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已成团宠，前同事勿扰》泛沧

11、火助渡劫压太乙 大罗亲临主

　　早在玄珂追上虚平时，李四已经给自家爹、娘和大哥分别传了音。那三人兵分三路去寻涅岁莲和焚心莲的下落，哪知被他得了个巧。

　　对于虚平口中的罪魁祸首，李四持怀疑态度。

　　据记载，鸿蒙初辟，世间存人、神、兽三族。彼时，灵气汇聚神界，人族暂未踏入修行一途。兽潮原是天地劫运的一部分，本质为血脉周期暴动，是用以平衡人族过度发展扩张的规则。后星辰移位，异象迭生，灾厄屡现。倾盆大雨不止，滔天洪水不绝，治水之法无解，陆地淹没大半。人族计穷，以世代供奉作为交换，向神界乞求帮助。

　　云恒上神悲悯众生，未计得失，止雨退洪，引灵气下贯人界，亲授修行之法。兽族沐灵气之泽，天姿异禀者蜕化为妖，兽族因此换名妖族。从此兽潮犹遵天道，妖亦可驭之。

　　神界崩塌后，兽潮频率更甚以往。人族发难，妖族却言暴动受天道影响，周期崩坏。人族无法区别兽潮是受血脉影响还是大妖所控，抵御兽潮已经不易，为求和平，只能全当天意使然。

　　然每次兽潮，虚平必临。是以谣言四起，众口铄金。

　　兽祸危山海，黄泉索命来。
　　虚平“黄泉龟”的称呼便是源于此。

　　李四不觉得以往的兽潮虚平必定参与其中，不过虚平面对千夫所指，一向是“死龟不怕开水烫”。虚平或许不清楚玄珂才是首要疑犯，但流木宗并非因兽潮灭宗的首例。嘴上说结果喜闻乐见，却未经问责主动请罪，怕不是有什么算计。

　　带着玄珂和虚平一起瞬移到议事大殿，有三人已经等候多时。

　　“真慢啊，”张二狗从废墟之上一跃而下，瞥了眼满脸骇然的虚平，似笑非笑，“刘常在呢？流木宗的事，怎的也要他在场。”

　　威压外露压得虚平喘不过气，开始怀疑自己关于神界崩塌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问题。

　　居然又一个天仙……

　　玄珂见虚平不再挣扎，禁锢的尾巴松开了些。见他确实没有逃跑的意思，这才全部收回。

　　虚平是玄珂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昔日在上玄宗时，两人狼狈为奸干了不少坏事，经常把宗门闹得鸡飞狗跳。偶尔云恒上神会亲自动手，把他俩一起扔后山关禁闭。到底是曾经有福不同享、有难同当的关系，于心不忍。

　　那边李四回完张二狗：“照顾念念呢吧。没收到他的传信，念念可能还没醒，我去看看。”

　　张三刚插嘴一句“我，和你，一起”，一股难以忍受的热浪翻滚扩散，视线变得扭曲起来。

　　众人齐齐看向玄珂，玄珂连连摆手：“不是我！”随即向着虚平的方向冲去，九条尾巴齐舒伸展，随着他的动作愈发粗壮，宛若离弦之剑，势如破竹：“臭王八，你又坑我！”

　　虚平手掌翻转，掌心悬浮一团金色火焰。明明只是在微弱地跳动，散发的光芒也是如此内敛温和，却有一股更加强横的威能弥散。

　　火浪自眼前擦过，玄珂连连后退。捂住沾上一丝火星的袖口，借着祖龙之力拼命压制终于将其熄灭，劫后余生地喘着粗气。全身泛着刺痛，元神更是传来猛烈的灼烧之感。仿佛方才若是再近一步、再迟一步，便会瞬时灰飞烟灭。

　　即便他也是火修。

　　虚平发挥不出凤凰业火的全部实力，但他和虚平境界相同，九幽狐火本就不比凤凰业火，硬碰没有胜算。

　　几不可见的蓝光消散，玄珂运转祖龙之力给所有人套了层防御。

　　蓦地，凛冽寒气如海啸般倾泻，几片雪花凭空落下，瞬间凝结出一大片寒冰，顺着地面飞速漫延。几根冰柱拔地而起，将虚平困于其中。

　　虚平面不改色，绕有闲心地打量着施法之人。朴实、普通，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应是故意隐藏了气息。但这寒冰之中，道韵无穷。

　　怎又是个天仙？

　　“各位仙君瞧着眼生，无冤无仇的，抓我一个小妖做什么呢？”

　　话落，比原先更加汹涌的灼气炸开，冰纹密密麻麻爬遍冰柱。“咔嚓”一声，冰牢崩塌，转瞬消融殆尽。几乎覆盖住整个大殿地面的冰层荡然无存，却没有留下一滴水渍。

　　张三、李四惊呼：“娘！”

　　微弱的蓝光闪了闪，李大花望着完好如初的手掌，眉间郁色久久不散。仅仅是一小簇凤凰业火，在渡劫手里竟可以如此轻松对抗太乙，大罗之威确实可怖。虽然她未尽全力，但显然对方也有余力。

　　被另一只略显粗糙的手盖上，掌心相对，李大花抬眼对张二狗摇摇头。

　　张三对准李四后脑勺拍下去，响起沉闷的一声：“你，怎么，办事，的？”

　　李四捂着被打的地方莫名。

　　虚平笑了下，颇为客气地作揖道：“各位仙君，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玄珂连忙道：“你去哪儿？不是说带罪魁祸首请罪来了吗？”

　　“那也是向流木宗、向刘掌门。”

　　虚平面对玄珂就没那么客气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得玄珂浑身不自在。

　　“各位各位，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有话好说。”

　　声音远远飘来，刘常在迈着大步，神色匆匆，满头大汗。

　　众人原本散漫的姿态在看清刘常在身后那道黑色身影时，不约而同多了几分僵硬。

　　清凉席卷大殿，炎气消散，如沐春风。

　　虚平很快回过神，收了业火，躬身行礼：“拜见云恒上神。”

　　谢辞目不斜视，恍若未觉。

　　虚平随着谢辞的行走路径转身，姿势未变，恭恭敬敬，语气中却参杂着熟络与随意，一听便知两人交情匪浅：“您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喜欢‘神’这个字呢。”

　　玄珂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匆忙跟着行了一礼。不能说敷衍，只是相比虚平，显得潦草了些。

　　刘常在擦掉脑门上的薄汗，经过李四时的目光满是幽怨。

　　他是真的急死了，也吓死了。云恒仙尊亲临，本该是件极其令人安心的幸事，但今日不同。萧念今还在侧峰，李四随时会返回流木宗。万一魔教徒和正道魁首对上，怎么办？

　　流木宗向来中立，认钱不认人，倒不会因为和魔教徒有往来被牵连怪罪。只是他现在对萧念今有种迷之依赖，如果萧念今误会一切是他故意为之，因此对流木宗心生怨念，他要怎么办？流木宗又要怎么办？求助仙尊吗？他敢吗？
　　更何况，仙尊又如何？修为再高，作为剑修对草木生长一事又能了解多少？

　　在侧峰被叫住后，刘常在偷摸给李四发去不少传音，可终归是石沉大海。好不容易收到回复，还是叫他赶紧来议事大殿。

　　还能把仙尊一个人扔在半路不成？宗门覆灭，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事务，他还能找到什么借口溜走？

　　好在上神似乎对魔教徒的存在没有反应，就是不知是等待发作还是单纯没有兴致。

　　刘常在再次擦汗。

　　“修士怎么能出这么多汗？”察觉到刘常在的视线，李四不解地回看过去，却被他发亮的脑门吸引了注意，“你肾虚？”欲言又止地咂了下嘴：“难道这就是医者不自医？”

　　刘常在：“……”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想笑。

　　李四想起什么，换了神情，严肃道：“你在这儿，那念念呢？”

　　刘常在有些心虚，毕竟他擅自带萧念今去了药田，交叠的两只手互相搓了搓。又瞄了眼隔壁清冷出尘的仙尊，用气声道：“我派了弟子守在在附近，仙君莫忧。”

　　李四还欲说些什么，被张三捂住嘴。

　　面对大罗境，还是唯一存世的上神，最好还是讲些规矩。

　　刘常在本来在尬笑，一转身，玄珂和一个陌生男人平排而立。大概猜到男人的身份，脸色一下子阴了下来。

　　谢辞未出声，无人再言一语，残破的大殿在寂静中更显萧条。

　　“流木宗一事，妖族须给个交代。”

　　云恒仙尊终于开口，却是一锤定音。

　　听出话外意，虚平脸色不比方才，算得上难看。衣袖一挥，脚边出现一只被水流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蚕蛹”。脖子青筋爆起，嘴里发着“唔唔”的音节，原是素金。

　　“此次兽潮的发动者已查明，但凭仙尊处置。”虚平垂首道。

　　刘常在火冒三丈，没有多余的心力考虑礼节的问题，非常夸张地“哈？”了声，指着素金，整个人不住地颤抖：“就这样？我流木宗上上下下几千条人命，随便交一只妖应付就能抵消？万年基业毁于一旦，推个替罪羊就想平事？”

　　虚平毫无反应，平静道：“进攻流木宗的妖兽绝大多数被斩杀，也是得了报应，刘掌门还想怎样？”

　　“我想怎样？”宽大的袖口从空中划过，刘常在目眦尽裂，“我且问你，此妖是何修为？还能杀了大乘刀修不成！我流木宗自也有几名大乘丹修，虽不善攻法，那也不是区区妖兽可欺。几名大乘同时陨落，你该作何解释！是，兽潮或许是他发动的，但是主谋呢？帮凶呢？何况宗内还有凤凰业火的痕迹，虚平，莫要欺人太甚，当着仙尊的面还敢撒谎！”

　　“此事与我无关，并不知晓细节，刘掌门不必咄咄逼人。”

　　“你！”

　　面前多了一只手挡住多余的话语，刘常在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脸憋得通红，袖子一甩，扭过头闭上眼睛。

　　谢辞接着问道：“只是如此？”

　　“仙尊明察。”

　　“伍秋边界线一事，作何解释?”

　　“这……”虚平停顿片刻，道，“仙尊若有疑虑，搜魂即可。”

　　一块毫不起眼的黑色碎片飞至虚平面前，便是方才路上刘常在交由谢辞的。

　　“可认得此物？”

　　甜腻的香气钻入鼻腔，虚平皱起眉头。星辰散对妖不起作用，不代表可以忽视这份令人烦躁的气息。

　　“仙尊，详情小妖确实不知。不过，以素金的修为，”虚平踢了脚水茧，“就是这虎妖，并不需要如此龌龊手段。何况星辰散无法吸引高阶凶兽，没必要多此一举。莫不是魔族？又或者……”
　　虚平温和笑笑，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宁静下却有种无法忽略的挑衅：“人族内讧？”

　　一声嗤笑响起：“没错啊，既然已有大妖发动兽潮，为何还会出现星辰散？若是栽赃嫁祸，着实愚蠢。依我看，还是因为此次袭击规模太大，即便是妖族也难以控制，这才用星辰将妖兽分散引去不同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