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野营 一天一夜野 ...
-
国庆假期的清晨,谢清澜的别墅里弥漫着黄油吐司的香气。
夏枕眠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膝盖上摊开一本素描本,铅笔尖在纸上游走,勾勒出窗外梧桐树的轮廓。阳光穿过玻璃,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眠眠,牛奶要加蜂蜜吗?”谢清澜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问道。
夏枕眠的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她的眼睛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琥珀,清澈得能映出人影。
“……要。”她轻声回答,声音比初到时柔软了许多。
谢清澜的唇角微微上扬。他记得刚接她来的那天,夏枕眠连“谢谢”都说得像被掐住喉咙的幼猫,而现在,她已经能自然地叫他“哥哥”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夏辞寒穿着宽松的白色卫衣走下来,发梢还滴着水珠。他的皮肤在晨光中近乎透明,锁骨处那道淡粉色的疤痕若隐若现。
“楚鹤他们到了吗?”他问,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在院子里装帐篷。”谢清澜把煎好的培根摆进餐盘,“初序刚发消息说半小时后到。”
夏辞寒点点头,走到夏枕眠身边蹲下,指尖点了点她的素描本:“这里的光影再深一点。”
夏枕眠仰起脸,嘴角抿出一个小小的笑:“哥,你帮我改。”
谢清澜看着夏辞寒接过铅笔,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扫过,炭粉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的雪。阳光穿过他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
那一刻,谢清澜忽然想起江言晚留下的那幅未完成的素描——十二岁的夏辞寒趴在画桌上,睫毛投下的阴影和现在一模一样。
野营地选在城郊的湖畔,十月的水杉林已经染上锈红色,倒映在湖面上像打翻的颜料盘。
楚鹤扛着帐篷杆冲在最前面,黑色冲锋衣在树林里跳动着,像一团不灭的火焰。顾何知背着装满零件的工具箱跟在后面,时不时提醒他注意脚下树根。
“初序!”楚鹤突然朝远处挥手,“这边!”
林间小径上走来一个高挑的身影。初序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冷白,眉眼如刀裁般锋利。他拎着个金属保温箱,冲众人点头示意,连嘴角都没动一下。
“还是这么冰山啊。”陈旭欣小声嘀咕,随即蹦跳着去接他手里的箱子,“学长!带了什么好吃的?”
初序松开手:“干冰和牛排。”
五个字,言简意赅。
谢清澜笑着摇头,接过夏辞寒手里的露营灯:“初序从小就这样,话比金子还贵。”
夏辞寒看着初序的背影,若有所思:“你们认识很久?”
“穿开裆裤就认识了。”谢清澜调整着灯罩角度,“他比我大一岁,但总嫌我幼稚。”
阳光穿过树隙,在谢清澜的睫毛上跳跃。夏辞寒忽然伸手,拂去他肩头的一片落叶。指尖碰到衣料时,两人都怔了一下。
“有虫子。”夏辞寒迅速收回手,别过脸去。
谢清澜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笑意更深。
黄昏时分,湖畔升起了篝火。
初序负责烤肉,动作精准得像在实验室操作精密仪器。楚鹤试图偷一块半熟的牛排,被初序用夹子敲了手背。
“再等两分三十秒。”初序面无表情地说。
“你是机器人吗?!”楚鹤哀嚎。
陈旭欣笑得前仰后合,马尾辫扫到夏枕眠脸上。夏枕眠没躲,反而轻轻拉住她的发梢,小声说:“你头发上有蒲公英。”
季烨盘腿坐在野餐垫上,用树枝在地上画速写。顾何知则拆开了带来的天文望远镜,正在调试焦距。
“猎户座要凌晨才看得清。”谢清澜凑过去说。
顾何知推了推眼镜:“可以先看木星。”
夏辞寒坐在稍远些的圆木上,手里捧着热可可。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睫毛的倒影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
谢清澜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两人的肩膀轻轻相碰,隔着衣料传来体温。
“冷吗?”谢清澜问。
夏辞寒摇头,却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
初序突然走过来,把一盘烤好的牛排放在他们中间:“吃。”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挺拔如松。
谢清澜叉起一块肉递到夏辞寒嘴边:“尝尝?初序的手艺比米其林主厨还强。”
夏辞寒犹豫了一下,低头咬住。酱汁沾在他唇角,谢清澜鬼使神差地伸手,用拇指擦去了那点深褐色的痕迹。
指尖触到唇瓣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腾而起,在夜空中短暂地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初序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玄关的衣帽架上,动作不疾不徐,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身份的切换。浴室的水声停了,镜面上还氤氲着雾气。他站在镜前,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纽扣,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肩颈。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沿着脊背的弧度没入腰线。
换上暗红色衬衫时,袖口的铂金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西装裤剪裁利落,衬得双腿修长笔直。他对着镜子系好领带,指尖轻轻抚平衣领的褶皱,随后套上黑色西装外套。镜中的人眉眼依旧锋利,但气质已然不同——不再是学校里那个寡言少语的学霸,而是初氏集团的年轻掌权者,举手投足间尽是上位者的压迫感。
司机早已在楼下等候。初序坐进车内,指尖在平板上滑动,浏览着今晚要谈的合同条款。车窗外的霓虹灯掠过他的侧脸,明明灭灭,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酒吧的VIP包厢里,几个合作方已经等候多时。见他推门而入,众人纷纷起身。
“初总。”
初序微微颔首,落座时西装裤的褶皱分毫不乱。侍者端来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冰球上流淌,折射出细碎的光。他接过酒杯,指节修长,腕骨处的铂金手表泛着冷冽的光泽。
“合同第三条,修改。”他开口,嗓音低沉,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合作方赔着笑,递上早已备好的钢笔。初序接过,笔尖在纸上划出凌厉的线条,签字时的力道像是能穿透纸张。
谈判结束得很快。初序不喜欢废话,每一句都直切要害。离开时,合作方还想客套几句,他却已经转身走向电梯,背影挺拔如松,西装裤下包裹的长腿迈步时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
酒吧外,夜风微凉。初序站在霓虹灯照不到的阴影处,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他唇间明灭,烟雾升腾,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
手机震动,是谢清澜发来的消息:「明天还来吗?」
初序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复:「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他的眉眼柔和了一瞬。
烟蒂摁灭在垃圾桶上,初序转身走向等候的车辆。夜风吹起他的西装衣角,猎猎作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白天的初序是学校里沉默寡言的学霸,夜晚的初序,则是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初总。
而这两个身份,他切换得游刃有余。
深夜的帐篷里,楚鹤的鼾声像一台老旧拖拉机。
顾何知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睡姿端正得像具木乃伊。谢清澜侧卧在垫子里,借着帐篷外微弱的营地灯光,看着对面夏辞寒的轮廓。
夏辞寒背对着他,肩膀随着呼吸轻微起伏。月光透过帆布缝隙漏进来,在他后颈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
谢清澜轻轻翻了个身,衣服布料发出窸窣的声响。
“睡不着?”夏辞寒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谢清澜屏住呼吸:“吵醒你了?”
“一直没睡。”夏辞寒转过身来,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出奇,“有点冷。”
十月的夜风确实带着凉意。谢清澜犹豫了一秒,拉开自己的被子:“过来。”
夏辞寒没动。
谢清澜以为他拒绝了,正想道歉,却看见夏辞寒慢慢挪了过来,像只警惕的猫。
被子的空间有限,两人不得不贴得很近。谢清澜能闻到夏辞寒发间淡淡的薄荷香,能感觉到他略微急促的呼吸拂过自己锁骨。
“这样……好点了吗?”谢清澜低声问。
夏辞寒没回答,但点了点头,发丝蹭过谢清澜的下巴,痒痒的。
谢清澜的手原本规规矩矩放在身侧,不知怎么就越过了无形的界限,轻轻搭上了夏辞寒的腰。
夏辞寒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帐篷另一头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楚鹤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整个人滚到了顾何知身上,手臂横在对方胸口。
顾何知在睡梦中皱眉,下意识抓住那只胳膊,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白痴。”
谢清澜和夏辞寒同时憋住笑,肩膀微微发抖。
夜风拂过帐篷,帆布发出轻微的鼓动声。远处传来几声夜莺的啼叫,又很快归于寂静。
夏辞寒的呼吸渐渐平稳,额头抵在谢清澜肩窝处,睡着了。
谢清澜小心翼翼地收紧了手臂。
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他的嘴唇轻轻碰了碰夏辞寒的发顶,像触碰一个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天快亮时,谢清澜被一阵细碎的声响惊醒。
夏辞寒正轻手轻脚地钻出帐篷,动作小心得像在拆除炸弹。晨光微熹中,他的轮廓如同水墨勾勒,单薄而清晰。
“去哪?”谢清澜哑着嗓子问。
夏辞寒回头,食指竖在唇前:“看日出。”
湖边的草地上沾满露水。夏辞寒和谢清澜并肩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看着天际线渐渐染上橘红。
“小时候,”夏辞寒突然说,“我妈常带我去海边看日出。”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晨风吹散。谢清澜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她总说,日出时的光最适合画水彩。”夏辞寒望着远方,“那种橘红色……很难调出来。”
谢清澜想起白余的画——那些挂在江言晚家客厅里的水彩,每一幅都浸透了朝霞的颜色。
“下次,”他轻声说,“我陪你去看海边的日出。”
夏辞寒转过头来。晨光在他眼中点燃两簇小小的火焰,明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在谢清澜肩上。
这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时,谢清澜感觉到夏辞寒的手指悄悄勾住了自己的。
他们的影子在草地上融合在一起,被朝阳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