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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室微光 众人避居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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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落地窗蜿蜒而下,在玻璃上划出透明的沟壑。窗外,云江的夜色被雨幕模糊成一片氤氲的灰蓝,偶尔有车灯刺破黑暗,又迅速被吞没。
谢清澜的别墅里,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夏辞寒蜷缩在客厅的羊绒毯里,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冷透的姜茶。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眼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迷药的后遗症让他反应迟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像是试图从冰冷的瓷器中汲取一点温度。
“辞辞,再喝点水。”楚鹤蹲在他面前,递过一杯温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夏辞寒摇摇头,将杯子推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那里摊着几张照片和文件,是昨晚从校长办公室带出来的证据。照片背面朝上,蓝色钢笔的字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1988.9.15 - 实验开始日。
“阿寒。”谢清澜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他刚换完药,右腹的绷带下仍隐隐作痛,走路时不得不放慢脚步,左手扶着楼梯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夏辞寒抬头看他,眼神有一瞬的恍惚,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你该休息。”他说,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谢清澜没应声,只是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掌心下的皮肤仍有些发烫,但比昨晚好了许多。
“退烧了。”谢清澜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拨开夏辞寒额前的一缕碎发,“还晕吗?”
夏辞寒摇头,却又在下一秒皱眉,像是被突如其来的眩晕击中。他下意识抓住谢清澜的手腕,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清澜……”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如果这次出事……你会丢下我吗?”
谢清澜一怔。
夏辞寒很少这样叫他,更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情——像是某种深埋已久的恐惧终于破土而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会。”谢清澜反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一点微弱的温度,“永远不会。”
夏辞寒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松开手,别过脸去。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他紧绷的侧脸和微微发红的耳尖。
雨声更大了,敲打着屋顶和玻璃,像无数细小的锤子在叩击。
厨房里,宋昭野正翻找着冰箱,试图找出点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初序靠在料理台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右肩的枪伤虽已包扎,但毒素残留让他时不时眼前发黑,不得不撑着台面才能站稳。
“初序,你坐着去。”宋昭野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别在这儿硬撑。”
初序没动,只是垂眼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微微发抖,连握紧的力气都没有。
“我说了,坐下。”宋昭野转过身,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和一袋面包,眉头紧皱,“你再这样,我就告诉清澜你偷偷注射止痛剂的事。”
初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翻我东西?”
“你药瓶掉地上了,我捡的。”宋昭野把面包塞给他,“标签都磨没了,什么药?”
初序沉默地接过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借此拖延回答的时间。
“止痛的。”最终,他低声说,“副作用是头晕。”
宋昭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初序,你当我是傻子?”
初序没挣扎,只是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眸子在厨房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阿昭。”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宋昭野的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初序的腕骨硌着他的掌心,冰凉,坚硬,像某种无法融化的冰。
“我父母……”初序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也是因为‘实验’死的。”
宋昭野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初序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啃着那块干巴巴的面包,仿佛刚才那句剖白只是宋昭野的幻觉。
客厅里,顾何知正坐在茶几前,面前摊着一本黑色笔记本。楚鹤凑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时不时偷瞄一眼笔记本上的内容。
“老顾,你这笔记……什么时候写的?”楚鹤小声问,指尖点了点其中一页,“‘1988年课题组资金流向异常’……你早就查过?”
顾何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半年前。”
“为什么查这个?”
“好奇。”顾何知合上笔记本,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一个中学课题组,经费堪比小型研究所,不正常。”
楚鹤眨了眨眼,突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顾何知没回答,只是接过他手里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
“老顾……”楚鹤还想追问,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谢清澜站起身,示意其他人别动,自己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季烨,浑身湿透,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澜哥!”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快开门!有人跟踪我!”
谢清澜迅速拉开门,季烨几乎是跌进来的,纸袋掉在地上,散落出一沓泛黄的文件。
“椰子?”楚鹤冲过来扶住他,“怎么回事?”
季烨喘着气,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洼:“我刚从家里偷出来的……1988届的档案……有人……有人在追我……”
谢清澜迅速关上门,反锁,拉上所有窗帘。窗外,雨幕中隐约可见一辆黑色商务车的轮廓,静静地停在别墅对面的树影下,车灯熄灭,像一头蛰伏的兽。
“他们找到这儿了。”初序冷声道,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一把枪,但现在空空如也。
夏辞寒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指尖触到其中一页时突然僵住。
“这是……”他的声音微微发抖,“实验对象的名单。”
众人围过来,只见那页纸上整齐地列着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编号和简短的备注。但在最下方,被人用红笔额外添加了一行:
“13号:白余(助教)”
空气瞬间凝固。
夏辞寒的手指死死攥着纸页,指节泛白。白余——他母亲的名字。
“实验对象-13……”谢清澜低声念出这个编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是你妈妈?”
夏辞寒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名字,仿佛要将纸张烧出一个洞来。
窗外,雷声轰鸣,雨势更大了。
深夜,别墅陷入短暂的寂静。
夏辞寒独自站在客房的窗前,手里捏着那张名单,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夜色中。雨水拍打着玻璃,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也模糊了他眼中的情绪。
门被轻轻推开,谢清澜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
“喝点东西。”他将杯子递给夏辞寒,声音很轻,“你需要休息。”
夏辞寒接过杯子,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任由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清澜。”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妈……她不是学生。”
“嗯。”谢清澜站在他身边,肩膀轻轻抵着他的,“她是助教。”
“但她被列在实验对象里。”夏辞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牛奶在杯子里微微晃动,“为什么?”
谢清澜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是校长办公室那张照片的背面。
“1988.9.15 - 实验开始日。”他轻声念出上面的字,“2013.9.15 - 债务偿还时。”
夏辞寒猛地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谢清澜摇头,“但‘债务’……可能和你妈妈有关。”
夏辞寒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突然转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本素描本,快速翻到其中一页——那是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画,背景隐约是一座老式建筑,风格与学校的东区实验楼极其相似。
“我妈画的。”他低声说,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她去世前……一直在画这个。”
谢清澜盯着那幅画,突然意识到什么:“这是实验楼?”
“嗯。”夏辞寒点头,“但她从没告诉我为什么画它。”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画面上某个角落——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实验楼的窗前,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谢清澜的心跳陡然加速。
就在这时,别墅的灯突然灭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噬了一切。
“清澜?”夏辞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谢清澜下意识抓住他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但谁都没松开。
“别怕。”谢清澜低声说,“可能是跳闸。”
但下一秒,楼下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楚鹤的怒喝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进来了。”夏辞寒的声音冷了下来,手指收紧,“不是跳闸。”
谢清澜迅速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他拨通初序的电话,但只响了一声就被挂断——这是他们约定的紧急信号。
“走。”谢清澜拽着夏辞寒往门口移动,声音压得极低,“去地下室。”
夏辞寒没动,反而拉着他往反方向走:“不行,初序他们在楼下,我们得——”
他的话没说完,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一道手电光扫过墙壁,照亮了走廊上凌乱的脚印和几滴暗红色的液体——血。
谢清澜一把将夏辞寒拉到身后,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折叠刀,是他从厨房顺来的。
手电光越来越近,脚步声沉重而缓慢,像是某种狩猎者的从容。
“清澜……”夏辞寒在他耳边低声说,呼吸喷在他颈侧,温热而急促,“窗台……可以翻到后院。”
谢清澜点头,两人悄无声息地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冰凉的玻璃窗。
窗外,雨依旧下着,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启动,车灯刺破黑暗,直直照向别墅的方向。
夏辞寒的手搭上窗框,指尖微微发抖,却坚定地推开了窗户。冷风夹着雨水灌进来,打湿了他的睫毛和衣领。
“跳。”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谢清澜没犹豫,翻出窗户,落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夏辞寒紧随其后,但在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谢清澜一把扶住。
两人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往后院移动。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却也让头脑异常清醒。
别墅里,隐约传来打斗声和玻璃碎裂的声响。初序的怒喝,楚鹤的咒骂,宋昭野的呼喊——混在一起,被雨声切割成破碎的音节。
“他们被抓了……”夏辞寒的声音发抖,手指死死攥着谢清澜的袖子,“我们得回去!”
谢清澜咬牙,目光扫向后院的工具棚——那里有一部备用电话,可以直接联系谢知遥。
“先求救。”他拽着夏辞寒往工具棚跑,“再救人。”
但就在他们即将触到棚门时,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扑来,将谢清澜狠狠撞倒在地。
“找到你了。”一个陌生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冰冷的笑意,“谢家的小少爷。”
谢清澜的背重重砸在泥地上,右腹的伤口瞬间崩裂,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还是挣扎着摸出折叠刀,猛地刺向对方的手臂。
男人闷哼一声,松开了钳制。谢清澜趁机翻身而起,却见夏辞寒被另一个人按在墙上,一把明晃晃的刀抵在他的喉咙上。
“阿寒!”
夏辞寒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异常冷静。他盯着谢清澜,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跑。”
谢清澜没动,手指死死攥着刀柄,指节泛白。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混着血水,在草地上洇开暗红的痕迹。
男人冷笑一声,刀锋逼近夏辞寒的皮肤,一线血珠渗了出来,在冷白的脖颈上格外刺眼。
“放下刀。”男人命令道,“否则我割断他的喉咙。”
谢清澜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然后,他松开了手。
折叠刀掉在泥水里,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