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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裂帛 团队分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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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江的雨一连下了七日。
谢清澜站在别墅二楼的窗前,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远处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柏油路上。晨雾未散,路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洇开,像一团团将熄未熄的火。
身后传来脚步声,初序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滚轮的余温。
“查到了。”初序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林鹤在城西的‘慈安’私人诊所,三楼VIP病房,两个保镖轮值。”
谢清澜没回头,烟在指间转了一圈:“伤得重吗?”
“右肩贯穿伤,左腿骨裂。”初序将资料摊在桌上,上面是诊所的平面图和监控死角标记,“但他很警觉,病房窗户装了防弹玻璃,走廊有红外警报。”
谢清澜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图纸上。他的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几夜未眠,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能黑进去吗?”
“可以。”初序点了点图纸上的一个红圈,“但警报解除只有三分钟窗口期,超时就会触发备用电源。”
“够了。”谢清澜掐灭那支没点燃的烟,“今晚行动。”
初序抬眼看他:“不带其他人?”
“不带。”谢清澜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人多容易暴露。”
初序沉默片刻,突然问:“夏辞寒呢?”
谢清澜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自从那夜别墅里的死里逃生,夏辞寒就把自己关进了画室,整整三天没出来。谢清澜去敲过门,里面传来画笔刮过纸面的沙沙声,却始终无人应答。
“他伤还没好。”谢清澜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初序没再多问,只是将图纸折好塞回口袋,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阿澜。”
“嗯?”
“如果这次再失败——”初序的声音很低,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皮肉,“团队就真的散了。”
谢清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喉结动了动,却没说话。
窗外,雨又下了起来。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慈安诊所的灯大多熄了,只剩三楼VIP病房还亮着微弱的光。
谢清澜蹲在诊所对面的梧桐树上,耳麦里传来初序冷静的指令:“监控已接管,警卫换岗间隙30秒,现在。”
他纵身跃下树枝,落地时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猫,黑色冲锋衣融入夜色,只有袖口的金属扣在路灯下反射出一点冷光。
诊所后门的电子锁已经失效,谢清澜轻轻一推就开了。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顶灯投下惨白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左转,第二间配电室。”初序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断电后有三分钟时间上三楼。”
谢清澜贴着墙壁移动,指尖触到配电室门把手的瞬间,突然听见楼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像是枪械上膛的动静。
他的动作顿住了。
“初序。”他低声唤道,“病房里几个人?”
“热成像显示两个,一个躺床上,一个坐在沙发。”初序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
谢清澜没回答,只是缓缓收回手,转而摸向腰间的匕首。直觉像一根细线,死死勒住他的喉咙。太安静了——VIP病房的走廊不该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不对劲。”他压低声音,“撤。”
话音刚落,整栋楼的灯突然全灭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谢清澜的瞳孔骤然收缩,耳麦里初序的呼吸声也变得急促:“有人切断了我的信号——是陷阱!”
几乎在同一秒,三楼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谢清澜猛地冲向楼梯,却在拐角处被一道黑影拦住了去路。
“晚上好,谢少爷。”对方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来找林总?”
谢清澜没废话,匕首直接刺向对方咽喉。那人侧身避开,反手一记肘击砸向谢清澜太阳穴,被他矮身躲过。两人在狭窄的楼梯间缠斗,拳脚带起的风声混着急促的呼吸,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初序!”谢清澜在间隙中低吼,“情况?”
耳麦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三楼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谢清澜的心脏几乎停跳,他猛地踹开面前的男人,几步冲上楼梯。走廊尽头,VIP病房的门大敞着,里面一片狼藉——病床上躺着个穿病号服的假人,沙发上的“保镖”胸口插着一把手术刀,已经断气。
而初序半跪在窗边,右肩洇开一片刺目的红,手里的枪还冒着烟。
“走……”他抬头看见谢清澜,声音嘶哑,“有埋伏……”
谢清澜冲过去扶他,指尖触到一片黏腻的温热。初序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我们被耍了……林鹤根本不在这儿。”
窗外突然亮起刺眼的车灯,三辆黑色越野车将诊所出口堵得严严实实。车门打开,十几个黑衣人持械逼近,为首的正是那天在别墅后院持刀挟持夏辞寒的男人。
“谢清澜!”对方高喊,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林总让我带句话——‘第十三个人的债,该还了’!”
初序咬牙撑起身子,将枪塞到谢清澜手里:“后门……我安排了接应。”
谢清澜接过枪,却反手拽起初序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一起走。”
初序摇头,猛地推开他:“我断后。”
“放屁!”谢清澜罕见地爆了粗口,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宋昭野会杀了我!”
初序愣了一下,突然笑了:“那就告诉他……”
话没说完,走廊尽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黑衣人已经冲了上来。
谢清澜不再废话,一把扛起初序冲向消防通道。子弹擦着耳畔飞过,在墙壁上留下狰狞的弹孔。初序的血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温热,粘稠,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消防通道的门被踹开,冷风夹着雨水灌进来。谢清澜踉跄着冲下楼梯,却在拐角处被一道黑影拦住了去路——
是宋昭野。
他浑身湿透,手里拎着一根金属球棍,眼神冷得吓人:“上车。”
越野车在雨夜里疾驰,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泥浆。
宋昭野把方向盘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后座上,初序靠在谢清澜肩上,呼吸微弱,右肩的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绷带,在座椅上洇开一片暗红。
“你他妈疯了?”宋昭野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清澜没吭声,只是紧了紧按在初序伤口上的手。
“我问你话!”宋昭野猛地捶了下方向盘,喇叭在空荡的街道上刺耳地响起,“你们俩单独行动,万一——”
“告诉你有什么用?”初序突然睁开眼,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让你再像上次一样,接应的车被人半路截停?”
宋昭野的呼吸一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车内陷入死寂,只有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
良久,宋昭野才哑声道:“所以你觉得……我是累赘?”
初序别过脸,没回答。
谢清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突然觉得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团队崩裂的裂缝早已存在,而今晚的行动,不过是往那道裂痕上狠狠踹了一脚。
车停在别墅后院时,雨已经小了。
宋昭野摔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谢清澜扶着初序进屋,顾何知早已准备好医疗用品,沉默地接过初序,动作熟练地处理伤口。
楚鹤站在客厅角落,手里捏着一罐啤酒,眼神复杂:“失败了?”
“嗯。”谢清澜脱下染血的外套,声音疲惫,“林鹤提前转移了。”
楚鹤捏扁了易拉罐,铝皮发出刺耳的变形声:“我就说该直接曝光!你们非要搞什么秘密行动——”
“曝光?”顾何知突然抬头,镜片后的目光冷锐如刀,“然后呢?让所有人跟着一起死?”
“那也比现在强!”楚鹤猛地将罐子砸在地上,啤酒泡沫溅了一地,“团队散了!夏辞寒自闭了!初序中弹了!你们还他妈在等什么?!”
谢清澜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想说点什么,却听见二楼传来一声轻响——画室的门开了。
夏辞寒站在楼梯口,脸色苍白,手里捏着一幅被撕成两半的画。他的目光扫过满屋狼藉,最后落在谢清澜染血的衬衫上,瞳孔微微一缩。
“阿寒……”谢清澜下意识上前一步。
夏辞寒却转身回了画室,门关得震天响。
凌晨三点,雨终于停了。
谢清澜坐在画室外的走廊地板上,后背靠着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的刀鞘。他已经在这儿等了四个小时,画室里始终没有动静。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顾何知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他没出来过?”
谢清澜摇头,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甜腻的奶香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喉间的苦涩。
“初序的伤没事了。”顾何知靠在对面的墙上,声音平静,“子弹擦过肩胛骨,没伤到动脉。”
谢清澜“嗯”了一声,目光仍盯着画室的门。
“谢清澜。”顾何知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什么?”
“白余的事。”顾何知推了推眼镜,“林鹤说的‘叛徒’,你查到了什么?”
谢清澜的手指骤然收紧,杯子里的牛奶晃了一下,溅在手背上,烫得他微微一颤。
“我不知道。”他低声说,“但阿寒的母亲……不可能是叛徒。”
顾何知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过来:“季烨今天偷偷塞给我的。”
谢清澜展开纸页,上面是一份泛黄的实验日志复印件,日期是1988年9月14日——事故前一天。
【9.14 观察记录 - 样本13】
稳定性持续恶化,建议终止实验。白助教坚持继续观察,与林组长爆发争执。
备注:白助教私自调整参数,疑似试图挽救样本。
谢清澜的呼吸滞住了。
“白余不是叛徒。”顾何知轻声道,“她可能是想救人。”
画室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夏辞寒站在门内,手里攥着一幅画——画上是东区实验楼的轮廓,窗前站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手里捧着什么发光的东西。画的一角被人用红笔打了个叉,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妈妈不是叛徒。”
天快亮时,谢清澜终于进了画室。
夏辞寒蜷缩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幅画,已经睡着了。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眉头紧蹙,像是陷在某个醒不来的噩梦里。
谢清澜轻轻抽走画,展开看了一眼——实验楼的背面,用铅笔极轻地写着一串数字,像是某种密码。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落在夏辞寒苍白的脸上。谢清澜俯身,极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知道。”他低声说,“她不是叛徒。”
“我们会找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