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已成团宠，前同事勿扰》泛沧

7、窃闻隔壁论前生 金银交换通

　　“卧槽！宿主，你知道床上躺着的那个是谁不！”

　　突如其来炸响的一句，萧念今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刺耳的尖叫犹在回荡，心里嘀咕怎么做了这么个鬼梦，萧念今裹着被子蹭了蹭，方觉触感不对。

　　布料硬了些、重了些。

　　警觉抬眼，到处是精致雕花什器，鼻尖缠绕着淡淡的檀香，一股铺垫于银钱之上的风雅气息，与简陋的土坯房天壤之别。

　　之前睡得模模糊糊，萧念今隐约有些印象，二哥说带他来看大夫来着。

　　这里是医馆？

　　……不能又被骗了吧，谁家医馆长这样？得多花多少钱呐？

　　四下无人，一道悠哉悠哉的男声莫名传来：“掌门不是说了么，萧小公子，虽然我不认识。”

　　似乎和之前梦里的尾音对上了。

　　也许不是梦。

　　床前立着一架漆画屏，白鹤戏水，孔雀开屏，百花争艳。倒是漂亮，只是有些遮挡视线，看不见屏风后是何情形。

　　想到家里坑坑洼洼的墙面，再瞅瞅周围，萧念今愁得狠，有点钱全造他身上了。

　　没有着急起身查看，萧念今一边思考到时要如何劝二哥回家，一边毫无心理负担地偷听。

　　“不是，我说的是他上一世……哎呀，他是池念啊！就是之前和宿主提过的，杀了我们三万多名宿主的池念啊！”

　　“卧槽？”

　　“趁着他没醒，赶紧跑吧，宿主！”

　　“但他现在不就一小孩儿？况且无缘无故的，他应该也不会杀我……吧？”

　　“杀你还要理由？宿主你不懂他有多凶残。当初世界意识压制不住他，不少系统和自家宿主本着协商的想法去找他，结果这人对穿越者是纯生理性厌恶，见人就捅啊，根本不给说话的机会！”

　　萧念今翻了个身。

　　“可他后来不也死了吗？”

　　“那是他和世界意识的交易！要不是……欸，说起来，也不知道池念和云恒仙尊哪个更厉害。池念为祸一方、被称天下第一时，云恒在闭关。虽然有不靠谱的小道消息传是云恒去看了一眼池念就被吓到闭关苦修，但系统资料目前云恒还是天下第一，他俩要是对上……对了，关于宿主你打败云恒的任务……”

　　“停停停，话题转得会不会太快了？系统的思维也这么跳脱吗？”

　　萧念今又翻了个身。

　　云恒仙尊……好像在哪儿听过。

　　“总而言之，宿主，别犹豫了，跑吧！”

　　“可你不是说我们这些异世界魂穿和夺舍不同，纵然是大罗来了也验不出吗，他怎么会察觉我并非身体原主？难不成他也有系统？”

　　“当然是……”系统突然卡住，半晌，恍然大悟道，“对哦，他怎么认出来的？”

　　萧念今蒙上了被子。

　　大傻子，纯浪费时间。

　　困意上涌，还想继续睡，可外面的杂音没有停止的迹象。

　　男声又问：“你刚才说‘对穿越者纯生理性厌恶’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会知道穿越者的存在？你们对他做什么了？”

　　系统一下子熄了火，磕磕巴巴道：“这个……咋说呢……也不能怪我们吧……”

　　“真有你们的事啊？”

　　“嗯……说来话长。宿主我和你讲过的，不是所有任务都是由世界意识发布，但所有任务都指向既定结局。大多数情况下，宿主你们的存在是为了辅助世界进行拨乱反正。池念上辈子的父母，是神魔大战中的魔教余孽，宿主懂的吧？斩杀魔教余孽是这个世界本身的需要，就算没有穿越者，也会有其他土著来做这件事。神魔大战对世界本源的损伤太大，系统从异世界召唤穿越者的目的是提前培养出超强能力的主角，斩杀反派，尽可能减少土著的伤亡，以避免再次发生大战对世界造成冲击。”

　　“杀人家父母还整这些大道理……”男声小声嘟囔，随即恢复正常道：“为什么他对凶手的怨恨会漫延到所有穿越者身上？”

　　系统咬牙切齿道：“因为出现了几个蠢货！”

　　“什么意思？”

　　“当时被传送过来的宿主，任务大部分是斩杀魔教余孽，那几个抓到人的神经病，没有直接动手，转头当着池念的面，对他父母用了各种刑罚。整整七天七夜，活生生将人折磨至死。为了嘲讽他爸妈必死的局面，还把系统任务的事全捅了出去。不过这只是那些人系统的一面之词，具体情况如何，没有人知道。那时候池念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被刺激疯了，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和任务没什么关系，没有系统和宿主把他当回事。可等到池念再次出现，他已经是同境界无敌的大乘修士，单方面开始了对穿越者的屠杀。”

　　“听着好可怜……但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的地方多了去了，整件事都透露着诡异！”系统情绪格外亢奋，“别的不谈，那几个神经病完成任务后，离奇暴毙，至今没排查出原因。”

　　“会不会是灵魂已经回去了？”

　　“不，回到原世界是奖励之一，那时任务没结算，奖励没发放，不可能是回到了原世界。七窍流血，魂飞魄散，没有中毒，无人偷袭，就是没有任何缘由的死亡。”

　　男声沉默了。

　　没一会儿，系统“啊”了声：“7597找我，宿主如果暂时没有新问题，我先去回个消息。”

　　男声应道：“好。”随即再次陷入沉默。

　　无人再叽叽喳喳，本该是睡觉的好时机。

　　可一片寂静中，屏风后的红木大床上，摊开的被子缓慢上移，露出一双毫无困意的冷漠眼睛。

　　“掌门。”

　　熟悉的男声再度响起，听起来比方才真切不少。

　　“辛苦，回去休息吧。”

　　脚步逐渐靠近，萧念今慢吞吞坐起，一扭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身形略显狼狈，郁色凝结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倒霉相。

　　萧念今往里面挪了些，刘常在在离床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露出一个还算平和的笑：“萧小公子。”

　　对方没有反应，刘常在也不在意，满脑子玄珂口中的“老龟”以及李四的那句“真正的仇家”。他本想追过去，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对玄珂使用的那招已算透支，他追不上比他修为高深的几人。

　　萧念今在观察。

　　此人身上有一股非常纯粹的草本香，没有一丝苦味、涩味，这是受高品阶丹药经年累月熏染才会形成的独特香气。而且虽然有损，但确实存在生机的味道，少说也是合体境丹修。

　　他家那条件，请的起丹修大能？他一个凡人，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萧念今打量的目光里带着审视，显得表情冷淡上几分，不似孩童。刘常在心里惊诧，面上不显，蓦地想到了张二狗之前的话。

　　原先他以为是父母对孩子的偏爱导致对一些事情的感受出现了偏差，如今看来，或许所言非虚。

　　上前走了两步，试探问道：“李公子有事暂且离开，很快便会回来。小公子身体可有不适？能否允许在下为小公子把个脉？”

　　“我没事，”萧念今抱着被子，听到二哥不在，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软糯的小圆脸挂上浅浅的笑，可爱得紧，嘴里吐出的话却听得刘常在毛骨悚然，“好像你才是需要把脉的那一个。”
　　“生机重续，兴势未舒。郁滞沉疴，难复本初。”
　　“你有把握重修旧道吗？我可以帮你恢复修为哦。”

　　“你……”话都被堵在喉咙里，刘常在几番开口没能出声，他无法确定萧念今的话是因为听张二狗所说还是靠自己察觉。

　　如果是后者……

　　刘常在呼吸急促起来。

　　化神境以元婴为基，锻炼出神魂本体，也就是所谓的“元神”。若真要论，此境才算堪堪迈入修道门槛。

　　渡劫之上捏丹造婴，不过是帮修士确定道基，但之后究竟该往何细化方向发展、如何修炼，除了自己，无人可择。

　　他的元神虽然在张二狗的帮助下重新凝聚，但建立在元神基础之上的三花并没有随之恢复。也就是说，他的元神空有外壳。道之一路从不可借他人之手成全，即便是重修。外力能稳住元神根基、重塑元神轮廓，却无法复刻独属于他的修行道途。

　　修士修为通常指内力显化的灵力，其乃道基、神魂、肉身结合炼化而来，三者相互平衡又互相牵制。

　　他非凡人从零修炼，以此身之境，除非找到一条更甚以往的道路，否则出现任何偏差都会导致经脉受损，修为倒退。而历经此番灭宗之痛、生死大劫，心境、执念不复当年，前路千变万化，绝无可能与过往丝丝重合。

　　刘常在其实早有预感，他的道心已经偏离，寻得更胜一筹的修炼之路无疑天方夜谭，执着修炼的下场只有走火入魔。孩童戏语，自也当不得真。

　　可他知晓一件关于萧念今的往事，一件颠覆他的认知所以一直不敢相信的往事……

　　许久，刘常在艰难开口：“为什么？”

　　不是“怎么可能”，也不是“你个经脉堵塞的废物在胡说八道什么”。理智已经倾斜，不需要质疑，即使眼前之人一直是个傻子。

　　他默认一个十分荒谬的答案，他想抓住想要的可能。

　　萧念今掀开被子，挪下了床，摸着下巴绕着刘常在转了几圈。刘常在一动不动，唯独视线追着小孩儿。

　　“我家里人经常找你给我看诊？”萧念今不答反问。

　　刘常在一愣，不明白萧念今是什么意思，含糊道：“也没有经常。”

　　“你看诊收费如何？”

　　天价，刘常在心里默默流出两个字，但瞧着萧念今似笑非笑的神情，直觉告诉他不能说实话：“就……和别人差不多吧。”

　　萧念今坐回床上，歪过头：“凡人为何找你看诊？”

　　问题一个比一个奇怪。刘常在灵光一闪，想起一大家子为了方便行走、也为了这个经脉不通的小儿子伪装的人设，试探道：“我之前偶然救过你爹，你爹为了报恩，经常给宗里送些不常见的灵草，一来二去的，我和他也算有些交情。”

　　没发现萧念今表情有异，刘常在继续道：“当时救你爹不过顺手而为，我不觉他欠我什么，反而因为灵草承了他不少情。他不肯收下酬金，我便应允他，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萧念今手撑着床缘，两条腿晃了晃。他印象里，丹修可没这么好说话。不过，福缘一事，修士确实未必比凡人深厚。

　　“我又出现了什么毛病？我没感觉哪里有问题。”

　　“……”刘常在尬笑两声，“你二哥说你睡了太久，八个时辰还没有清醒的迹象，他觉得你恢复神志后身体似乎比之前虚了些。”

　　刘常在说着，萧念今又打了几个哈欠：“年纪小，觉多也正常吧。”顺手搭上手腕寸口处，确实没什么问题，睡不醒估计是身体承受不住神魂的原因。

　　“不提了，聊正事。你之前是什么修为，被人废了还是怎么？”萧念今问。

　　刘常在收了挠头的手，严肃回道：“合体境。”省去张二狗的存在，简要讲了前因后果。

　　闻言，萧念今疑惑地“嗯”了声，立马下床，抱拳告辞：“打扰了，有缘再会。”

　　开什么玩笑，宗门被洗劫一空岂不是连定金都付不起？他可没那么闲助人为乐。

　　刘常在被萧念今的态度转变搞得猝不及防，下意识将人抱了回去。

　　萧念今：？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刘常在也顾不得害羞，急切道：“没有法子还是有顾虑？”

　　萧念今舔舔唇，为难地扯起嘴角，抬起胳膊，大拇指在食指和无名指上来回搓了搓。

　　刘常在瞬间领悟，咬牙道：“我可以想办法。”顶着对方狐疑的目光，重复道：“我可以想办法。”

　　丹修的搞钱能力萧念今还是清楚的，但毕竟是刘常在的口头承诺，萧念今不想赌。

　　刘常在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争取道：“给我几日时间。”

　　“真奇怪，你好像很相信我，”萧念今两只手分别撑在身侧，仰视那张写满不甘的脸：“我一个刚刚恢复神志的痴傻孩童，怎么我说什么你信什么？”

　　“帮我重塑元神的太乙境大能见过你，他说你未来注定不可限量，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你。”刘常在借着低头的动作掩去表情，半真半假道。

　　“太乙境啊，”萧念今揉着脖子，眼神迷离，似是在思考，“那个太乙境也不行啊。”

　　一点不准。

　　萧念今发出一声不明显气哼，目光里多了分探究。
　　就算今后前途不可限量，和现在的他有什么关系？该说这人蠢，还是知道些什么？

　　刘常在：“……”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不行”指的是哪件事。

　　他就知道，把揭露身份这件事留给一家子内部处理是明智的选择。

　　不过……

　　刘常在瞥了眼心不在焉的萧念今，再次低下头。

　　他很确定，萧念今不是在耍他。这人痴傻多年，认知究竟从何而来？若是耳濡目染，为何不知自家爹娘和两个哥哥都不是凡人？可若不是……

　　刘常在攥紧手心，像是攥住了唯一的希望。

　　那件事果然是真的。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帮他？为什么刚见面便给出这么大的馅饼？

　　萧念今跳下床，拍了拍手：“看在你和我爹的交情的份上，我相信你一次。”随即，往屋外走去。

　　刘常在从神游中回神，连忙跟上。

　　目视范围内一片山清水秀之景，若不是空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还当刘常在随便讲了个故事。

　　广阔的空间稀释不了压抑，萧念今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流木宗之前有冥煌草和焚心莲吗？”

　　“有，但……”

　　“有就行，”萧念今道，“带我去药田。”

　　萧念今等着刘常在带路，刘常在盯着他，眸光闪烁，若有所思。

　　“为什么？”刘常在还是问出了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只是报酬？”

　　“我也好，流木宗也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怨气四溢的语气听得萧念今满脸无语，嫌弃地皱起眉：“你戏真多。”

　　刘常在一噎，一副要哭不哭的哀愁表情僵在脸上，有些许滑稽。

　　萧念今无奈揉了揉脑门，故作高深地背过身：“你知道人的至高大道是什么吗？”

　　刘常在喃喃：“至高大道？”

　　“是混吃等死。”

　　正准备大听特听的刘常在：“？”

　　“你觉得，我若成功为你恢复修为，价值几何？”萧念今又问。

　　若是成功，价值根本无法具体衡量。刘常在立即道：“我愿以生命……”

　　萧念今抬头望天，伸出一只手打断他：“净给些没用的。”

　　刘常在：“……”

　　“现实点，兄弟，”萧念今回头警惕道，“你先说你能给多少，我再决定给你恢复到几成。”

　　“灵石、法器的话，流木宗……”

　　萧念今头疼，再一次打断他：“我一介凡人，要灵石、法器做甚？金子银子，你能出多少？”

　　“金银？”刘常在怀疑自己在做梦，金银于修士与废铁无异，以此做报酬相当于在路上白捡了个神级宝物，恍惚道，“金银要多少有多少。”

　　说完，袖子一挥，出现了一座半人高的金堆。

　　萧念今眼睛亮了，拿起两锭元宝掂了掂，又互相敲了敲，转头热络道：“早说啊！”差点没捞着这条大肥鱼！

　　“所以，”萧念今扔了手里的金子突然逼近，昂着头笑得格外真诚，掰着手指头道，“你看啊，我呢，今年五岁，估计最多也就活到一百。你呢，就把我为你恢复修为的报酬平摊到这九十五年里，每个月往我家里送一点。也不用太多，够我们一家生活的同时，能留些以应对意外，再偶尔……时不时奢侈一把就行。”

　　“我爹我娘年纪也不小了，前前后后为我花了太多，是时候颐养天年。至于用什么理由……就交给你了，只要不暴露我，我可以再少收一点。”萧念今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小段距离，笑嘻嘻道，飞速掠过虚空某点的视线没有引起另一人的注意。

　　“你助我实现至高大道，我帮你恢复修为，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