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幼童劈山惊大罗 收徒无果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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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辞是个剑修，有把惯用佩剑名曰“若渡”。
作为修真界唯七的神器之一，若渡安分过了头，恍若灵识未开。无论对手境界如何、无论身处何境地，都安安静静地做一块形如剑的玄铁。
冷漠得和他主人如出一辙。
谢辞并不在意，他至今还没碰到值得若渡出鞘的对手，因而若渡显不显圣的其实一点不重要。
原本，他是这样认为的，直至今日。
上玄宗来人刚讲明流木宗遇袭一事，若渡突然震颤起来，隐隐有剑鸣之音。
兴奋得和他主人大相径庭。
谢辞试图压制，反而激起了若渡的逆反之心，随着一声嗡鸣，径直飞了出去。
虽说神器有灵，但归根到底只是器物。脱离控制本就不妙，若是引发骚乱，更是麻烦。
这也是谢辞对若渡平时装死视若无睹的原因之一。灵识过甚，于主而言，不见得是件好事。
谢辞留下几句叮嘱，匆匆往若渡离开的方向追赶。
若渡沉寂数千年，积聚的寡闷像是要彻底发泄干净，上蹿下跳，连那剑鸣听起来都和小曲儿似的，谢辞用尽全力只能望见前方的剑穗在疾风中几乎要缠成一团乱麻。
当真稀奇。
回去就把若渡重新炼了，谢辞边追边想。
待行至流木宗地界上空，若渡的速度慢下来，谢辞正要一鼓作气将它逮回去，若渡拐了个弯，直直飞向地面。
*
通体漆黑，暗纹隐于鞘身，朴素无华。唯剑柄大面积金色流云雕花，护手两侧伸出黑金尖角，雷纹做底，点缀四颗红玉石。
不是俗物，就是这剑穗……
平安结下接串流苏，松松散散，和剑着实不搭，想来是剑主珍视之物。
萧念今揉着被砸的脑袋四周望了望，没发现剑主。倒是那剑不耐烦了，直接摔进他怀里。
一把开了灵识的剑，品阶不会低。主人不是掌控一方的大能，就是家族近亲有个掌控一方的大能。
简称家里有矿。
萧念今本该筹划该如何讹剑主一笔，但这把剑与他似有共鸣，此刻对剑的兴趣已然超过了其他小心思。
想拔剑仔细瞧瞧。
萧念今不是剑修，可也清楚，于大多数剑修而言，剑的地位与道侣无异。冒然拔剑，和强行插足他人姻缘有什么区别？
剑身蹭着他的胸口，转来转去，像撒娇，又像在暗示什么似的。
萧念今两只手握上剑柄。
聚灵丹的效用还有一些尾韵，远远比不得初始，但不利用也是浪费。剑不出鞘，他就是试试，和与器修交易时的“试试”一个意思。
于是，待谢辞赶到，只见一个还没剑高的奶娃娃，抱着剑轻轻一挥，一道剑光划破天地，浑厚且锋利的剑气让他顿时停在原地。灵力飘忽，修为极低，但这剑气能与他一争高下。
好强悍的天赋。
随着一声巨响，大地嗡嗡震颤，山石簌簌崩落。群兽乱窜，百鸟惊鸣。日光自山体中央穿过，照亮久无人烟的山谷深处。
山，被劈成了两半。
而那奶娃娃静静抱着若渡，不惧不疑。
谢辞可以确定，方才若渡没有出力。他感受到的，是深不可测、下视九霄的剑势。
又狂又傲，却叫人心服口服。
此等剑道天才，怎的拜入了流木宗？
谢辞落地，娃娃正巧转身，在他开口前道：“你的剑？”
谢辞便道：“多谢小友。”
萧念今眉毛一挑：“怎么证明？”
谢辞用心神唤若渡归，若渡静静缩在萧念今怀里，又开始假装自己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铁料。
这剑不一般，即便是萧念今，上辈子也没见过如此玄妙的锻造，惦记的人怕是不会少。眼前人寒着张脸，一动不动，萧念今声音染上一丝警惕：“道友何意？”
谢辞掀起眼皮瞥了眼若渡，泄出一丝元神之力。
萧念今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剑塞给男人。男人的元神与剑气息相同，只有将剑与元神融合才会如此。
也就是说，这剑相当于男人的本命剑。
怪不得男人脸色那么臭！
萧念今默默捂脸，决定只要男人不提，他也不计较被砸头之事。
若渡有挣扎的迹象，被谢辞用更大力摁住，与其链接的心神间带上警告与压制。若渡发出几声嗡鸣，暂且乖顺下来。
谢辞望向准备偷溜的小孩，此时“打劫”流木宗弟子显然不是正义之举，但还是觉得此等天赋不该被隐没在流木宗。
名下一直没有弟子的谢辞起了收徒的心思。
本座乃上玄宗第一任宗主云恒，观你骨骼精奇，是个练剑奇才。可愿拜本座为师，本座定能助你登顶剑修大道。若是不舍流木宗也无碍，你仍可做流木宗弟子……
谢辞脑子里闪过一长串说辞，从自我介绍到上玄宗修炼优势，连开山老祖的架子都端出来了，开口却只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萧念今东看看、西望望，最后指向自己：“你在和我说话？”
谢辞微微点了一下头，依旧摆着一张臭脸。
萧念今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不了吧，我对现在挺满意的。”
“你很有天赋。”谢辞道。
“我知道。”
“……”
谢辞不想放弃，上前一步，“流木宗不适合你。”
萧念今大概明白谢辞误会了什么，聚灵丹彻底失效，疲惫上涌，萧念今只想速战速决：“我不是流木宗弟子，你也教不了我什么。我困了，请便。”
纵然谢辞不是骄横之人，闻言也生了反驳的冲动。修士的自尊使然，被一个孩童说教不了什么，实在是有些滑稽。
被尊剑道第一、天下第一的谢辞本想自曝个身份，却道：“你可知我是谁？”
萧念今：“……”
不是，大哥，你谁关我什么事？
上辈子见过太多自命不凡的蠢货，糟糕的记忆回笼，萧念今本就累，一下子烦躁起来。要不是没听见系统的声音，还以为又是世界意识安排来找事的。
谢辞说完才品出些许不对，正欲补救，听小孩道：“那你能教我什么？”
剑鸣声起，谢辞手指轻抬，长剑自鞘中滑出寸许，锋芒毕露。
谢辞沉声道：“剑。”
“剑？”萧念今冷笑着打量一身黑的男人，摇了摇手指，“你剑道天赋太差，不如改行。”
若渡震了震，像是在附和。
谢辞发现自己已经能坦然面对小孩的轻蔑和若渡的嘲讽，甚至有些想笑，道：“不妨比试一场，我的剑可借你一用。”
“剑，你拿着吧，我允许你拔出子剑。”萧念今道。
若渡震个不停，谢辞握着剑的手愈发用力。
若渡是子母剑一事，或许除了当年的锻造师，修真界绝无第三个人知晓。
和一般的子母剑不同，若渡子剑的剑柄藏入剑身，只有与母剑脱离的机关打开，才会显露，而机关本身完全隐于护手，任什么器修、剑修觉不出一点端倪。若不是当初日日摸索练习，连他也不能一眼锁定。
萧念今浑然未觉男人的异样，一边说着，一边四处张望。小院打扫得太干净，捡不着现成的，最后指着院里一棵树，理所当然道：“折根树枝给我。”
没听清小孩说了什么但身体率先做出行动的谢辞：……
萧念今甩了甩，折断多余的枝条，指向谢辞：“拔剑吧。”
谢辞也举起带鞘的若渡：“刀剑无眼。”
萧念今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很是遗憾的样子。
仗着天赋肆意妄为，只会停滞原地，甚至成为别人的垫脚石。谢辞不忍，本想着趁年纪小，还能救回一个大乘之姿。可那小孩冲到眼前时，景象陡然颠倒。等谢辞回过神，他居然坐在地上，手里还握着若渡。
大罗剑修谢辞：……
萧念今蹲在谢辞面前，两只手捧着脸蛋，笑得纯真又可爱：“都说了，你的剑道天赋真的很差。瞧瞧，连我这个没有修为的凡人都打不过。”
没有修为？
方才确实没有灵气波动。
谢辞望向萧念今的眼神出现了一丝裂缝，五官宛若被冰块永久封存。
不可思议。
仅凭天赋能做到如此？
萧念今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不存在的灰尘，向谢辞挥了挥手：“行了，我睡觉去了，你自便。”
谢辞跟着起身，还没从震惊中缓过劲。小小的背影渐渐与另一道从记忆深处冒出的陌生背影重合，谢辞脱口而出：“师尊。”
停住脚步的萧念今缓缓转身，一脸惊悚。
模糊的画面转瞬即逝，谢辞抓不住更多，仿佛只是他的臆想。谢辞对“师尊”两个字本能的执着，不明白这种发自灵魂的渴望是什么，又有种“本该如此”的恍惚。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请师尊收我为徒。”
萧念今木着脸：“你来流木宗是求诊的对吧？在这儿等会，那什么宗主应该还会来。”
到时候让刘常在给他好好看看脑子！
“请师尊收我为徒。”谢辞保持着同一姿势，坚持道。
萧念今“呵呵”两声，不带搭理，进屋睡觉去了。
起风了，被萧念今随手撇下的树“剑”残枝在风中“哗哗”作响，和往常似乎没什么不同。
一片树叶落到谢辞头上，谢辞缓缓直起身。他探查过了，此人先天经脉堵塞，没有被夺舍，骨龄确确实实只有四五岁，不是哪个老家伙的伪装。
明明单手连剑都拿不稳。
可那剑势做不得假，打败他也是事实。
太奇怪。
难道他的天赋，真的那么不堪么？
谢辞想得入神，若渡趁机挣离，绕着谢辞敲敲打打，仿佛在怒骂不争气。
“你很生气？为什么？”
若渡当然不会回答，飞到谢辞身后，对准两腘处狠狠砸过去。一下又一下，一次比一次用力。
若是旁人或者别的什么法器，敢如此大不敬，早已变成飞灰。
也只有若渡。
谢辞明白若渡是什么意思，拜师得有诚意。
*
萧念今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一次遇到打不过就拜师的，不习惯。还有那把剑，他也有点在意。
望向棂窗的位置，萧念今一跃下床，蹑手蹑脚拖了把椅子放至窗下。爬上去后，勉强可以透过竹林看到方才两人所在的位置。
一团黑色停在原地，等萧念今看清，眼睛瞪得滚圆，瞌睡无影无踪，连忙寻了出去。
男人端正地跪在屋前，剑被随意地放在地上，零零碎碎盖了几片飘落的树叶。
萧念今才回屋没多久，眼前的画面硬是有种过去了千秋万载的萧条。
这要是被二哥看到可怎么解释！
闻声，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疑似要个行大礼，萧念今紧急叫停：“你说你要拜师对吧？”
“是。”
“你先起来。”
“师尊不答应我就不起。”
萧念今有点怀念初见面时此人冷若冰霜的样子。
“你叫什么？”
“谢辞，”谢辞点了点格外乖巧的佩剑，“它叫若渡。”
“哦，谢辞，”萧念今坐到门槛上，暗中叹了口气，“拜我为师很贵的，你确定吗？”
谢辞低着头，只道：“只要能拜师。”
萧念今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万颗灵石。”
“好。”谢辞说着掏出一个储物袋。
“没有的话就……你说什么？”
“这里是五百万颗灵石。”
萧念今看着捧到跟前的储物袋惊得张开了嘴巴。
五百万颗灵石什么概念？他上辈子搜刮了一万多名龙傲天修士时，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过八百万颗灵石。
哪来的无脑富哥？
萧念今揉了揉鼻尖，正要说些什么，视线锁定在谢辞腰间的石头上。
对，石头，一块刻了字的鹅卵石，和出手阔绰的修士放在一起极其割裂。
萧念今目光移向一旁的剑穗上，故意道：“你腰间的石头能给我看看么？”
谢辞明显一怔。
萧念今洋洋得意，蓄力准备撒泼打滚好烦走某人，谢辞解了扣，将石头递了过来。
萧念今：……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打算一条路走到黑，把无理取闹演绎到极致，无意间看清石头上的刻字，预备推开的姿势变成了拿。
上面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辞”。大多数的竖横勾没有一步到位，补了几刀，却没有连成完整的线条；有些又太过，凸出一大截。若是细看，大抵还以为是什么异族文字。
细细描过生硬的痕迹，萧念今倏然收紧手掌，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师尊，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萧念今想笑发现笑不出来，毫不客气地将石头扔进谢辞怀里，“我没答应收你。”
谢辞依旧面无表情：“不影响我叫您‘师尊’。”
“认凡人为师，不担心丢面儿？”
“师尊不嫌弃我学无所成就好。”
“面瘫还油嘴滑舌，”萧念今发出一声气哼，“你是剑修？”
“是。”
“什么修为？”
“不高。”
萧念今当他不好意思：“不打算换条路子？”
“不。”
“我没骗你，你真的没有修剑的天赋。”
想到被一根树枝掀翻在地的场景，谢辞咽下那句“其实我已经是大罗境”。
或许师尊说得没错。
沉默片刻道：“我只修剑。”紧接着重复道：“我只修剑。”
掷地有声，态度决绝。
萧念今瞥过被重新系回腰间的石头，压下心头的滞涩，光明正大哀叹了一声：“行，我欣赏你的坚持，收了。”
谢辞这一拜终于拜了下去：“弟子谢辞拜见师尊。”
抬首的那刻，他看到阶前石缝里的苔藓，悄无声息向周遭延出绿丝。
萧念今起身拍了拍谢辞的肩膀。
影子交叠，落在二人身上的日光，于此刻交融。
若渡滚来滚去，剑鞘磨着青石，听得人牙酸。
萧念今道：“你这剑何人所造？若是得空，能否引荐一番？”
谢辞回：“不知，我自八千年前醒来，若渡便已是我的佩剑。”
“八千年？”
合着是个有故事的徒弟。
萧念今不知该感慨这徒弟怎么一大把年纪，还是怎么能在自己毫无天赋的领域坚持这么久。
“锻造师对你很是了解，”萧念今招了招手，谢辞主动递上若渡，萧念今拨开隐藏于雷纹间的暗扣，拔出一把略短的剑来，“那人清楚你在剑道上的薄弱，才为你锻造适合突刺的子剑。万一你的母剑被牵制，还能寻得转机。这剑造得真漂亮，可惜，可惜。”
谢辞回想失败：“八千年的事情我都不记得。”
“小辞辞。”
谢辞动作僵了一瞬，目光有些迷茫，应该是被称呼吓到了，面上还是一副臭脸表情。萧念今被逗笑了，又叫了声，才把剑还回去：“有件事我提前和你讲清楚。我只是个凡人，我家里人也是，我不介意让我的家人知道你的存在，但我希望你不要暴露我会修士的一些小手段。”
小手段？怎么能叫小手段？
谢辞没问出口，点头答应。
尘埃落定，萧念今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谢辞也道有些事需要处理，临走前给了萧念今一块传讯玉简。
萧念今迷迷糊糊没听得进去谢辞说了什么，脑袋靠着枕头，玉简一扔，昏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幼童劈山惊大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