一点,被子轻轻动了一下,那点本来就不算远的距离,忽然又近了一些。
谢寒瑾明显僵住了:“温璃。”
“嗯?”
“别乱动。”
温璃忍不住笑:“我只是翻个身。”
她说着,却没有再往回退。
两个人现在离得很近,近到温璃几乎能看清她的轮廓,谢寒瑾平时总是很冷静,可这种时候,她的呼吸却明显有点乱。
温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谢司长,“你脸是不是红了?”
谢寒瑾立刻否认:“没有。”
温璃伸出手,在她额头前停了一下。像是想碰,又像只是比了一下距离:“真的没有?”
谢寒瑾几乎是本能地往后躲了一点,可床就这么大,她这一退,背已经贴到了床边。
温璃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谢寒瑾低声说:“我没有紧张。”
“那你躲什么?”
谢寒瑾:“……”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憋出一句:“你靠太近了。”
温璃眨了眨眼,故意反问:“近吗?”
她说着,居然真的又往前挪了一点,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一点点距离,连呼吸都几乎能碰到。
谢寒瑾整个人瞬间僵住,耳朵红得厉害。
她低声说:“温璃。”
语气已经带着一点警告,温璃却笑得更明显了,她没有再继续逼近,只是伸手轻轻把被子往她那边拉了一点,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
“好了,不逗你了。”
她声音低下来:“睡觉。”
谢寒瑾却一时没有动,过了几秒,她才慢慢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终于放松了一点。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温璃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谢寒瑾。”
“嗯。”
“如果有一天。”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些事情跟你以为的不一样。”
“你会怎么办?”
谢寒瑾没有立刻回答,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她才低声说:“那就弄清楚。”
温璃笑了一下:“如果很危险呢?”
谢寒瑾的语气依然平静:“那也一样。”
她顿了一下:“总要有人去弄清楚。”
温璃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心口很软。
她轻声说:“谢寒瑾。”
“嗯?”
“晚安。”
谢寒瑾没有转头,却低声回了一句:“晚安。”
过了一会儿,温璃终于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有再梦见青石台。
谢寒瑾是被一阵隐约的压迫感惊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得腹部似乎被什么压着。
低头一看——温璃的左手正搭在她的小腹上,掌心温热;一条腿也横在她的双腿上,整个人几乎半抱着她,谢寒瑾一瞬间僵住,身体下意识绷紧,她缓缓侧过头,温璃正靠在她肩侧睡着。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落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软的光影。酒红色的长发有些散开,几缕落在枕边,衬得她的五官轮廓更加分明。
谢寒瑾看着她,刚刚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睡觉的时候也这么不安分,想到这里,她自己竟轻轻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小瑾瑾。”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谢寒瑾一怔,温璃根本没睁眼,只是懒洋洋地开口:“你笑了诶。”
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与随意:“就是这样,多笑笑,多好。”
那声音离得很近,像是只对她一个人说的,谢寒瑾心里忽然轻轻一酥。和平时那种清爽随意的语气不同,这种刚醒的声音低低的,懒懒的,带着一点温度。
她咳了一声,掩饰似地说:“该起床了,今天还要去宫廷。”说完她轻轻把温璃的手挪开,准备起身。
温璃却慢吞吞地翻了个身,抬起双手,像个耍赖的小孩一样看着她:“拉我一把。”
谢寒瑾无奈地叹气,她伸手握住温璃的手,指尖触碰的一瞬间,她微微顿了一下,温璃的手掌比她想象的要温热得多。
她刚用力准备把人拉起来——下一秒,温璃突然用力一拽。
谢寒瑾猝不及防,被她带得向前一倾,整个人几乎扑了下去,她的耳朵正好贴在温璃胸口。
“……”
一瞬间,她清晰地听见了那里的心跳。沉稳、有力。
一下。
又一下。
温璃轻轻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小瑾瑾……”
她声音从心口传出来似的,带着一点笑意:“你真好,再躺一分钟。”
说着,她顺手把双臂搭在谢寒瑾背上,像抱住她一样。
谢寒瑾整个人都僵住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落在地板上,窗外鸟鸣叽叽喳喳,而房间里,两个人却像被时间定格了一样,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璃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
她笑着说:“时间到了,起床咯。”
谢寒瑾这才慢慢直起身,她站起来的时候,耳朵还有些微微发热,心里却莫名有一点点失落。
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耳边的心跳、贴近的温度、还有温璃腹部微微柔软的触感。
这些感觉在她脑子里被无限放大,她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看着温璃伸了个懒腰,懒懒散散地回自己房间。
两人洗漱完一起出了门,清晨的空气带着一点凉意。
温璃今天依旧一身偏潮流的打扮,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短夹克,里面是白色短T,衣摆刚好露出一截腰线,下身是一条高腰工装裤,裤脚收进短靴里。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利落。前面的发丝偏短,微微蓬松,后面却留着一截不算太长的尾发。头发被漂染成奶奶灰打底,夹杂着几缕偏亮的粉色,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张扬。她随手抓了两下头发,整个人就像刚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
而旁边的谢寒瑾依旧是一身古制衣袍,浅青色的广袖长裾袍垂落至脚踝,袖口宽大飘逸。腰间束着一条简单的玉带,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长发半束,神情清冷,整个人像是从旧时画卷里走出来的人。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路人几乎都会下意识多看一眼。
一个像古人,一个像潮流模特,画面奇妙地和谐。
竹素园大门口的小餐馆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温璃熟门熟路点了一份红汤麻辣牛肉米线。
老板刚端上来,辣油的香味立刻飘散开。
温璃吸了一口气,眼睛都亮了:“嗯——还是这个味。”
她夹起一筷子米线吹了吹:“又麻又辣,老板这么多年都没换厨师。”
她吃得正开心,顺手就把谢寒瑾面前的豆浆拿了过来,咕咚喝了一口,又若无其事地放回去。
谢寒瑾低头看了一眼杯口,上面沾着一点红红的辣油。
她沉默了一秒:“……,习惯了清淡的饮食。”
温璃笑了一声:“哎呀,沾一点辣椒油又不会死。”
她托着下巴打量谢寒瑾,从头看到脚,目光停在她的衣袖上:“你这衣服——是叫广袖长裾袍?”
谢寒瑾点了点头,温璃忍不住笑:“你穿着真的很像电视剧里的那种人。”
谢寒瑾抬眼看她:“哪种?”
温璃一本正经地说:“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谪仙。”
她说完自己都笑了:“不过你这也太清冷了。”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你看我。”
她指了指自己那一头粉灰色头发:“多有活力。”
谢寒瑾看了一眼她的头发,那几缕粉色在光线里特别明显,她沉默了一秒:“确实很显眼。”
温璃得意地挑眉:“是吧?”
她忽然又说:“等哪天我们都有空,我带你去买衣服。”
谢寒瑾问:“买什么?”
温璃认真想了一下:“给你试试别的风格。”
她眼睛亮亮的:“比如我这种潮流的、或者禁欲系列,说不定特别帅。”
她又补了一句:“我也想试试马面裙,看着挺帅气的。”
谢寒瑾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淡淡的甜味里混着一点辣椒油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才说:“如果你想去买衣服,到时候我陪你。”
温璃立刻笑了:“说好了啊。”
她用筷子点了点桌子:“到时候给你挑衣服,你可不能挑剔。”
谢寒瑾低头吃肠粉,淡淡应了一声:“嗯。”
两人吃完早餐,结账离开。
清晨的阳光已经照亮整条街,温璃走在前面,粉灰色的狼尾头在阳光下晃着。
谢寒瑾跟在她旁边,衣袖随风轻轻摆动。
一个像来自旧时代,一个像来自未来。
却并肩走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