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相遇》一只晚安

11、误会 姥姥问的是

　　两人下班后一同离开镜院，车子驶出城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温璃坐在副驾驶，低头回着姥姥的消息。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谢寒瑾一边开车，一边侧目问道：“怎么了？”
　　温璃晃了晃手机：“我姥姥问我——”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戏谑：“是不是带对象回家。”
　　谢寒瑾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僵了一瞬：“……你怎么回的？”
　　温璃侧头看她，笑得有点坏：“我说不是。”
　　谢寒瑾轻轻“嗯”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点失落。
　　车子按照导航驶入一条林荫大道，晚风拂过，道路两侧树木葳蕤，湖边林立着几栋独栋别墅，灯光从窗里透出来，让整片景色显得格外静谧，车子又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很快停在一座带庭院的小院门口。
　　院子背靠湖边，灯光温暖，还没下车，就能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味，温璃推开院门。
　　屋里立刻传来姥姥的声音：“是不是乖乖回来了？”
　　“是我。”温璃一边应声，一边换鞋。
　　她回头看向谢寒瑾：“进来啊。”
　　谢寒瑾点了点头，站在门口时，她明显有点不自在。
　　屋里很快走出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姥姥一看到谢寒瑾，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哎呀，这就是你带回来的朋友？”
　　温璃无奈地扶额：“姥姥。”
　　姥姥已经笑眯眯走过来，先摸了摸温璃的胳膊：“哎哟，乖乖都瘦成这样了，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谢寒瑾微微点头，礼貌地说：“您好，我叫谢寒瑾。”
　　她又补了一句：“不好意思，来的太突然，什么都没准备。”
　　姥姥上下打量她一眼，越看越满意：“带什么东西啊，家里什么都不缺，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这时屋里又走出来一个老人，姥爷戴着老花镜，看起来精神矍铄：“回来啦？”
　　他说着，目光落在谢寒瑾身上：“这位就是小璃带回来的朋友吧？”
　　姥姥在旁边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很重要的朋友。”
　　温璃扶额：“姥姥……”
　　这时，温菡也走到门口。
　　谢寒瑾微微点头：“温司长。”
　　温菡笑着摆摆手：“现在都下班了，别这么正式，叫我温姨就行。既然来了，就随意点。”
　　谢寒瑾站在旁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气氛忽然有点微妙。
　　姥爷倒是很自然地招呼：“来来来，先坐。，饭马上好了。”
　　很快，餐桌上摆满了菜，明显是提前准备好的。
　　温璃看着一桌子菜，忍不住笑：“姥姥，你这是做了多少啊？”
　　姥姥哼了一声：“你小姑跟你妈平时也都不怎么回来吃，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当然要多做点。”
　　她一边说，一边往谢寒瑾碗里夹菜：“多吃点，你也一样，太瘦了。”
　　谢寒瑾愣了一下，轻声说：“谢谢。”
　　她低头吃了一口，动作十分规矩。
　　温璃忍不住偷看她，平时在镜院冷静严肃的谢司长，此刻居然显得有点局促。
　　姥姥忽然问：“你们两个，是一起工作的吧？”
　　谢寒瑾点头：“是。”
　　姥姥又问：“平时是不是也经常一起吃饭？”
　　温璃正喝水，差点呛到。
　　谢寒瑾却很坦然：“是的。”
　　姥姥笑得更开心了：“那挺好，工作忙的时候，有个人一起吃饭也不孤单。”
　　她看了温璃一眼：“这孩子从小就不太会照顾自己。”
　　温璃无奈：“姥姥……”
　　姥姥完全不理她，继续问谢寒瑾：“你觉得她怎么样？”
　　温菡一下子愣住：“妈！小瑾第一次来家里做客，先吃饭。”
　　她转头对谢寒瑾解释：“老人家就是这样，你别介意。平时没什么人陪他们聊天，人一多就停不下来。”
　　谢寒瑾愣了一下，看了温璃一眼。
　　随后认真地说：“没事的，温姨。”
　　她转头对姥姥说：“小璃很好，很厉害，工作也很认真负责。”
　　餐桌突然安静了一瞬，温璃低头吃饭，耳朵微微有些发红。
　　姥姥看着两个人，笑得眼睛都弯了，她和姥爷悄悄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似乎都明白了什么。
　　晚饭吃到最后，气氛已经轻松了许多，一家人又搬到院子里喝茶、吃水果。夕阳落在湖面上，微风拂过，湖水一圈圈荡开涟漪，远处还能听见散步的人笑闹的声音。
　　谢寒瑾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这样，和别人一起安静地吃饭、喝茶、聊天，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习惯，却又格外珍贵。
　　临走时，姥姥还在门口叮嘱：“有空多回来吃饭，给你们俩还有小菡都打包了点菜，够吃一两顿了。”说着把打包盒递给温璃。
　　温璃接过来，却转手塞进谢寒瑾怀里，她一把抱住姥姥：“姥姥真好！爱死你了！”说完对着姥姥的脸一阵狂亲。
　　温菡走过来，揪住温璃耳朵：“可以了，快回去吧。臭丫头，也不见你这样对我。”
　　温璃立刻一个熊扑，差点整个人挂到温菡身上：“也爱你哦，老妈！”
　　温菡嫌弃地把她推开，拎着打包盒转身就走。
　　姥姥看着谢寒瑾，又补了一句：“你也常来啊。”
　　谢寒瑾乖乖点头：“好。”
　　夜色已经很深，两人走回车边。
　　温璃忽然问：“我姥姥是不是吓到你了？”
　　谢寒瑾摇头：“没有。”
　　她停顿了一下，轻声说：“挺好的。”
　　温璃侧头看她：“什么挺好的？”
　　谢寒瑾看着那栋亮着灯的小院，语气很轻：“像家一样。”
　　温璃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夜风吹过，两个人站在车边，没有再说话，气氛却安静而温暖。
　　第二天上午。
　　温璃拿着JH-4271的检测报告走进谢寒瑾办公室：“监测报告出来了。”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配比和原始数据果然不一致，也就是说——这根本不是JH-4271晶体火药。”
　　谢寒瑾翻看报告，眉头慢慢皱起：“那接下来就要查清楚，这批火药到底是什么编号。”
　　她抬头思考了一下：“也就是说，JH-4271本身没有问题，只是有人刻意收集了壳体残骸，用来误导调查？”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请进。”谢寒瑾说道。
　　宇雨推门进来：“报告，这是JH-4271壳体残骸的检测结果，还有阵枢司给的原始壳体成分数据。”
　　谢寒瑾接过资料，看了一会儿，又递给温璃，随后又把另一份报告递给宇雨。
　　她沉声说道：“数据完全不同，火药不是JH-4271，壳体也不是。对方是在刻意误导我们的调查方向。”
　　宇雨点头：“我已经跟阵枢司兵工厂确认过，他们生产的壳体成分是统一标准，而大盛国境内，没有第二家壳体制造厂。”
　　她停顿了一下：“也就是说——这些壳体很可能来自国外。”
　　温璃接着分析：“然后再把火药装进壳体里，混进下和村。”
　　谢寒瑾点头：“当务之急，是查清楚这批火药的来源。”
　　她转头对宇雨说：“你带晓艺和石磊去查下和村的监控，还有车站购票记录重点查外来人员和车辆。”
　　“是。”宇雨点头离开。
　　谢寒瑾又看向温璃：“你再查一下JH-4271相邻批次的配比，看有没有能对上的。我去查这几批火药的运输路线。”
　　宇雨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温璃忽然挑了挑眉：“你知道我姥姥今天早上打电话问我什么吗？”
　　谢寒瑾一愣：“问起我了吗？”
　　温璃点头：“对。你猜她问什么？”
　　谢寒瑾皱眉，有点紧张：“她说什么？是我昨天表现不好吗？她不喜欢我？”
　　温璃忍不住笑：“嘿嘿。姥姥问我——”
　　她歪着头看谢寒瑾：“‘昨天那个姑娘，是不是喜欢我家乖乖啊？’”
　　谢寒瑾瞬间脸红：“姥姥怎么会这样问……”
　　她小声问：“那……你怎么回答？”
　　温璃眨了眨眼：“这个啊。不能告诉你。”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我先去忙了。”
　　谢寒瑾站在原地，整个人都乱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个问题：温璃到底是怎么回答的？
　　直到下午，谢寒瑾才渐渐平复了心情，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她前往皇室办公楼。军机府部长办公室里，部长易思玟正低头翻阅着资料。
　　听见敲门声，她抬头道：“请进。”
　　谢寒瑾推门而入：“易部长，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易思玟抬头看见她，笑了笑：“小谢啊，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易思玟面容温和，虽已近花甲，却依然精神矍铄。黑白相间的短发打理得干净利落，整齐地梳至脑后，显得干练而稳重。岁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细密的纹路，却让她的神情多了几分温厚与从容。她端坐在办公桌后，举止沉静，说话时语气平缓，却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仪。
　　谢寒瑾说道：“相信您已经听说了下和村晶体火药的事情。我想查询一下 JH-4271 相邻批次火药的押运路线。”
　　易思玟微微挑眉：“嗯，这事郝院首之前也提过，不过怎么又查到相邻批次了？”
　　谢寒瑾解释道：“最新调查报告显示，JH-4271 本身没有问题，我想看看能不能从相邻批次里找到蛛丝马迹。”
　　易思玟点了点头：“这样啊，你直接去运输队调记录就行，其实不用特意来找我。于执行长早就打过招呼了，军机府会全力配合镜院调查。”
　　谢寒瑾微微颔首：“好的，谢谢您。”
　　她转身离开，易思玟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运输队的资料室里，谢寒瑾调出了 JH-4268 至 JH-4274 批次的押运路线以及当时的 GPS 运输轨迹。她一条条仔细比对，很快，一个细节引起了她的注意。
　　JH-4270 批次，在进入青石峡补给站之前，运输车队曾在一段荒郊野岭意外滞留了一个时辰。
　　记录显示：当时正值雨季，山体泥石流堵塞了道路，运输队清理路面后才继续前进。按照流程，晶体火药由宫廷政部统一入库，再分批押运至各地补给站存放，表面看，这段滞留记录并没有问题，谢寒瑾继续翻阅资料。当时青石峡补给站执勤官的签收记录显示：箱体封条完好、编号登记正确、重量误差范围正常，一切都符合标准流程。
　　但谢寒瑾很快发现了一个异常，青石峡补给站之后的收发记录里，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位执勤官的名字，她立刻调出人事档案。记录显示：三天后，这名执勤官以“家中有事”为由申请调离岗位。
　　谢寒瑾眉头微微皱起，她随即给高磊发去通讯：“查一下青石峡补给站那名执勤官现在的位置。尽快。”
　　与此同时，温璃递交了新的检测报告，报告证实：所有批次的火药配比，与下和村爆炸残留的晶体火药全部不一致。温璃还亲自对晶体火药进行了成分检测，其中发现了一种特殊稳定剂。
　　她把显微图放大，指着屏幕说：“晶体结构排列方式不对。”
　　谢寒瑾问：“什么意思？”
　　温璃说道：“这种结晶方式不是我们军机府的工艺。”
　　谢寒瑾皱眉：“那像什么？”
　　温璃看着显微图，语气平静：“像北狄的工艺。”
　　见谢寒瑾露出疑问的神情，她解释道：“不同国家的火药制造工艺不一样，晶体形态也会不同，我们大盛国的晶火晶体是块状结构。”
　　她把显微图调大：“但这个是针状结晶，材料学会上北狄曾公开过这种结晶方式，这是他们提出的技术。”
　　谢寒瑾沉默了片刻，事情似乎变得比想象中更复杂。
　　温璃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下班了。”
　　她伸了个懒腰：“谢司长，回去吧。”
　　宇雨和肖晓艺外出调查下和村，要明天才能回来。
　　今晚办公室里只剩她们两人。
　　晚饭后，夕阳落在庭院里，橘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肩上，她们坐在院子里休息，谢寒瑾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小璃。”
　　温璃抬头：“嗯？”
　　谢寒瑾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思考措辞，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你还没说。”
　　温璃愣了一下：“什么？”
　　谢寒瑾看着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姥姥问你的那个问题。你是怎么回答的？”
　　温璃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这么在意？”
　　谢寒瑾微微皱眉：“我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理由：“只是觉得不太合适。”
　　温璃忍不住笑出声：“什么不太合适？”
　　谢寒瑾抿了抿唇：“如果老人家误会了，对你不好。”
　　温璃慢慢收起笑，她看着谢寒瑾，忽然问：“那如果不是误会呢？”
　　谢寒瑾愣住：“……什么意思？”
　　温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远处偶尔传来几句说话，谢寒瑾的心跳忽然有点乱，她避开温璃的视线：“算了，当我没问。”
　　她刚要起身离开，温璃忽然开口：“我说——”
　　谢寒瑾停住，温璃慢慢说道：“我说我也不知道。”
　　她轻轻笑了一下：“可能吧。”
　　谢寒瑾整个人僵住：“……可能？”
　　温璃耸了耸肩：“姥姥问的是——那个姑娘是不是喜欢我。”
　　她抬头看着谢寒瑾，语气轻得像随口一说：“我又不能替你回答。”
　　谢寒瑾的耳朵瞬间红了：“我……”
　　她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温璃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谢司长。”
　　她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点调侃的语气：“你脸红什么？”
　　谢寒瑾立刻否认：“没有。”
　　温璃故意凑近一点：“真的没有？”
　　谢寒瑾往后退了一步：“你别闹。”
　　温璃笑得更明显了，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吧，洗澡去了。”
　　谢寒瑾仍然站在原地，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抬手按了按额头，心跳依然有点快，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姥姥的问题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真正让她慌乱的，是另一件事，如果那不是误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