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已成团宠，前同事勿扰》泛沧

3、符灰泡水辨真魂 渺渺一线安

　　张三提着陷入昏迷的狐狸到家时，萧念今正窝在秋千上迷迷瞪瞪打着瞌睡。

　　方便隐居建造的土坯房整体略显破败，唯独院子里的木制秋千别具一格。阳光下，金色的纹路在墨绿乌金的底料上蔓延舒展，满目流光，空气中似有似无弥漫着一股独属于万年金丝楠阴沉木的果香。而这本该处处被仔细呵护之物上，铺满了厚厚的雪白软垫，唯怕更为珍贵的宝物磕着、冻着。

　　张三从门口堆放的工具里随手拿出一卷麻绳，一端缠住狐狸脖子，另一端拴在篱笆桩上。

　　这狐狸是他半路捡到的，受了伤，有些狼狈。长得倒是漂亮，给小弟作个打趣的小玩意儿正合适。

　　远远瞧了眼秋千上小弟露在毛毡外的半张小脸，轻手轻脚放下竹篓，还是听到闷闷的一声：“大哥？”

　　张三猛地转身，满眼惊喜：“念念，你，真的，能，认得，我？”想起什么，神色萎靡起来，手在衣服上擦了几下，才缓缓走近：“对不起，吵醒，你，大哥，动静，太大。”

　　萧念今眨了眨眼，算是适应了自家大哥的说话风格。将毛毡往下拽了些，打了个哈欠道：“没有，我没睡着。”

　　张三勾起嘴角，想摸摸小弟的脑袋，才反应过来回来后还未净手，动作一顿。

　　在对方收回动作前，萧念今把脑袋凑了上去，眼睛弯成月牙。

　　感受到手下的柔软，张三愣住了。

　　“念念你偏心！”

　　一阵疾风刮过，张三被撞得脚下踉跄几步，失去了最佳观弟位。李四抱起萧念今不住往他脸上蹭，嘴里念念有词：“大哥那个大块头，下手没轻没重的，主动凑过去，弄疼你怎么办？还是二哥好，又帅又体贴，对不对？”

　　单论形象，李四和张三确实不是一个风格。忽视那身打了许多补丁的老旧布衣，李四丰神俊朗的，举手投足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像个公子哥。

　　“你……”

　　李四对上张三不可思议的眼神，笑容更深了些。仗着张三说话慢，果断打断，指着他道：“念念，你瞧大哥，脏脏的。哪里像二哥，香香的。”

　　萧念今：“……”

　　尴尬，非常尴尬，萧念今毕竟不是真的五岁孩童。他忍着羞耻配合张三，是因为他的家人实在太好，好到他不忍心看到大哥脸上出现失望的表情。

　　意识沉睡的几年，身体只有本能反应，外人看他就是个痴傻儿。他选的这户人家以打猎为生，手头拮据，不但愿意养着他、带他四处求医，甚至用度上不能算没有亏待。一家五口，四人粗布麻衣，唯他绫罗绸缎、金项圈玉镯子，样样精细，完全是把他当珍宝供着。
　　没心没肺的大魔头难得品到了一丝良心难安，心安理得地把自己融进小儿子的角色。

　　另一边的张三闻言，瞥了李四一眼，脸上的隐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股得意。拿来竹篓里的包裹，小心打开，邀功般递到萧念今面前：“大哥，给，念念，摘了，好东西。”

　　李四警惕后退，见萧念今伸长脖子，很是好奇，不情不愿地把人抱过去。展开的方巾上是大大小小的果子，五颜六色，跟宝石似的，很漂亮。

　　萧念今心念一动，伸向其中一颗。精挑细选的果子对小娃娃来说，有些大。萧念今两只小短手齐出动，才勉强捧起。

　　可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让张三和李四同时红了眼眶。

　　“那群庸医，为了多收诊金，一直说念念是个傻的，我们念念明明聪明着呢！”李四哽咽道。抱着萧念今的胳膊不断收紧，却还记得保持合适的力度不要勒到小弟。

　　张三没吭声，脑袋别向一侧，脸颊肌肉鼓动，昭示心情并不平静。

　　萧念今暗自叹了口气，普通大夫哪能瞧出这具身体的灵魂陷入了沉睡呢？“傻子”的诊断像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头上，诊金、药钱又是个无底洞。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才算到头，却没有人想过放弃。

　　好在，他醒了。

　　张三最先回神，看看萧念今手里的果子，又看看剩下的，大概只有两三个同种，落寞道：“念念，喜欢？大哥，下次，会，记住。”

　　萧念今颠了颠晶莹剔透、似是泛着幽幽荧光的蓝色果子，摇了摇头，“不喜欢”三个字堵在嘴边，没能说出口。怕大哥误会，手指围着方巾转了一圈，道：“这里面，它最好看。”

　　可不止最好看，萧念今想。破霜果，是疏通经脉的最佳材料。这东西，对高阶修士不起作用，但对元婴以下因根基不稳造成的修行滞缓有奇效。不仅如此，在凡人的天皇贵胄、富商巨贾之间也极为抢手。毕竟如果运气、天赋够好，服之，一夜练气、从此踏上修仙之路不是没可能。
　　然破霜果生长条件极为随便，云雾缭绕的山腰石缝、火山岩石细缝、万年冰川底层……也可能就长在哪个犄角旮旯的荒废小路旁，找寻全靠运气。因此，指甲盖大小都属于有价无市。

　　萧念今目光在屋顶盖着茅草的土坯房上来来回回转了几遍，他的视角正好可以看清只摆了一张破烂桌子和几张歪扭凳的堂屋。

　　他爹射杀蛮牛所使用的弓箭表层涂了萃取后的零星草汁液，零星草是常见的具有腐蚀性的灵草，但效果微弱，鲜少有修士在意。蛮牛皮毛刀枪不入，却抵不过腐蚀。张二狗能借此射死重伤的蛮牛，已然是将“靠山吃山”研究到极致。而大哥福缘深厚到可以觅得破霜果，一家人不该如此贫苦才对。
　　也不知是他的傻病害人，还是这家人单纯不清楚往日里错过了什么。
　　当然，也有可能遇到了丧良心的修士，被大坑一笔。

　　萧念今一只手费劲举起果子，五指大张，意有所指道：“大哥，它是不是很贵？”

　　张三眉头紧锁，和李四对视一眼，收回方巾重新系好，抱进怀里。萧念今还在疑惑气氛怎么骤变，李四扭过头，扯着嗓子大叫：“娘！娘！”

　　李大花一边放下高高卷起的袖口，一边从屋后匆匆走出：“来了来了，叫魂呢？”临近，拿掉身上沾到的树叶，又拍了拍衣裳才笑着向李四怀里的萧念今张开双臂：“是不是念念想娘了呀？”

　　“不是啊，娘，”李四将萧念今放在秋千上，毫不留情地抢走破霜果，贴到李大花眼前，阻止他娘更进一步，“你知道小弟刚才说什么吗？他问大哥这玩意儿是不是很贵。”

　　李大花的笑僵在脸上。母子三人双手抱胸，姿势统一，站成一排横在秋千前。阴影落在萧念今身上，把小小的躯体盖了个严实。

　　萧念今没明白现下是个什么展开。手指遗留着撑扯般的痛感，很难受，藏在毛毡下一直在偷摸张张合合以缓解不适。这具身体被养得太娇气，疼痛占据了他大部的注意力，没精力动脑子，但几人的对话实在“精彩”。

　　李大花摸着下巴，神情莫测：“我记得大师说过，念念会有一劫。”

　　萧念今抖了下，后背攀上丝丝凉意。
　　……大师？

　　李四附和道：“没错，他说念念命格纯净却薄弱，生来魂体虚浮，并非痴愚钝傻，而是阴邪作祟。”

　　张三：“嗯。”

　　萧念今：？

　　李大花：“大师让我们注意，若是日后恢复神智，有可能是邪祟彻底吞噬了念念的灵魂。你爹传信来，我们都太激动，忘了这茬。”

　　李四：“念念不过一个痴傻孩童，他懂什么贵啊贱的？”

　　张三：“嗯。”

　　萧念今：？

　　李大花：“去，拿大师的符箓来，我倒要看看什么东西敢占我儿的身体！”

　　李四应了声，刚走两步，问道：“娘，哪种？”

　　“一千两的那个！我今天一定要弄死这个狗屁邪祟！”李大花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萧念今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多……多少？
　　他虽然不知道“两”对凡人的概念，但他知道一千块灵石是一个元婴修士的全部身家，一千两的意思大概和一千块灵石差不多。

　　怪不得这个家会破败成这样！

　　他要真是邪祟早跑了！还等慢悠悠地拿什么符？

　　面对李大花和张三的虎视眈眈，萧念今抹了把脸，坐姿乖巧，以示无辜。很快，李四拿着一沓子黄色的符纸和一个空碗出来。

　　李大花随手抓起一把乱七八糟、没有一点章法、纯粹胡闹的天价符纸，点燃放进碗里。萧念今瞬间明白她要做什么，哭笑不得：“娘，这是封建迷信。”

　　李大花眼一横，又抓了把符纸放进火里，厉声道：“果然是邪祟！”

　　萧念今没辙了。他想说，就算他真的是邪祟，那符也没用。但他同样清楚，说了只会让李大花更加笃定猜测。

　　手不疼了，头疼。

　　微风拂过，还未被完全烧尽的符纸“哗哗”作响，一股不同寻常的道韵飘过，萧念今蓦地抬头。

　　不对，里面有真东西。

　　萧念今想细究，白水已倒入碗中。没等催促，接过碗毫不犹豫一口饮下。

　　可惜，没抓住。

　　几人紧紧盯着萧念今，一个时辰过去，太阳已经西斜，面前的人没有一点变化。一双大眼睛眨啊眨，只嘴角微微下撇，像是受了不敢言明的委屈。

　　早在萧念今一口干了符灰水的时候，李大花已经有了偏向，此刻更是心疼不已，连忙把人搂进怀里：“对不起，念念，娘错了，娘不该用这种方式来确认你是你。”

　　张三和李四跟着搭声，自动总结发生如此误会是因为萧念今虽然状态痴傻，但脑子仍然在接受外界信息。

　　李四蹲在秋千旁，柔声道：“念念，谅解一下吧。我和大哥不是聪明人，家里突然多了个天才，不适应。”

　　原本的怀疑翻转，有了新解释。只一会儿，萧念今从占了身体的混蛋邪祟，变成一个家未来的希望。

　　左一句右一句的，温声细语，哄得人头晕目眩。萧念今应付不来这种场景，在七嘴八舌中岔开话题：“爹呢？我好像下午就没见过他。”

　　“他去镇上卖牛了，顺便找以前来看过诊的庸医们算账。”李大花理着萧念今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说道。

　　话音刚落，欢快但雄厚的男声砸进院子：“大宝贝们，我回来啦！”

　　人未到，声先行。片刻，张二狗挑个扁担，前面绑着两只鸡，后面吊了个竹筐，慢悠悠进了小院。

　　“今天买了可多东西，晚上咱们好好庆祝下，”张二狗乐呵呵地放下扁担，从竹筐里拿出一个个油纸包，“烤鸭、卤肉、烤……”余光瞄见一团雪白的毛绒物体，惊道：“狐狸？”

　　被揪着脖颈拎起，狐狸那条过分蓬松的尾巴与四肢一起无力垂下。张三一挑眉，笑了声，一声几不可闻的感叹消散在风中：“原来你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