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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声告别 午夜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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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
谢清澜是被渴醒的。喉咙里像含着一把粗粝的沙,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细微的刺痛。他翻了个身,床单摩擦的窸窣声在死寂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随后又沉了下去。
窗外是浓稠的夜色,云江的秋夜总是来得很快,也走得极深。远处的霓虹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折射进来,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投下斑驳的色块,像是一幅被打翻的抽象画,混乱而无序。
谢清澜没有开灯。他习惯在黑暗中视物,那是他在地下赛车场练出来的本事,也是某种深深刻在骨子里的警觉。他赤脚踩在地毯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心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他走向盥洗室,路过宿舍楼拐角时,余光瞥见那扇半开的门缝里透出的微光。里面静悄悄的,夏辞寒大概还在熟睡。那个小混蛋,白天非要拉着自己去逛什么鬼市,晚上又睡得像个死猪。谢清澜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脚步却没停,径直走进了盥洗室。
冷水入喉,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谢清澜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闭上眼,试图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逐出去。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1988届的校友似乎要回来聚会,学校里到处都透着一股诡异的热闹。而那个所谓的“实验对象”名单,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又隐隐作痛。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房时,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像是有人屏住了呼吸,又像是某种布料摩擦过墙壁的声音。
谢清澜的动作瞬间僵住。
下一秒,那道影子动了。
不是走,而是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贴了过来。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那道影子镀上了一层惨白的边,轮廓扭曲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谢清澜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侧身,同时右手已经摸向了裤兜里的手机,左手撑在了墙壁上。
“谁——”
话音未落,那道影子却先一步开口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老谢?”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谢清澜眯起眼,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对方的脸。楚鹤。
楚鹤显然也被吓得不轻,手里还攥着自己的睡衣下摆,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缩在走廊的立柱后面,脸色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
“老鹤?”谢清澜皱了皱眉,收起了手机,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尚未完全褪去的戒备,“你在这里干什么?装神弄鬼的,吓死人。”
楚鹤拍了拍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我……我起夜。刚走到这儿,就看见你站在这儿,我还以为是哪个变态杀手,正准备给你一拳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刚才那个动作,慢得跟蜗牛似的,要真是杀手,你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
谢清澜扯了扯嘴角,懒得反驳。他知道自己在暗处的反应速度有多快,但楚鹤这家伙,平时看着阳光直球,胆子其实也就那样,尤其是晚上,总觉得走廊里有东西。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魂未定。
“没睡?”谢清澜问。
“废话。”楚鹤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整栋楼的人,“你呢?老谢,你不是号称沾枕头就着吗?”
“渴了。”谢清澜随口答了一句,目光落在了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窗外是学校的花园,此刻正被月光笼罩着,树影婆娑,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楚鹤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两人就这么站在走廊里,谁也没再说话。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大约五分钟,楚鹤忽然叹了口气:“老谢,你说……今天那个聚会,会不会有什么古怪?”
谢清澜的眼神微微一动,但没有接话。他知道楚鹤在说什么。1988届的名单,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实验对象”,还有那个莫名出现的密码本。这些事情像一团乱麻,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不知道。”谢清澜淡淡地说,“做好自己的事。”
楚鹤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咚——”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是有人从高处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钝感。
谢清澜和楚鹤同时转过头,看向窗外。
月光下,男生宿舍的方向,那片茂密的灌木丛似乎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楼上坠落,重重地砸在了灌木丛里,发出一阵枝叶剧烈摇晃的哗啦声。
“……”楚鹤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谢清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是一种猎手发现猎物时的锐利。他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手机,按亮屏幕,手指飞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阿昭,醒着吗?去窗边看看,男生宿舍404那边,是不是有人掉下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宋昭野迷迷糊糊的声音:“……老谢?大半夜的,你梦游呢?什么404?”
“少废话,去看。”谢清澜的声音冷得像冰,“别开灯,用手机看。”
挂断电话,谢清澜和楚鹤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老谢,这……这要是真的,那可是……”楚鹤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真的。”谢清澜打断他,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那片黑暗,“我听见了。”
两人不再犹豫,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窗户。谢清澜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冷风灌了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
月光下,那片灌木丛静静地立在那里,枝叶有些凌乱,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绿网。而在那张网的中央,确实倒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蜷缩着,一动不动,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碎的树叶和枝条。
谢清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预感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来,缠绕住他的心脏。
“我去叫人。”楚鹤转身就要往回跑。
“等等。”谢清澜拉住他,“先通知校长。”
校长室在隔壁三楼,离他们所在的宿舍不远。谢清澜和楚鹤一路小跑,穿过空荡的走廊,心跳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他们跑到校长办公室门口时,却发现门虚掩着。
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并没有关紧,留着一条缝隙,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谢清澜和楚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这么晚了,校长室的灯怎么会亮着?而且门还是虚掩的?
谢清澜示意楚鹤在门口守着,自己则轻轻推开了房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悚。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办公桌被推得歪歪斜斜,上面的文件散落一地,墨水瓶被打翻,黑色的墨汁在地毯上晕开,像是一朵盛开的、绝望的花。
而在办公桌的后面,校长正躺在地板上。
他仰面朝天,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眼睛睁得很大,似乎死不瞑目。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谢清澜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蹲下身,探了探校长的鼻息,已经没有了。
死寂。
整个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浓重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已经凝固了。
谢清澜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这间熟悉的办公室。一切都和他平时来送文件时一样,只是此刻,却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压抑。
打翻的茶杯,滚落的镇纸,凌乱的桌面,还有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突然得让人不敢相信。
楚鹤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老谢……校长他……”
“死了。”谢清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被人杀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散落的文件,随意地翻了翻。文件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关于“1988届校友聚会”的安排,还有那个名单的复印件。
谢清澜的目光在那份名单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先别声张。”谢清澜低声说,“去把阿昭、初哥、阿寒他们都叫过来。别惊动其他人,尤其是宿管和大爷。”
楚鹤点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谢清澜站在原地,环顾着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办公室。他的目光落在了校长桌角的那个相框上,照片里,年轻的校长笑得温和而慈祥,和现在躺在地上的这个人,判若两人。
窗外,月光依旧惨白,树影依旧婆娑。
但在这栋大楼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下的暗流,已经开始汹涌。
谢清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底那股翻涌的寒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那个名单,那个聚会,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都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正向他们笼罩而来。
而他,谢清澜,必须在这张网彻底收紧之前,找到破绽,撕开它。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镇纸,轻轻放在了办公桌上,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他退后一步,靠在了门框上,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上。
“校长,”他轻声说,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您放心,我会找出凶手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鹤带着宋昭野、初序和夏辞寒赶了过来。
看到办公室里的景象,四人的脸色都变了。
夏辞寒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清澜……这……这是怎么回事?”
初序站在门口,目光冷峻地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了谢清澜身上,声音低沉:“阿澜,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清澜转过头,看着他们,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校长死了。现场没动过,你们小心点。”
宋昭野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老谢,我们该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去我宿舍。”谢清澜说,“这里交给我来处理。记住,今晚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包括顾学霸和老颖他们。”
四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跟着谢清澜走出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
走廊里依旧死寂,只有他们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谢清澜走在最前面,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和沉重。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这群人,已经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而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