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异宝现世惹争端 扑朔迷离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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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前，流木宗议事大殿内——
张二狗踏出瞬移法阵，往日里见到他战战兢兢的刘常在撑着把剑跪在中央，身上衣袍破破烂烂，半边脸沾满血液，神情恍惚。不远处还有一座倒在地上也足有三人高的丹鼎，压了一片妖兽尸首，血迹斑斑。
原本恢弘的的大殿只剩残垣断壁，整个殿顶了无踪迹。倒的倒，塌的塌，一眼望去，竟没有一件完整且直立之物，到处是被术法轰击留下的焦黑印记。汉白玉的地砖几乎被红色浸透，隔两步躺着姿势扭曲的弟子和奇形怪状的妖兽，显然生机已散。
状况凄惨，与灭宗无异。
听到动静，刘常在动也没动，掀起眼皮确认来人，发出一声不明显的气哼：“仙君请回，流木宗已无多余人手。我身为一宗之主，自当以宗门为先。待一切收整妥当，定当亲自上门赔罪。”说着，擦掉嘴角不断外渗的血液。
流木宗有个俗称，药王谷，世人皆称其修真界医术第一。虽然张二狗觉得流木宗没有传得那么神乎其神，好歹为自家小儿子下了不少功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流木宗不参与任何争端，一直保持中立。当年他们一家被所谓的正道追杀，也曾将念念暂时托付过一段时日，还欠了个人情未还。
“流木宗有难，或可与本座一言。”
流木宗不善攻法，但与之交好的宗门不计其数，门内更有大乘期刀修坐镇。更何况从宗门门口到大殿得翻过四五座山头，一路布置的阵法和毒气也够妖兽喝一壶，不至于落得如此惨状。
刘常在一边嘴角勾起，又很快放下，张二狗先一步替他回答：“涅岁莲。”
“看来仙君也是为了涅岁莲而来，”刘常在停顿片刻，笑了声，自嘲道，“当真有趣。我流木宗弟子拥有涅岁莲一事，宗门没听得一点风声，倒是外人一个个的，消息灵通得很呐！”
要论修真界最珍贵的天材地宝，除去青云草这类只存在传闻中的灵草，涅岁莲绝对有一争之力。不但可以医死人、肉白骨，起死回生，还可直接抹除修士寿元枯竭、道基崩碎的因果。最重要的是，化神境之上修士若将涅岁莲与元神融合，则可炼化出一具与本体修为一致但受其控制的独立分身。
修士修炼受天资、寿命等因素影响，为保修为，大多只精一道。分身提高的修为与本体同享，这意味着本体既可以拥有双倍的修炼效率，还有足够的精力开辟第二大道。
张二狗没接话，掐了个法诀，流木宗方圆百里内确实没有探得涅岁莲的气息。
知晓涅岁莲的去向只是意外，不过在路上偶然撞见被追杀的流木宗弟子，见其借助涅岁莲的道韵反杀。之前他没有当回事，彼时念念还是屏蔽外界的状态，涅岁莲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可如今念念已经清醒，多条命亦或是多个法门自然有利无害，他这才起了心思。
刘常在咳嗽几声，呕出一大口污血，踉踉跄跄站起，扔掉了手里的佩剑：“涅岁莲此等机缘太大，不愿上报情有可原。可惜啊，弱者永远没有占得与之不匹气运之物的福分。一个筑基期的小弟子，还妄想……”刘常在捂着脸笑了出来：“罢了，我流木宗命运如此。”
张二狗扫过一地狼藉，沉声道：“以流木宗的底蕴，不该落得这般下场。”
“或许吧，”刘常在摇摇晃晃，始终维持着站立，“这段时间，妖兽不断袭击交界线的人族城镇，流木宗大半弟子被派出协助，宗门内人手不足，而此次兽潮的规模前所未有……若是那弟子提前告知觅得涅岁莲，若是宗门早有防备……或许吧。”
如今世间三族，唯魔族居于地下，人、妖两族常因地界问题摩擦不断。流木宗位于伍秋，千年前，号称“天下第一宗”的上玄宗开山老祖亲自出手镇压此地的人、妖纷争，自此以伊苏河为界，人族居于河南，以北则为妖族地盘。为避免止战条约以及地界地图被任一方篡改，暂存于上玄宗内。
张二狗有所耳闻，前些时日，伍秋人、妖两族突然因为伊苏河的归属起了争执。没想到，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去。
刘常在一声长叹，双膝跪地，脑袋重重磕下：“如今我经脉尽断、元神已碎，无力回天。还请仙君念在昔日交情，为流木宗讨一份公道！涅岁莲已被玄珂夺走，宗门基业被毁，拿不出足够的报酬。若仙君不嫌弃，流木宗愿奉上宗门所剩全部法器丹药！”
妖、魔两族对人族虎视眈眈，人族万不可能因为流木宗的覆灭便向妖族开战。如今他唯一的希望，只有眼前的魔教徒。不为人族所容，不被魔族所纳，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玄珂？那只九尾狐？”张二狗不在乎那几个歪瓜裂枣，倒是这玄珂自从万年前神魔大战后，再也没了踪迹。
“是。赤足缠金，地仙威压，不可能认错。”刘常在道。
张二狗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表情未变，语气阴冷了些：“玄珂的九幽狐火乃妖族三大奇火之一，不止不灭。这里有灼烧痕迹不假，但并非九幽狐火。”
“仙君明鉴。妖兽攻破宗门，拥有涅岁莲的弟子才主动坦言，宗门便暂时将他藏于大殿之内，由刀尊前辈亲自保护。我等杀回大殿时，玄珂正要离开，而刀尊前辈和那弟子已无呼吸。地仙威压逼得我等节节败退，没能拦得住玄珂。随后无数妖兽冲入大殿，流木宗彻底失守。”
刘常在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只是置于身前的两只袖口下不知何时被红色浸湿。
张二狗收回视线，“嗯”了声：“玄珂有祖龙之力庇佑，想寻他的踪迹，难。”
庇佑之力乃遮掩、防御之力，祖龙又是存世五位大罗之一，哪怕只分出一丝力量，也足够玄珂瞒天过海。
刘常在头抬起了些，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眸，恨意丛生：“无意挑起仙君与妖族矛盾，我意所指，并非单纯妖族。妖兽刚开始袭击城镇之时，还在可控范围内。如今想来，这本就是为了涅岁莲而设下的陷阱。此次妖兽来犯的原因，竟是妖族得了一张标记着千年前伊苏河及以南两百里皆处于妖族境内的地图。”
张二狗眉头一跳，方才对周围的探测并没有发现其他宗弟子的身影。
伍秋境内各宗门因为驰援边界线，防御同样有所空缺，担心遇袭自顾不暇倒也能理解。
而瞬移法阵需要布阵之人掌握空间之力，非渡劫境不可为。除了有上古传承的几个宗门保留残缺的遗迹，瞬移法阵于修真界几乎是彻底消失的存在。境外宗门收到消息再派弟子支援，需要时间。
妖族，又或者说幕后黑手便是利用了这些。
但为什么几里外的青山门没有察觉这是一场只针对流木宗的袭击？
“此事，说来话长，”刘常在深吸一口气，“几日前，流木宗弟子和青山门弟子发生口角，我宗弟子一时口快，放了狠话，说以后不会再为青山门提供任何丹药，而后青山门长老亲自上门讨要公道。事不大，本不愿理会，可那青山门咄咄逼人，拿什么道义压人。到底是我流木宗理亏，便赔了批聚灵丹。”
“今日早些时辰，青山门突然来了一大波弟子堵在山脚，吵着要流木宗血债血偿。原是两宗弟子一起前往小石镇驰援时，流木宗弟子偷袭了一名青山门弟子，导致他坠落雾山禁地。”
“不仅如此，青山门前往驰援的弟子命牌全部碎裂，而流木宗弟子却安然无恙。青山门更加笃定流木宗因被下了面子而心生报复，一切都是故意为之。这等罪名流木宗自不可能承认，两宗闹得不可开交，联盟随之破裂。流木宗遇袭，求援根本送不进青山门。”
“先有战力被分散，后是最近的盟友关系破裂，流木宗孤立无援……”
刘常在抖个不停，哽咽到无法再吐一言。
丹、器、符、阵四艺修士和其他修士之间大多是维持表面的平和。四艺修士嫌其他修士穷且破事多、眼高手低，其他修士骂四艺修士黑心贪财、匠人小道，彼此看不起但又不得不各取所需。
流木宗作为丹修圣地，向来高傲，青山门对其积怨已久。弟子遇袭一事一出，大抵是新仇旧怨一起爆发，单方面切断了与流木宗的联系。
“难办了，”张二狗道，“若单是妖族或者哪个宗门来犯，本座帮你直接杀了便是，怎么还扯上一堆有的没的？本座不介意多担份因果，只是你流木宗日后如何，本座不能保证。”
刘常在沉默片刻，道：“幕后黑手怕是……”
“掌门！收到求援的宗门陆续赶到，正在清剿外围的妖兽！上玄宗已带着地图前去交界线与妖族和谈！”
刘常在正要呵退前来报信的弟子，下意识看了眼原先张二狗所在位置，人已经没了踪影。
一团温热的气流再体内游走，他的经脉正在逐渐恢复……
*
玄珂的意识渐渐清醒。
依稀记得梦里有人说了句“烤狐狸”。
呵。
想他堂堂上古大妖，乃是世间为数不多的渡劫境之一，谁敢在他面前放肆烤他同族？
“嘶——”
初醒时的朦胧褪去，感官回归，全身各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耳边似有两个男人叽里咕噜，吵个不停，简直聒噪。
玄珂骂骂咧咧睁开眼，入目除了疑似泥巴糊的坑洼土墙，空无一物。
什么破地方？
“狐狸哪儿捡的？”
“上山，路上。我看，漂亮，给，念念，做个，伴儿，正好。”
玄珂本就满腹怨气，闻言更是恨不得将说话之人生吞活剥。眦着牙循声望去，见不过两个长得有些相像的健壮凡人，心里更是不屑。
不知天高地厚！
察觉到异样，张二狗一扭头，白毛狐狸甩着大尾巴，两只前爪交叉，胸膛昂起，倒是端了副好架子，只是时不时外露的尖牙和哈气声还是暴露了真实情绪。
一人一狐对视的瞬间，尾巴迅速膨胀，几乎占了大半个屋子，直奔父子二人而去。
玄珂的内伤很严重，能发挥的实力大打折扣，但对付两个凡人，依旧比碾死蚂蚁简单。
撑着身子站起，没有等尾巴结束行动，身体已经向门口走去。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斤斤计较一些冒犯完全是浪费时间。
一股气流蓦地震荡开，却只若劲风般刷过一身皮毛。原本张牙舞爪的尾巴无措地在空中缩回原来的大小，玄珂陡然僵在原地。
即使没有感受到任何压迫，他也不敢动了。
这气息分明是天仙！
相差一个境界，实力却是天壤之别。他一个地仙，还是个受伤的地仙，都不够对方正眼瞧一眼的。
玄珂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他想起来了，昏迷前，他分明跌入了雾山。
能在雾山生存下来的……
瞄了眼斜靠在墙上的男人。一身粗布麻衣，补丁比他尾巴多，连件疑似法器的装饰也没有，周身甚至毫无灵气波动，当真和凡人无异。又望向男人隔壁的年轻男子，气息的主人是这人才对，但……
此刻他能嗅到，男人的修为比起年轻男子，只高不低。
这两人，玄珂很确定自己不认识。
怎么可能？天仙基本于万年前陨落，存世者寥寥无几。而神界崩塌，秩序受损，大乘及其之上境界修士均无法突破，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天仙？
张二狗被他那双吊梢的小眼睛打量烦了，不耐道：“玄珂。”
玄珂一惊，回头望了眼自己的尾巴，只有一条孤零零地缩在身后。压下疑惑，伏身道：“仙君。”
大丈夫能屈能伸，活命要紧！当初祖龙给他的是杀伐之力就好了，悲！
“涅岁莲何处？”
蓝光闪现，搜魂法阵以他为中心展开，玄珂心下一沉。先不论天仙修为的阵法下，他嘴里说不得半句假话，这随手布阵的手段，即便在阵修大能中也是罕见。
试着暗中运转祖龙之力，却发现祖龙之力有一股懈怠之意。
玄珂瞠目结舌。
这番审问是无法逃脱了，拿不准此人是为了涅岁莲还是借涅岁莲来算流木宗的账，玄珂迟疑道：“我后老龟一步。”
张二狗道：“老龟？”
“黄泉，龟。”张三提醒道。
“仙君，涅岁莲虽为老龟所得，但却有蹊跷。我妖族行事向来、向来……”玄珂顿了顿，一咬牙，继续道，“向来乖张。要夺涅岁莲，直接攻上流木宗即可，何必大费周章？”
张二狗拖了把凳子坐下，轻笑道：“我看你倒是清楚。”
“人妖摩擦，万年不断，这点消息本送不到我这儿。后我得知涅岁莲下落，方觉不对。”
“那为何不是妖族故意设计，好以你方才的说辞脱罪？”
闻言，玄珂嘴角抽了抽，头埋得更低了些：“仙君说笑。我和老龟都是渡劫境，哪怕明抢，流木宗也无人可敌。”
“不是你们，也可能是别的大妖。还是你想说，人族也能发动兽潮？”玄珂想辩解些什么，被张二狗打断，“罢。你可知黄泉龟何在？”
“老龟得先天机缘，极善遮掩，可与我身上的祖龙之力抗衡。”玄珂道。
简而言之，他不知道，也找不到。
“咚咚咚——”
叩门声响起，一道微弱的童声从门外传来：“爹，大哥，吃饭啦！”
中气不足，体虚之兆，不像修士。玄珂耳朵动了动，起了心思。盘算着待门开后，如若第一时间逃不掉，顺手劫持个人质。
推演着各种应对计划，想得入神，完全没注意一旁的父子俩手忙脚乱的慌张模样。
被提着尾巴扔进水里时，完全没反应过来。
破烂的小木桶里寒彻刺骨，装的似乎不是普通的水，玄珂冻得直打哆嗦。他是火修，御寒不是问题，问题是那位天仙大能两只手摁着他，他不敢搞小动作。
“吱呀——”
门开了，玄珂偏偏没算到是这样的展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年轻男子抱起门口五岁左右的孩童进来。
一大股水流从头浇下，玄珂整个脑袋被一只大手呼噜了一把，晃来晃去。光线重新涌进眼睛时，甚至有一瞬恍惚。
随后他听身后的大能掐着嗓子柔声道：“你大哥在路上捡了只狐狸，有点脏，爹和大哥洗洗，回头陪念念一起玩好不好呀？”
玄珂缩起耳朵和尾巴，“祖龙之力”四个字堵在嘴边，无意间呲了牙。“嗙”的一声，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脑袋更晕。
还没从愣神中缓过劲，那小孩儿盯着他看了会儿，嘴角下撇，慢慢转过脑袋：“不要，好丑。”
玄珂：？
狐可杀，不可辱！他丑？他可是世间最后一只九尾狐！本质是狐狸精啊！狐狸精怎么可能丑！
没审美的死小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异宝现世惹争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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