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雪，心上馨》拾饵聆旧馨

5、克制的疯狂 疯狂

　　暮春的暖风吹拂着雕花窗棂，院外海棠落得纷纷扬扬，软香漫入室内，与案头袅袅青烟缠在一处，反倒衬得屋中气氛愈发紧绷凝滞。

　　知馨垂首立在温如雪身侧，素白的指尖死死攥着襦裙裙摆，指节泛白，一颗心在胸腔里撞得发慌，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不是为眼前男子心动，而是被脑海中那道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逼到了无路可退的绝境。

　　自绑定这诡异系统以来，她被迫执行过无数荒诞指令，却从未有一次，如眼下这般逾越礼教、胆战心惊。

　　【强制任务触发：亲吻目标人物温如雪，持续六十息。任务失败，即刻触发惩罚。】

　　六十息，不过短短一分钟。
　　可在这男女大防森严的世间，于她这样无依无靠的女子而言，无异于当众自毁名节。

　　她悄悄抬眼，飞快瞥了一眼身前的男子。
　　温如雪身着一袭月白暗纹锦袍，腰束玉带，墨发以玉簪高束，身姿挺拔如青竹，面容清俊绝尘，却自带一身疏离冷硬的贵气。

　　他身居高位，性情清冷寡言，素来不近女色，周身三尺之内，从无女子敢贸然靠近。

　　在知馨眼中，他只是系统指定的任务目标，是她竭力保持距离的高岭之花，无半分儿女情长，无一丝暗藏倾慕。

　　她从未想过，系统会下达如此荒唐、如此胆大包天的指令。
　　亲吻。
　　还是整整六十息。

　　羞耻与慌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知馨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耳根瞬间染透绯红，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恨不得立刻隐身退去。

　　可系统的惩罚历历在目，她没有拒绝的资格，更没有失败的底气。

　　温如雪本正垂眸翻阅书卷，指尖捏着书页一角，神情淡漠如水，忽觉身侧女子气息紊乱，局促不安，这才缓缓抬眼。

　　他的目光清冷淡漠，却带着上位者独有的锐利，轻轻落在知馨身上，眉峰微不可查一蹙。

　　“为何在此局促不安？”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如玉石相击，却冷意清浅，不带半分暖意。
　　知馨心头一紧，喉咙干涩发紧，半个字也答不出。

　　她总不能坦言，自己脑中藏着一个神秘系统，正逼她做出冒犯他的失礼之举。

　　这般怪力乱神的说辞，说出口只会被视作疯癫无状。

　　她只能垂着头，浑身僵硬，如同待审的囚鸟。

　　温如雪见她久久不语，只是耳尖泛红、身形微颤，一副受惊不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与知馨相识不过数面，只当她是个安静怯懦、守礼规矩的女子，向来安分守己，从不出格，今日这般反常，倒是头一遭。

　　“抬起头来。”他淡淡下令。

　　知馨迫不得已，缓缓抬头，撞进他深潭般的眼眸里，心头更是慌乱如麻。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下去，拖得越久，越容易露出破绽，越容易让眼前人生出疑心。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这只是任务，只是六十息，只是一场身不由己的煎熬。

　　与情意无关，与心动无关，不过是被迫完成的指令。

　　一念至此，知馨不再犹豫， tiny 地向前迈出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看清他纤长浓密的睫毛，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浅的冷香与墨香交织的气息。

　　温如雪眉峰蹙得更紧，周身气场微微一沉，带着明显的戒备与疏离，却并未后退，只是冷眼看着她，想知道这个怯懦的女子，究竟要做出什么事来。

　　知馨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心一横，踮起脚尖，朝着那片微凉的薄唇，轻轻凑了过去。

　　温如雪瞳孔骤然一缩！

　　他素来清冷自持，洁身自好，从未有过半分肌肤之亲，更从未被女子如此近距离冒犯。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羞愤直冲头顶，浑身瞬间僵如磐石，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想要抬手推开，想要厉声斥责这胆大妄为的女子。

　　可迟了一瞬。

　　下一秒，柔软温热的触感，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

　　轻得像一片海棠花瓣，无声飘落，却带着足以掀翻他心防的力量。

　　温如雪的身体彻底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得彻底，从耳垂一路蔓延至耳后根，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滚烫得惊人。

　　他素来清冷自持的面容上，虽依旧强装平静，可下颌线却绷得死紧，薄唇下意识抿成一条直线，连指尖都在袖中微微发颤。

　　羞愤！
　　是被女子贸然冒犯的震怒，是礼教不容的羞耻，是多年自持一朝被打破的狼狈。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层冰冷的羞愤之下，心底深处竟翻涌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渴望。
　　如同在无边沙漠中枯槁已久的野草，骤然遇见了一滴甘霖，疯狂地渴求、贪婪地索取、近乎失控地贪恋那转瞬即逝的温热。

　　他从未有过这般体验。
　　陌生，唐突，失礼，却又带着一种让他心神震荡的蛊惑力。
　　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荒漠，竟在这一瞬，裂开了一道细缝，有滚烫的暗流疯狂涌动。

　　他想推开，想斥责，想冷脸相对。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连一丝一毫的抗拒都做不到。
　　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那片柔软轻轻贴着，任由那陌生的触感，一点点侵占他所有的理智。

　　知馨对此一无所知。
　　她紧闭着眼，浑身颤抖，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只是僵硬地保持着最浅淡的相贴，如同在承受一场酷刑。

　　她不敢动，不敢加深，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盼着这六十息快点过去，快点结束这场让她无地自容的闹剧。

　　一息。
　　两息。
　　三息。

　　系统无声的计时在脑海里跳动，每一秒都漫长如一生。
　　知馨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煎熬与窘迫，没有心动，没有悸动，没有半分儿女情思，只有被逼无奈的慌张与克制。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前男子的僵硬，感受到他骤然加快的心跳，却不敢睁眼去看他此刻的神情，生怕看见厌恶与怒意。

　　而温如雪，依旧僵立在原地。
　　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面色却强装冷硬，心底的情绪翻江倒海。
　　羞愤与兴奋交织，克制与渴望拉扯，理智告诉他应当立刻推开，可身体却诚实得可怕，贪婪地贪恋着这片刻的温热。

　　他活了二十余年，素来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将礼教规矩刻进骨血，以为自己此生都会这般清冷无波地度过。

　　可此刻，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却像一把火，点燃了他心底压抑多年的渴望。

　　那是一种近乎荒芜的渴求。
　　如同沙漠里渴了百年的草，终于等到雨水，疯了一般想要汲取更多。

　　他没有推开，没有呵斥，没有动怒。
　　只是沉默着，僵硬着，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任由那片柔软停留在唇间。
　　袖中的双手早已攥成拳，指节泛白，将所有的慌乱、羞愤、兴奋、渴望，全部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不露出半分端倪。

　　十息。
　　三十息。
　　五十息。

　　时间一点点逼近终点。
　　知馨的身体绷得几乎要断裂，冷汗浸湿了里衣，整个人处在崩溃的边缘。
　　而温如雪，耳尖的红意丝毫未退，心底的渴望却越来越浓，那六十息，竟让他生出一丝不舍，一丝不愿结束的荒唐念头。

　　他甚至在心底无声地期盼，再慢一点，再久一点。

　　这份念头刚一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羞愤与自我斥责。

　　他怎能生出如此不堪的心思？
　　对方不过是一个贸然冒犯的女子，他怎可如此失态，如此沉溺？

　　可越是压制，心底的渴望便越是疯狂，如同荒草疯长，瞬间席卷整个心防。

　　终于——
　　第五十九息。
　　第六十息。

　　【任务完成！时长达标，惩罚免除！】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刹那，知馨如同大赦，踉跄着猛地后退，险些跌倒在地，扶着廊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睁开眼，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不是动情，而是强撑到极限的慌乱，脸颊与耳根依旧滚烫，呼吸凌乱不堪，整个人都透着劫后余生的窘迫。

　　她立刻屈膝俯身，声音发颤，慌乱不堪：
　　“公子！知馨方才一时失态，冒犯公子，罪该万死！求公子恕罪！”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温如雪的眼睛，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炉中香烟静静缭绕，院外海棠无声飘落。

　　温如雪依旧立在原地，唇间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与柔软。
　　他耳尖红得通透，面色却依旧绷得冷硬，下颌线紧绷，薄唇微抿，强装出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六十息的触碰，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羞愤难当，却又兴奋难抑，如同沙漠渴草遇雨，既羞耻于自己的失态，又疯狂贪恋那片刻的温润。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想要开口斥责，声音到了嘴边，却变得低沉沙哑，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所有的质问、怒意、冷语，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垂首战栗、惶恐不安的知馨，看着她那副并非有意、并非动情的局促模样，心底的复杂情绪愈发浓烈。
　　她不是倾心，不是引诱，不是刻意靠近。
　　她只是失态，只是慌乱，只是身不由己。

　　可正是这样毫无情意的触碰，才更让他心神大乱。

　　温如雪沉默了许久，久得知馨几乎要窒息，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罢了。”

　　“此事，勿要再提。”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自己失控的声音暴露心底的慌乱与渴望。
　　更不敢再看她一眼，只能强行移开目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可视线涣散，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唇间的触感，依旧清晰无比，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勾得他心尖发颤。

　　羞愤，滚烫，难堪。
　　却又带着让他无法抗拒的兴奋与渴求。

　　像一株在沙漠里干枯了太久的草，终于尝到了一滴水，从此便再也忘不了那份温润，心底的渴望疯长不止，再也无法平息。

　　知馨听到这句赦免，长长松了一口气，却依旧不敢抬头，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她难藏的从不是悸动，而是克制不住的慌张与羞耻；
　　而她眼前这个清冷自持的男子，耳尖红透，表面冷硬如冰，内心却早已被羞愤与渴望淹没，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经历着一场克制到极致的疯狂。

　　暖风吹过，卷起一地海棠花瓣，飘入窗内，落在两人之间。
　　气氛微妙而紧绷，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平静。

　　知馨垂首立在角落，心乱如麻，只盼着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
　　而温如雪站在书案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唇瓣，耳尖红意久久不散，心底那片荒芜的沙漠，早已因这短短六十息的触碰，生出了蔓延不止的绿意。

　　他不知道系统，不知道任务，更不知道自己是这场无形操控里的目标。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叫知馨的女子，撞碎了他半生的清冷自持，在他心底留下了一道滚烫的、再也无法抹去的印记。

　　而这份羞愤交加、又兴奋难耐的悸动，将会在往后无数个日夜，反复啃噬着他的心。
　　克制越紧，疯长越狂。
　　如同沙漠渴草，一旦遇水，便再也不肯干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