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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归途与血色 校友归校引 ...

  •   清晨六点四十七分,云江国际学院的广播突然响起。
      平日播放晨间音乐的喇叭里,传出一个陌生的男声,语调平稳得近乎机械:
      “全体师生请注意,今日因校友返校活动,课程暂停一天。请各班班长于上午八点到礼堂领取活动手册。”
      广播重复了三遍,随后戛然而止,留下刺耳的电流杂音在走廊里回荡。
      谢清澜站在宿舍窗前,盯着远处礼堂的方向。晨雾未散,灰白色的水汽缠绕着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不对劲。”他低声说。
      夏辞寒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捏着那张从校长办公室带出来的照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面的签名:“1988届校友……今天回来?”
      “嗯。”谢清澜点头,“名单上的人。”
      窗外,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校门,轮胎碾过潮湿的柏油路,发出黏腻的声响。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皮鞋踏在地上,鞋尖沾着晨露,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们来了。”

      白天的校园像一座空城。
      本该熙熙攘攘的走廊空无一人,教室门窗紧闭,连食堂都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只有礼堂方向传来隐约的人声,像是某种低沉的嗡鸣,混在晨风里,听不真切。
      谢清澜和夏辞寒站在教学楼三层的露台上,俯瞰整个校园。楚鹤和宋昭野去礼堂探路,初序留在宿舍照顾昏迷的夏枕眠——她昨晚突然高烧不退,校医说是急性肠胃炎,但谢清澜知道不是。
      “名单上的人,你认识几个?”夏辞寒问。
      谢清澜摇头:“一个都不认识。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辆黑色商务车上。车门旁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老式公文包。
      “那个人,”谢清澜眯起眼,“我见过。”
      “在哪?”
      “照片上。”谢清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昨晚拍的那张校友名单,“第三个名字,林鹤。”
      夏辞寒凑过来看,呼吸擦过谢清澜的耳廓,带着轻微的薄荷牙膏味:“他不是……”
      “楚鹤的表哥。”谢清澜低声说,“Echo-13项目的负责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寒意。
      就在这时,礼堂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散开,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出来,簇拥着一个白发老人。老人拄着拐杖,步伐缓慢,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那是谁?”夏辞寒皱眉。
      谢清澜没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老人胸前——那里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形状是一个圆圈套着两个交错的小三角。
      鹤。

      夜幕降临得很快。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像一场荒诞的默剧。校友们在礼堂里高谈阔论,学生们被要求“自愿”参加各种座谈会,而谢清澜他们则像一群幽灵,在校园的阴影里穿行,试图拼凑出1988年的真相。
      但真相像一团迷雾,越靠近,越模糊。
      晚上八点十七分,谢清澜和初序在教学楼天台碰头。
      “查到了。”初序的声音很冷,像淬了冰的刀,“1988年9月15日,东区实验楼发生过一次‘意外事故’。官方记录是电路短路引发的小型火灾,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递给谢清澜。
      剪报上的标题很小,几乎被油墨晕开:《云江国际学院实验楼事故一名学生重伤送医》。
      报道正文只有短短几行字,但谢清澜的视线钉在最后一句上:
      “据悉,该生为‘青少年潜能开发课题组’成员,事故原因仍在调查中。”
      “重伤的学生是谁?”谢清澜问。
      初序摇头:“报道没写。但我在校医室的旧档案里找到了这个。”
      他又拿出一张病历复印件,上面潦草地写着:
      “患者:林XX,16岁,烧伤面积35%,伴有严重脑震荡。转入市立医院重症监护室。”
      “林XX?”谢清澜皱眉,“林鹤?”
      “不确定。”初序说,“但时间对得上——1988年9月15日,实验开始日。”
      谢清澜正要说话,天台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消音手枪,枪口对着他们。
      “晚上好,男孩们。”男人笑着说,声音像砂纸摩擦玻璃,“该回家了。”

      追杀开始得猝不及防。
      第一颗子弹擦着谢清澜的耳廓飞过,打在身后的水泥护栏上,溅起一串火星。初序反应极快,一把拽过谢清澜,两人翻滚着躲到通风管道后面。
      “谁派你来的?”初序冷声问。
      男人没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往前走,皮鞋踩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陌生的面孔——四十岁上下,眼角有一道疤,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们不该多管闲事。”男人说,枪口缓缓移动,“尤其是你,谢家的小少爷。”
      谢清澜的瞳孔骤然收缩。
      男人知道他的名字。
      第二颗子弹呼啸而来,打在通风管道上,金属外壳发出刺耳的嗡鸣。谢清澜和初序同时矮身,借着管道的掩护,迅速往天台另一侧的消防梯移动。
      “分头走。”初序低声说,“我引开他,你去后花园。”
      “不行!”谢清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起走!”
      初序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听话。”
      下一秒,他猛地推开谢清澜,自己则朝反方向冲去,顺手抄起地上一截生锈的铁管,狠狠砸向男人的手腕。
      “砰!”
      枪响了,子弹打偏,擦着初序的肩膀飞过,带出一线血花。但初序的动作没停,铁管重重砸在男人手背上,枪应声落地。
      男人闷哼一声,后退两步,眼神陡然阴鸷:“找死。”
      谢清澜没再犹豫,转身冲向消防梯。铁制的梯子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手脚并用地往下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远处初序与男人的打斗声。
      下到三楼时,谢清澜突然听见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初序!”
      他下意识抬头,却看见初序从消防梯上方翻下来,动作利落地落在他身边的平台上,嘴角带着一丝血迹。
      “走。”初序拽住他的手腕,声音沙哑,“他暂时爬不起来了。”
      两人迅速下到地面,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往后花园方向跑去。
      夜风裹着草木的腥气扑面而来,谢清澜的呼吸越来越重,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初序跑在他前面,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右肩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痕迹在白色校服上格外刺眼。
      “初序,你受伤了!”
      “小伤。”初序头也不回,“快走。”
      后花园的铁门近在眼前,锈迹斑斑的锁链垂在地上,像一条僵死的蛇。初序一脚踹开门,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去,躲进茂密的蔷薇花架下。
      月光被层层叠叠的花叶过滤,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谢清澜靠着潮湿的砖墙,大口喘气,喉咙里泛着铁锈味。初序蹲在他身边,手按在右肩上,指缝里渗出暗红的血。
      “你流了好多血……”谢清澜伸手去扶他,却被初序一把推开。
      “别碰。”初序的声音很冷,“有毒。”
      谢清澜的手僵在半空:“什么?”
      “子弹上涂了东西。”初序咬牙,“我头晕。”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谢清澜连忙扶住他,这才发现初序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坚持住,我找人——”
      谢清澜的话没说完,眼前突然一黑。
      他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地,这才感觉到右腹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低头一看,校服下摆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衣角滴落,在泥土上洇开一朵朵小小的花。
      什么时候中弹的?
      他竟然没发现。
      “阿澜!”初序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
      谢清澜想回答,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看见初序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楚鹤的电话。
      “老鹤……”初序的声音断断续续,“后花园……救……”
      手机从指间滑落,掉在潮湿的泥土上。
      月光依旧冷冽,照在两人苍白的脸上,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楚鹤和宋昭野赶到时,谢清澜已经彻底昏迷。
      初序还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但眼神已经涣散,右肩的血将半边身子染得通红。楚鹤二话不说背起初序,宋昭野则抱起谢清澜,两人沿着小路往宿舍狂奔。
      “阿昭,你慢点!”楚鹤气喘吁吁地喊,“初序说子弹有毒,老谢可能也是!”
      宋昭野没回答。他的手臂被谢清澜的血浸湿,黏腻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谢清澜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右腹的伤口还在渗血,将宋昭野的校服染红了一大片。
      “坚持住……马上到了……”宋昭野喃喃道,声音发抖。
      宿舍楼近在眼前,但宋昭野的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低血糖。
      该死的低血糖偏偏在这时候发作。
      “老鹤……”宋昭野咬牙,“我不行了……”
      楚鹤回头,看见宋昭野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肩上还搭着昏迷的谢清澜。
      “靠!”楚鹤一把扶住他,“你撑住!我马上叫顾何知!”
      他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拨通顾何知的电话,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老顾!宿舍!快!老谢和初序中弹了!阿昭低血糖要晕了!”
      电话那头,顾何知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等着。”
      三分钟后,顾何知冲进宿舍,身后跟着沈颖晨和季烨。顾何知一眼就看见躺在床上的谢清澜和初序,两人的校服都被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宋昭野瘫坐在墙角,手里攥着一块巧克力,额头上全是冷汗。
      “子弹呢?”顾何知问,声音异常冷静。
      “没取出来。”楚鹤急得眼眶发红,“初序说有毒!”
      顾何知没说话,迅速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型急救包,动作利落地剪开谢清澜的校服。右腹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是一个细小的弹孔,边缘已经泛黑,渗出暗红色的血。
      “不是子弹。”顾何知皱眉,“是麻醉针。”
      “什么?”
      “针头上涂了东西。”顾何知的声音很冷,“不是致命毒药,但会让人昏迷和高烧。”
      他转向初序,检查他肩上的伤:“一样。”
      沈颖晨突然开口:“辞寒呢?”
      楚鹤一愣:“对啊,辞辞呢?”
      “在医务室。”季烨小声说,“眠眠高烧不退,辞寒陪着她,刚才校医给他打了镇静剂……”
      顾何知的手顿了一下:“他被下药了。”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月光依旧冷清,照在每个人凝重的脸上。远处,礼堂的灯光依然亮着,1988届的校友们还在推杯换盏,笑声隐约可闻。
      而在这间狭小的宿舍里,六个少年或伤或昏,像一场无声的屠杀后幸存的残兵。
      顾何知包扎完最后一个伤口,抬头看向窗外。
      他们回来了。”他轻声说,“回来讨债了。”
      楚鹤握紧拳头,指节泛白:“那我们呢?”
      “我们?”顾何知冷笑,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狠厉,“我们要让他们知道——”
      “讨债的人,也可能变成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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