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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玄宗求见老祖 流木宗报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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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山峻岭横亘天地,层峦叠嶂连绵起伏。云雾浮沉,或轻如薄纱,丝丝缕缕萦峰绕壑;或漫如瀚海,苍苍茫茫吞顶填谷。
一把三尺飞剑劈开云海,呼啸穿行。行至一巍峨山门前,剑光还未收敛,卓毕穆一跃而下。
抬眼,看似平平无奇的牌匾高悬正中,上书龙蟠凤翥的三个大字:上玄宗。两侧乌木楹联分别写着:上容千途尊万法,玄承百家敬众生。
而世言其:上承大道,坐三界仙门之首;玄孕造化,镇六合道统第一。
可谓凌顶会望,乾坤万象,唯此一方。法冠诸天,仙流仰止,八荒朝谒。
望清来人,数十名身着月白校服的弟子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躬身行礼:“大师兄。”
卓毕穆微微颔首示意,神色匆匆经过人群,大步往宗门主峰方向赶去。
无奈,除特殊事务及属演武场区,上玄宗内禁御剑飞行。
“毕穆。”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卓毕穆当即转身:“掌门。”
明空一手背后,稳步走来:“如何?”
卓毕穆从储物戒拿出千年前便一直由上玄宗代管的伍秋地图交还明空:“妖族已退至伊苏河北,暂时与人族达成休战协议。只是……今后流木宗怕是名存实亡。刘掌门元神毁损,修为尽散。元婴境以上强者全数陨落,亲传弟子仅存一二,内门弟子唯剩七八。尚存底蕴……被一抢而空,药田被焚烧殆尽,流木宗已无立宗之本。”
“不过,藏经阁有流木宗初代掌门留下的禁制庇佑,免遭一劫。”
可那又有何用呢?无米之炊难为。纵然流木宗自上古传承至今,稀世丹方无数,没有药材,不过废纸一堆。流木宗善催生之法,普通灵草烧便烧了。可被毁的还有自建宗起便收集、培育的天材地宝,随便一株流出去都能引起各方混战,如今连灰也未能剩下,催生之法根本无力回天。
想到先前的情报,明空叹道:“此事不简单。”
“掌门,还有一事容禀,”卓毕穆晦涩道,“目前只就边境线达成和解,妖族不认发动兽潮袭击流木宗,反言是人族使用了吸引妖兽的药物,栽赃嫁祸。后弟子赶到流木宗,刘掌门告诉弟子,此次妖族实乃为涅岁莲而来,或是玄珂手笔。”
“涅岁莲……玄珂……”明空嘴里喃喃这两个名字,侧身眺望群山之间的最高峰,拍上卓毕穆的肩:“兹事体大,走吧,和我去拜见老祖。”
卓毕穆一怔,还没回神,一晃眼,已经来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竹林、溪流,小院、平屋,透过篱笆,还能瞧见院内一侧栽种的花花草草。若不是空中飘荡着浓厚的灵气,此地竟与普通凡人家的住处别无二致。
明空郑重收好微微发亮的掌门印,理了理衣袖,上前敲响院门。卓毕穆从愣怔中清醒,垂首跟在身后。
“上玄宗第十三代掌门明空携弟子求见老祖。”
院门自内向两侧打开,卓毕穆却被逼得连连后退,丹田作痛,冷汗直冒。
什么普通凡人家,普通凡人家怎会有如此深厚的道韵?这是多少大能梦寐以求的修炼福泽,若是能吸收一缕,感悟天地、提升境界简直如探囊取物。但以他目前的修为,完全承受不起。再多呆片刻,甚至会爆体而亡。
明空上次见老祖,还是十二代掌门就交接一事带他来征求老祖首肯。仔细算算,得有快五百年了。上玄宗掌门在合体境中选拔,待突破至大乘境后卸任。几百年过去,虽然明空仍停留在合体境,但如今他已是半步大乘,修为、心境提升不止一点半点,可这次他感受到的道韵,比那年还要高深不少。
都说天道有缺,渡劫境之上一辈子修为停滞,老祖却更甚往昔……
明空压下内心的震惊,转身在卓毕穆周边布下屏障,以暂时隔绝道韵。
这禁制能起作用,也是归功于修炼功法与老祖同脉相承。老祖大度,不与小辈计较,但终究不是解决之计。
“老祖,此次求见,并非因掌门换任。这名弟子不过金丹,却是宗门现任大师兄,还请老祖相助。”
上玄宗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大师兄或者大师姐并非入门最早的那个,而是弟子中同阶最强的那个。这并非止于同境界的弟子之间,低境界亦可挑战高境界,而比试时,高境界则需将修为压至与低境界同等水平。
一般而言,高境界由于作战经验丰富、内力运转方式更为成熟,从而占据较大优势,天赋的优劣会随着境界的差距拉大逐渐淡化。因此,上玄宗的大师兄或者大师姐一向是由弟子中的最高修为者担任。但这届,同阶最强的大师兄不过是个金丹,天赋着实可怖,要是出事实在可惜。
话落,包裹住卓毕穆的屏障重新亮了起来,原本温润的淡淡光泽变得极为刺眼。
明空松了口气:“多谢老祖。”
一股暖流融进经脉,卓毕穆感觉经脉仿佛拓宽了些,也连忙俯身:“多谢老祖。”
“进。”
言简意赅的一个字没有语气起伏,好似从苍穹传来,空远飘渺。
卓毕穆原本因疼痛缓解渐渐平息的心跳再次变得躁动不安。
原来这就是上玄宗的开山老祖,被尊正道魁首、剑道第一人的云恒仙尊。
拜入上玄宗这些年,大乘修士他也见过几个,可没有一人像老祖般,仅一个字便让人生出臣服之心。
云恒乃唯一存世的远古上神,相传修为甚至突破了大罗。
是真是假卓毕穆无从得知,不过,想来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万年前的云恒上神,可是凭一己之力挽救了人族的救世主啊。
*
刘常在收到传音,早早便在传送法阵链接的终点等候。
和幸存弟子一起将离去众人悉数安葬后,他发现自己居然无事可做。无人跪在宗门外乞求救命丹药,也无人堆着假笑前来骚扰,难得的清净。
“神气什么?少给我指手画脚的!宗门基业被毁,弟子所剩无几,刘掌门,你不会真以为流木宗还有重建之日吧?”
“刀尊已死,流木宗哪还有一战之力?更何况没了这些外物,一群丹修能翻出什么风浪?从今往后,流木宗仅剩虚名尔。报仇?痴人说笑。诸位也不愿见珍宝蒙尘吧?放在我们手里才能物尽其用啊!”
“走了走了,白跑一趟,还以为最起码能分到些聚灵丹……果然来迟一步。”
“我说你们流木宗药田都被烧成灰了,想偿还这次援助的恩情,也是费劲。不如将剩余的丹药和灵草送于我宗,我宗一定会为流木宗的师兄姐弟妹们买副好棺材,风光大葬。”
“刘掌门,路途遥远的,大家赶过来也很辛苦。不过是讨要几张丹方,相比流木宗的惨状,孰轻孰重刘掌门分不清么?”
“流木宗结盟宗门多得很,看来是瞧不上我们这些小门小派,连个丹药都不愿给……”
风声逐渐被刺耳的嗡鸣声取代,眼前依旧秀丽的山景被大火吞噬扭曲。想到前来协助宗门趁火打劫的贪婪嘴脸,自闯库房与藏宝阁搜刮法器、丹药的劫匪模样,刘常在低下了头。
流木宗虽讲究等价交换的规矩,却也担得起一句“悬壶济世”。数千年来,各种试炼、秘境,多少宗门承了流木宗恩情,流木宗何时主动讨要过?反而还要被质问为何某日向某宗赠予丹药,到他宗门便要收取费用?
简直荒谬。
宗门明令禁止流木宗弟子私下免费救治,可既是医者,怎会都是铁石心肠?是以只要不闹到明面上,宗门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可那些个宗门……
刘常在的呼吸粗重起来,整个人抖个不停。
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什么一报还一报……
养不熟的白眼狼,喂不饱的饕餮!
早预料的,什么狗屁盟友,无利可趋时,都是豺狼虎豹。
还不如人人喊打的魔教徒实在。
风停了,蓝色阵法凭空出现,刘常在敛了神色,后退两步,行礼道:“仙君。”
李四抱着萧念今,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刘常在这才发现怀里的孩童双眼紧闭,气息平稳,应是在熟睡。
刘常在又行一礼以示歉意,却在李四脚边瞧见了只雪白狐狸。
狐狸……以往从未见过,但在此时跟在仙君身边的狐狸……
猛地抬头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李四却没有理睬他的几乎爆发的破坏欲,虚空划出两个字:带路。
刘常在按捺住澎拜的情感,僵硬扯出一个笑,将人带去了一座侧峰。这里原是为来客准备的院落之一,也是妖兽袭击中为数不多得以保全的地方。
李四小心翼翼地将萧念今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后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才在刘常在急促的目光注视中关上房门。
“叮当”声起,白毛狐狸化形为一男子,九条粗壮的尾巴自身后舒展开来。
赤足缠金,九幽煌煌。珠落玉盘,前路茫茫。
刘常在的牙咬得咯吱作响,去他的前路茫茫!
“玄珂!”
丹修本就不善攻击,刘常在的元神还未恢复,即使因恨意造成的周身灵力暴涨,凝出的攻击打在玄珂身上也不痛不痒。
“刘掌门,你误会了,一切与我无关!”
玄珂一动不动,似是认命赔罪,但满脸无奈的表情无疑是雪上加霜。
一击已经将内力消耗干净,刘常在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倒下。鲜血顺着唇边溢出,宗门弟子的惨状在脑海盘踞不下。昨日声声泣血的复仇誓言,犹如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脸上。
一声又一声的质问回旋耳畔,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冤魂的咆哮透着森然的鬼气,回荡的尾音像把钝刀凌迟着刘常在的意识。
仇人就在眼前,为何不杀?
血海深仇,如何能了?
活下来的,为何是你?
一宗之主,当真要苟且偷生?
……
原本傲气直立的刘常在双膝跪地,双手交叉背后,脑袋前倾,一副悉听尊便的认罪模样。
玄珂方觉不对,眼前之人似有被心魔侵染的迹象。正要出手,更强的波动荡开,刘常在在空中翻了一圈,狠狠撞在不远处的树上。
“吼什么?刘常在你皮痒了是吧,没看见念念还在睡觉吗!”
刘常在迷迷糊糊中听到这么低沉但威势十足的一句,陡然恢复清明。望着粗衣男人居高临下、眼中的怒气若有实质的愤怒表情,刘常在笑了下。
“仙君是要护着玄珂?”
李四往屋内看了好几次,确认念念没有被吵醒,一时的气急发泄出来,心情好转上几分。闻言,只“嘁”了声:“不是护,流木宗一事确与他无关。”
刘常在扶着树干爬起,显然不信:“可……”
“老龟。”
玄珂莫名吐出两个字打断刘常在的控诉,转瞬消失在原地。
“喏,你真正的仇家来了,”李四望着玄珂的方向,回手对着院子画下阵法,蓝光隐隐又很快消散,“看好念念,他若是醒来,别让他乱跑。”
说完,也消失了。
刘常在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的气息,咳了几声,掏出传讯玉简,唤了名弟子,叮嘱几句,自己也急匆匆地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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