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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邪教渗透   一、黎 ...

  •   一、黎明前的审讯
      洛桑回到西殿时,天色已经微微发白。
      多吉坐在石阶上,血刀横在膝上,双眼半闭,看似在打盹,但洛桑一出现,他立刻睁开了眼睛。多年的杀手生涯让他养成了即使在睡梦中也能感知危险的习性,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怎么样?”多吉问,声音很低,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凝重。
      洛桑在他身边坐下,将从噶伦营地探得的情报简单说了一遍。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多吉能听出其中的压抑——那种压抑不是恐惧,而是愤怒,是一种面对邪恶却暂时无法将其铲除的无奈。
      “肉莲花教主亲自来了?”多吉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和噶伦家族做了交易——用山南灵童换取山南地区的管辖权?”
      “不只是管辖权。”洛桑说,“她还想在山南建寺传法。也就是说,她想把肉莲花邪教变成合法的教派,在藏地公开传播。”
      多吉沉默了一会儿,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那个女人,我曾经见过。”他说,声音低沉如闷雷,“那是在黑牦牛的时候,我接了一个任务——刺杀一个贵族。那个贵族家里养了很多奴隶,其中一个女奴,就是她。”
      洛桑看向多吉。
      “那个时候她还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多吉说,“长得很好看,但眼神很冷,像冬天的冰。她被铁链锁在院子里,像狗一样。贵族让我杀了她,说她不听话。我没有杀,不是因为我心软,而是因为她看我的眼神——那种眼神,不像是在求饶,更像是在说‘你会后悔的’。”
      “后来呢?”洛桑问。
      “后来我完成了任务,杀了那个贵族,离开了那个地方。”多吉说,“再后来,我听说那个贵族全家被杀,连仆人、侍卫、甚至看门的狗都没有放过。杀人手法很残忍,死者浑身干枯,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草。我当时不知道是谁干的,现在想想,应该就是她。”
      洛桑沉默了。
      肉莲花教主,曾经是一个奴隶。她被人折磨、侮辱、践踏,失去了尊严,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所有。后来她逃了出来,遇到了肉莲花邪教的前任教主,学会了这套邪功。她用这套邪功杀了原来的主人全家,然后自己也疯了。
      她开始觉得所有男人都该死,所有女人都该做奴隶。她到处杀人,不分善恶,不分老幼。她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一个加害者。
      “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洛桑说,声音很轻,“但有些人,拿起了屠刀,就再也放不下了。”
      多吉没有接话。
      达瓦坐在两人中间,戴着木雕面具,一动不动。但他的神识一直在暗中运转,草木沟通能力让他能够感知到洛桑和多吉的情绪——愤怒、无奈、悲悯,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锅沸腾的粥。
      “洛桑哥哥,”达瓦忽然开口,声音透过面具的缝隙传出来,带着一丝稚嫩的困惑,“那个女人,她为什么要做坏事?她不是也被人欺负过吗?”
      洛桑看着达瓦,沉默了一会儿。
      “达瓦,”他说,“你知道‘轮回’吗?”
      达瓦点了点头:“知道。佛说,众生在六道中轮回,生生死死,无穷无尽。”
      “不只是生命的轮回,还有痛苦的轮回。”洛桑说,“一个人受了苦,如果不能放下仇恨,就会把痛苦转嫁给别人。被欺负的人变成欺负人的人,被害的人变成害人的人。这就是痛苦的轮回。”
      达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个女人,她被困在了痛苦的轮回里。”洛桑说,“她以为用暴力可以解脱,但暴力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她杀了一个人,那个人的亲人就会来报仇;她害了一个人,那个人的朋友就会来找她算账。冤冤相报,永无止境。”
      “那她还能解脱吗?”达瓦问。
      洛桑沉默了很久。
      “佛说,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着而不能证得。”他说,“她也有佛性,也有解脱的可能。但她要先放下仇恨,放下执念,放下屠刀。这一步,比登天还难。”
      达瓦不再说话,只是将小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洛桑的手指。
      洛桑低头看着达瓦,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这个孩子,才八岁。他本该在阳光下玩耍,在草原上奔跑,在父母的怀抱中撒娇。但他被卷入了这场权力的漩涡,被迫早早地面对成人世界的阴谋和杀戮。他的童年被偷走了,他的纯真被侵蚀了,但他依然保持着那颗纯净的心。
      “达瓦,”洛桑说,“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恨。”
      达瓦抬起头,看着洛桑,面具下的眼睛清澈如泉水。
      “我不恨。”他说,“佛说,恨不能化解恨,只有爱才能化解恨。”
      洛桑笑了笑,摸了摸达瓦的头。
      “你比我聪明。”他说。
      二、噶伦家臣的嘴
      天亮后,多吉从西殿后面押来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瘦削,面容普通,穿着一件灰色的氆氇袍,袍子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他的双手被牛皮绳绑在身后,脸上有几道淤青,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他的眼神闪烁不定,时而看向洛桑,时而看向多吉,时而看向地面,如同一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这是噶伦家族的一个家臣。”多吉说,“昨晚你在东殿探营的时候,我抓了他。他当时在营地外围放哨,看到了你进出的路线。”
      洛桑看着那个家臣,大圆满心法的破妄金瞳全力运转,试图看穿他的内心。
      家臣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心跳很快,呼吸急促——这是恐惧的表现。但他的眼神中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那是忠诚,对噶伦家族的忠诚,对丹增旺杰的忠诚。
      “你叫什么名字?”洛桑问,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家臣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咬着牙。
      多吉上前一步,手按在血刀刀柄上。刀身出鞘一寸,暗红色的光芒在晨光中闪烁,散发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
      “大人问你话,回答。”多吉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刺在人心上。
      家臣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但他依然没有开口。
      洛桑摆了摆手,示意多吉退后。
      “我知道你忠于噶伦家族。”洛桑说,声音依然平静,“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效忠的人,到底值不值得你效忠?”
      家臣抬起头,看着洛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丹增旺杰和肉莲花教主做了交易。”洛桑说,“他用山南灵童换取山南地区的管辖权,还答应让肉莲花教在山南建寺传法。那个孩子,才七岁。他被改造成了一台杀戮机器,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
      家臣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你也有孩子吧?”洛桑问。
      家臣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有一个儿子,今年也是七岁。
      “如果有一天,你的儿子被人抓走,被改造成一台杀戮机器,你会怎么想?”洛桑的声音很轻,很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刺在家臣的心上。
      家臣的嘴唇在颤抖,眼眶有些发红。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痛苦,“我只是一个家臣,我……我不能违抗家主的命令……”
      “你不是不能,是你不敢。”洛桑说,“你害怕丹增旺杰,害怕他的权力,害怕他的暴力。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沉默,就是在纵容邪恶?”
      家臣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洛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
      洛桑和多吉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喜色。
      “肉莲花教主和噶伦家族的交易,详细情况。”洛桑说。
      家臣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三、邪教渗透的真相
      “三个月前,”家臣说,“家主突然接到一封信。信是肉莲花教主写的,她说她知道山南灵童的下落,可以帮助噶伦家族找到真正的灵童。”
      洛桑的眉头皱了起来。
      “山南灵童不是噶伦家族自己找到的吗?”
      “不是。”家臣摇头,“真正的山南灵童,早在一年前就死了。”
      洛桑的瞳孔猛地收缩。
      “死了?”
      “对。”家臣说,“一年前,噶伦家族派人在山南地区寻找灵童,找到了一个叫贡嘎的孩子。那个孩子确实有灵异之处——他出生时天空出现彩虹,家中水井涌出奶白色的泉水。家主很高兴,把孩子带回营地,准备在灵童辩经比武时推出。”
      “然后呢?”
      “然后,三个月后,那个孩子突然生病,高烧不退,三天后就死了。”家臣的声音很低,“家主很着急,因为灵童辩经比武还有不到一年就要举行,如果没有灵童,噶伦家族就会失去争夺权力的资格。”
      “所以丹增旺杰找到了肉莲花教主?”洛桑问。
      “不是家主找的她,是她找的家主。”家臣说,“她写信来说,她知道山南灵童的下落,可以帮助噶伦家族找到真正的灵童。家主将信将疑,派人去见她。”
      “在哪里见的?”
      “在雅鲁藏布江边的一个废弃寺庙里。”家臣说,“我当时跟着家主去的。那个女人长得很可怕,脸上全是皱纹,眼神像蛇一样。但她很有本事,她带我们去看了她的‘作品’。”
      “作品?”
      “一个孩子。”家臣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那个女人说,那是她用肉莲花邪功‘改造’过的孩子,可以完全服从命令,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
      洛桑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孩子,就是现在的山南灵童贡嘎?”他问。
      “对。”家臣说,“那个女人说,真正的山南灵童已经死了,但没有人知道。她可以用这个孩子冒充灵童,在辩经比武中大显身手,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是真正的转世。”
      “丹增旺杰答应了?”
      “家主犹豫了很久。”家臣说,“他知道这是欺君之罪,如果被揭穿,噶伦家族会万劫不复。但那个女人开出的条件太诱人了——她说,只要家主答应让肉莲花教在山南建寺传法,她就可以帮噶伦家族在比武中获胜,让山南地区归噶伦家族管辖。”
      “所以丹增旺杰答应了。”
      “答应了。”家臣说,“他把那个孩子带回营地,对外宣称找到了山南灵童。那个女人每隔半个月来一次,给那个孩子‘调养身体’——其实是在他体内注入更多的邪功。”
      洛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肉莲花教主和噶伦家族之间,还有没有其他的交易?”
      “有。”家臣说,“那个女人还帮家主训练了一批死士。那些死士都是用邪功改造过的,没有感情,没有恐惧,只知道服从命令。家主把他们藏在营地的地下室里,准备在比武时用。”
      “多少人?”
      “三十个。”家臣说,“都是成年人,本来是一些流浪汉和囚犯,被那个女人抓去,用邪功改造成了杀人机器。”
      洛桑和多吉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三十个被邪功改造过的死士,加上被改造的山南灵童,加上三百牦牛力士,加上肉莲花教主本人——噶伦家族的实力,远超他们之前的估计。
      “还有一件事。”家臣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那个女人,和第巴也有往来。”
      洛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往来?”
      “我不知道具体的。”家臣说,“但我有一次在营地外面巡逻,看到她的马车没有回噶伦营地,而是去了乌孜大殿后面的方向。那个方向,是第巴的密室。”
      洛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说,“你可以走了。”
      家臣愣了一下:“你……你不杀我?”
      洛桑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水。
      “你不是坏人。”他说,“你只是一个不敢反抗的人。回去告诉丹增旺杰,让他收手。现在还来得及。”
      家臣的眼眶有些发红,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多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眉头紧皱。
      “你不该放他走。”多吉说,“他会回去告密。”
      “他不会。”洛桑说,“他有一个七岁的儿子。他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变成另一个贡嘎。”
      多吉沉默了一会儿,不再说话。
      四、拉姆的消息
      家臣离开后不久,拉姆从金殿上下来了。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青黑很重,显然一夜没有合眼。但她手中的九眼天珠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九只眼睛在晨光中闪烁着九种不同的颜色。
      “有新情况。”拉姆走到洛桑身边,压低声音,“我刚才用天珠看到了肉莲花教主和第巴的密会。”
      洛桑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什么时候?”
      “就在你探噶伦营地的时候。”拉姆说,“肉莲花教主从东殿出来,绕过了广场,去了乌孜大殿后面的密室。她在密室里待了大约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她和第巴说了什么?”
      “天珠的透视能力只能看到画面,听不到声音。”拉姆说,“但我看到她在密室里和第巴争吵,第巴的表情很愤怒,肉莲花教主的表情也很愤怒。最后,第巴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嘎巴拉碗,碗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递给肉莲花教主。肉莲花教主接过碗,一饮而尽,然后离开了。”
      洛桑的眉头紧皱。
      嘎巴拉碗,暗红色的液体——那应该是第巴用虹化舍利粉末和活人鲜血调制的“影液”,是用来维持影子分身能量的秘药。第巴把影液给肉莲花教主,意味着什么?
      “肉莲花教主在喝下影液后,身上的邪功气息明显增强了。”拉姆继续说,“天珠显示,她的能量波动比之前强了三成左右。”
      洛桑的心沉了下去。
      第巴在用影液提升肉莲花教主的功力。这意味着,第巴和肉莲花教主之间,有着某种联盟关系。虽然他们在密室里争吵,但最终第巴还是给了她影液——这说明,他们之间的矛盾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严重。
      “第巴和肉莲花教主,可能是一伙的。”多吉沉声说。
      “不一定。”洛桑摇头,“第巴给肉莲花教主影液,可能是因为他需要她做什么事。肉莲花教主喝下影液,可能是因为她需要第巴的力量。他们之间,更像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不管是什么关系,”拉姆说,“我们都必须小心。肉莲花教主的功力已经很强了,现在又提升了三成,更难对付了。”
      洛桑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拉姆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洛桑,“仓央嘉措让人送来的。”
      洛桑接过信,展开,目光在纸上快速移动。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
      “洛桑兄,第巴在桑耶寺不只埋了火药和毒烟,还藏了噬魂香。噬魂香点燃后无色无味,吸入者功力暂失。我已和卓玛将香柱用清水浸透,又用情丝绕布置了反制机关。但第巴还有后手——他在乌孜大殿的地下室埋了地火雷,威力足以将整座大殿夷为平地。我已派人去拆除,但需要时间。望兄台在比武开始后,尽量拖延时间。仓央拜上。”
      洛桑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第巴疯了。”他说,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他想炸毁乌孜大殿。那是莲花生大师亲自开光的圣地,是藏地第一座佛法僧俱全的寺庙。炸了它,整个藏地的信仰都会崩塌。”
      “他不信佛。”多吉说,“他只信权力。”
      洛桑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望向乌孜大殿的方向。
      晨光洒在金顶上,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之中。四色佛塔如同四个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这座千年古寺。远处的雅鲁藏布江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如同一条巨龙蜿蜒在河谷中。
      “仓央说,他已经派人去拆除地火雷。”洛桑说,“我们需要做的,是在比武开始后,尽量拖延时间,给仓央争取足够的机会。”
      “怎么拖延?”拉姆问。
      洛桑想了想,说:“今天的武艺比试,三灵童会上场。山南灵童是邪童,昌都灵童和青海灵童各有本事。比武一旦开始,场面就会失控。我们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保护好达瓦,等待仓央的消息。”
      “如果第巴提前动手呢?”多吉问。
      “那就提前动手。”洛桑说,“我们不是没有准备。火药已经被我们换成了蒙汗药,噬魂香已经被仓央浸透,地火雷正在被拆除。第巴的计划,已经失败了八成。剩下的两成,是第巴的影子残部和影分身。那些,需要我们自己来对付。”
      多吉握紧了血刀,点了点头。
      拉姆将长弓背在身后,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但没有拉满。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箭羽,七情真气在指尖流转,七种情绪——喜、怒、忧、惧、爱、憎、欲——如同七条彩色的丝线,缠绕在箭身上。
      达瓦摘下了木雕面具,露出那张稚嫩的脸和额间微微发光的月纹。他闭着眼睛,双手合十,体内的灵童能量缓缓运转,将他的感知范围扩展到最大。
      “洛桑哥哥,”达瓦睁开眼睛,看着洛桑,“我不怕。”
      洛桑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
      “我知道。”
      远处,桑耶寺的钟声再次响起,低沉而悠长,如同从大地深处涌出的叹息。
      新的一天,开始了。
      五、比武之前
      广场上,人山人海。
      昨天的经文比试已经让所有人见识了三灵童的异能,今天的武艺比试更加令人期待。信徒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有的人手中拿着转经筒,有的人口中诵念着六字真言,有的人高举着哈达,为三灵童祈福。
      东侧高台上,第巴桑结嘉措和仁钦已经就座。第巴穿着一身紫红色的锦缎袈裟,头戴班智达帽,面色平静如水,目光深邃如渊。他的右手放在袖子里,袖中藏着爆魂铃——他不知道,爆魂铃已经无法引爆任何东西了。
      仁钦穿着清朝二品文官的朝服,头戴红宝石顶戴花翎,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目光在广场上扫来扫去,如同一个在看棋盘的棋手。他的身后站着十名大内供奉,个个气息深沉,武功高强。
      西侧高台上,三大家族的代表已经就座。贡嘎坚赞坐在左边,手中转动着转经筒,目光落在广场中央的经幡柱上。丹增旺杰坐在右边,腰间挂着弯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时扫过第巴和仁钦的方向。策妄多尔济坐在中间,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如同一尊石像。
      高台下,三大家族的护卫和随从列队而立。噶伦家族的牦牛力士赤膊上身,手持铁棒,如同一群沉默的铁塔。萨迦家族的机关铜人排列整齐,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和硕特部的蒙古骑兵骑在马上,弯刀出鞘,弓箭上弦,随时准备冲锋。
      三灵童站在广场中央的经幡柱下,呈三角形排列。
      山南灵童贡嘎站在左边,眼神空洞如枯井,面无表情。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的黑气越来越浓,如同一条毒蛇在他的皮肤下游走。肉莲花教主站在噶伦家族的队伍中,手中握着一根红线,红线的另一端连着贡嘎的手腕。只要她催动红线,贡嘎体内的邪功就会被激活。
      昌都灵童站在右边,眼神灵动,嘴角挂着一丝自信的微笑。他的身边站着两尊机关铜人,铜人的双眼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随时准备保护他。萨迦家族的家主贡嘎坚赞站在高台上,手中握着一只铜质遥控器,遥控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语。
      青海灵童巴特尔站在后面,眼神清澈如泉水,没有任何杂质。他的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诵念着什么。策妄多尔济站在高台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巴特尔,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洛桑站在萨迦家族随从队伍的中间位置,身边是多吉和达瓦。三人都穿着灰色的氆氇袍,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他们的目光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四周的一切——第巴的表情、仁钦的动作、三大家族代表的反应、广场四周的暗哨、屋顶上的弓箭手。
      拉姆蹲在乌孜大殿顶层的一处飞檐下,九眼天珠握在掌心,目光透过天珠的透视能力扫视着广场上的每一个人。她的位置隐蔽,从下面几乎看不到她的身影,但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广场上的每一个角落。
      她看到了洛桑、多吉和达瓦,看到了三大家族的代表,看到了第巴和仁钦,看到了肉莲花教主,看到了人群中的每一个暗哨。
      她深吸一口气,将天珠收回衣领内,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但没有拉满。
      她在等。
      六、比武开始
      午时三刻,桑耶寺的住持走上广场中央的经幡柱下,双手合十,向四方行礼,然后高声宣布:
      “灵童武艺比试,现在开始!”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经幡柱下。
      住持从一只紫檀木盒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高声念道:
      “第一场,昌都灵童对阵青海灵童!”
      全场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昌都灵童和青海灵童同时走到广场中央,相隔十丈,面对面站立。两人的身后,各自站着家族的代表和护卫。
      昌都灵童的身边,两尊机关铜人缓缓走上前,一左一右,护在他的两侧。铜人的双眼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手臂上的机关已经打开,掌心露出小孔——那是发射毒针的机关。
      青海灵童的身边,两个蒙古摔跤手走上前,赤膊上身,露出黝黑的皮肤和虬结的肌肉。他们的腰间系着牛皮腰带,双手握拳,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住持举起右手,高声道:“开始!”
      话音刚落,两个蒙古摔跤手同时冲向昌都灵童。
      他们的速度极快,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动,如同两头狂奔的牦牛。他们的目标是昌都灵童本人,而不是机关铜人——只要抓住昌都灵童,铜人再厉害也无用。
      但昌都灵童的反应更快。
      他的眼睛一眯,两尊机关铜人同时动了。
      左边的铜人一步跨出,挡在昌都灵童面前,双臂张开,如同一面铜墙铁壁。右边的铜人双臂抬起,掌心的机关打开,两根毒针无声射出,直取两个蒙古摔跤手的膝盖。
      蒙古摔跤手的经验丰富,看到毒针射来,立刻侧身闪避。毒针擦过他们的腿侧,钉在身后的石板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石板表面出现两个小洞,洞口边缘呈焦黑色。
      一个摔跤手躲过了毒针,但没能躲过铜人的铁拳。左边的铜人一拳砸出,正中他的胸口。他的身体如同被铁锤击中,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半天爬不起来。
      另一个摔跤手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但他跑不过铜人的毒针。
      右边的铜人再次抬手,两根毒针射出,正中他的后腰。他的身体一僵,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全场哗然。
      “这……这也太快了吧?”有人低声说。
      “机关铜人果然厉害。”有人感叹。
      昌都灵童站在铜人后面,嘴角挂着一丝自信的微笑。他看了青海灵童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得意。
      但青海灵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依然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诵念着什么。
      策妄多尔济站在高台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在巴特尔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七、预言之力
      青海灵童巴特尔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昌都灵童和机关铜人。
      “你的铜人,关节有问题。”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左边那尊,左膝的铆钉松了;右边那尊,右臂的机关盒卡住了。”
      昌都灵童的脸色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两尊铜人。左边的铜人左膝的铆钉确实松了——那是昨天在搬运过程中磕碰造成的,还没来得及修理。右边的铜人右臂的机关盒也确实卡住了——那是发射毒针时用力过猛,导致机关盒错位。
      “你……你怎么知道的?”昌都灵童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我看到的。”巴特尔说,“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
      他走到左边那尊铜人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铜人的左膝上。
      铜人的左膝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松动的铆钉竟然自己拧紧了。
      他又走到右边那尊铜人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铜人的右臂上。
      铜人的右臂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卡住的机关盒竟然自己复位了。
      全场再次哗然。
      “这……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惊呼。
      “他……他能修复机关铜人?”有人难以置信。
      昌都灵童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没想到,青海灵童不仅能看到铜人的弱点,还能修复它们。这种能力,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理解范畴。
      “我认输。”昌都灵童说,声音很低,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住持走到广场中央,高声道:“第一场,青海灵童胜!”
      策妄多尔济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笑意。
      贡嘎坚赞的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昌都灵童退下。
      丹增旺杰坐在高台上,目光落在青海灵童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第巴桑结嘉措坐在东侧高台上,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握住了爆魂铃。
      仁钦的嘴角依然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他的目光在巴特尔身上停留了很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八、邪童登场
      住持走到广场中央,高声道:“第二场,山南灵童对阵青海灵童!”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山南灵童贡嘎身上。
      贡嘎缓缓走到广场中央,眼神空洞如枯井,面无表情。他的步伐很稳,但缺乏生气,如同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
      肉莲花教主站在噶伦家族的队伍中,手中握着那根红线,红线微微发光。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丹增旺杰坐在高台上,双手紧握扶手,指节发白。
      洛桑站在随从队伍中,目光落在贡嘎身上,大圆满心法的破妄金瞳全力运转。
      他能感觉到,贡嘎体内的邪功正在缓缓激活。肉莲花教主手中的红线,就是激活的钥匙。一旦红线完全发光,贡嘎就会变成一台杀戮机器。
      “洛桑哥哥,”达瓦低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那个孩子,不对劲。”
      “我知道。”洛桑说,“不要怕。”
      多吉握紧了血刀,目光落在肉莲花教主身上。
      拉姆蹲在飞檐下,手中的箭已经拉满了弓,箭头对准肉莲花教主。
      但她在等。
      等肉莲花教主先动手。
      广场中央,贡嘎和巴特尔面对面站立,相隔十丈。
      巴特尔看着贡嘎,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你不是灵童。”巴特尔说,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是被控制的。”
      贡嘎没有回答。他的眼神依然空洞,面无表情。
      但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肉莲花教主的脸色变了。
      她没想到,青海灵童竟然能看穿贡嘎的真实身份。
      “动手!”她低声喝道,手中的红线猛地一拉。
      贡嘎的身体猛地一僵,额头的黑气瞬间爆发,如同一条黑色的毒蛇从他的眉心窜出。他的眼睛从空洞变成了全黑,瞳孔消失,眼白被黑色吞没。
      他张开嘴,一团黑雾从口中喷出,直奔巴特尔的面门。
      巴特尔的反应极快,身形一闪,堪堪避过了黑雾的正面冲击。
      黑雾擦过他的肩膀,击中了他身后的地面。地面发出“嗤嗤”的声响,石板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坑洞边缘呈焦黑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全场惊呼。
      “这……这是什么妖法?”有人惊恐地喊道。
      “邪功!这是邪功!”有人认出了黑雾的本质。
      第巴桑结嘉措坐在东侧高台上,面色依然平静如水,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仁钦的嘴角依然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他的目光在肉莲花教主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贡嘎再次张开嘴,又一团黑雾喷出,这次更大,更浓,速度更快。
      巴特尔不再躲避,双手合十,口中诵念着六字真言。他的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那是念力凝聚成的护盾。
      “嗡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光柱,直射贡嘎的眉心。
      黑雾与金光在空中相撞,发出刺耳的爆响。黑雾炸裂,碎片四溅,金光也被削弱了大半,变得暗淡无光。
      贡嘎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上的黑气越来越浓,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青灰,嘴唇从发紫变成了发黑。他体内的邪功正在快速消耗他的生命力,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油尽灯枯。
      但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
      他是被控制的傀儡,他没有自己的意志。只要肉莲花教主不解除控制,他就会一直战斗下去,直到身体崩溃。
      巴特尔看着贡嘎,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我帮你。”他轻声说。
      他双手合十,口中诵念着另一种咒语。那是莲花生大师的伏藏咒,专门用来驱除邪祟。
      金色的光芒再次从他的掌心涌出,化作一朵金色的莲花。莲花的花瓣缓缓展开,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庞大的能量,将贡嘎笼罩其中。
      贡嘎的身体猛地僵住,黑雾从口中溢出,在空中消散。他的眼睛慢慢闭上,身体向后倒去,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肉莲花教主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没想到,青海灵童竟然能破解她的邪功。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右手一扬,一朵血色莲花从掌心飞出,直奔巴特尔的面门。
      巴特尔没有躲。
      他不需要躲。
      因为有人替他挡了。
      九、混战前奏
      一道金光从远处飞来,如同一道闪电,击中了血色莲花。
      金光炸裂,化为无数金色细丝,将血色莲花缠住,绞碎。
      肉莲花教主的脸色变了。
      一个身穿白色氆氇袍的女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长弓,弓弦上还残留着金色的光芒。
      拉姆。
      “教主,”拉姆说,声音平静如水,“你的对手是我。”
      肉莲花教主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小丫头,你找死。”
      她双手连扬,十几朵血色莲花同时飞出,在空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向拉姆罩来。
      拉姆不退反进,右手从箭壶中抽出三支箭,同时搭在弓弦上。
      “七情箭·三箭连珠。”
      三支箭同时射出,分别注入喜、怒、惧三种情绪。第一支箭速度极快,直取肉莲花教主的面门;第二支箭势大力沉,炸开了她身前的血色护盾;第三支箭无声无息,绕过她的防御,从侧面刺入她的肩膀。
      肉莲花教主闷哼一声,身形暴退,鲜血从伤口中涌出,将她的灰色氆氇袍染成了暗红色。
      “小丫头,有点本事。”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但这点本事,还不够看。”
      她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出,鲜血在空中化为无数血色细针,如暴雨般向拉姆射来。
      拉姆的脸色变了。
      这一招,她挡不住。
      但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她的身后飞来,化作一面金色的盾牌,挡在了她的身前。
      血色细针撞在盾牌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细针一根根碎裂,化为红色的粉末,在空气中飘散。
      拉姆回头,看到了洛桑。
      洛桑站在她身后,双手结印,大圆满心法真气全力运转。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化作一面巨大的手印,挡在两人身前。
      “你没事吧?”洛桑问。
      “没事。”拉姆说。
      洛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肉莲花教主身上。
      “教主,”他说,“收手吧。第巴的计划已经失败了。火药已经被换成了蒙汗药,噬魂香已经被浸透,地火雷正在被拆除。你就算杀了我们,也改变不了什么。”
      肉莲花教主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她知道洛桑说的是实话。第巴的计划,确实已经失败了。但她不能收手——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第巴失败,她会被当成替罪羊,被各方势力追杀。她唯一的活路,就是帮第巴翻盘。
      “我不需要改变什么。”肉莲花教主说,“我只需要杀了你们,让第巴的计划少几个障碍。”
      她双手合十,口中诵念着某种密咒。她的周身开始泛起血色的光芒,一朵巨大的血色莲花从她的头顶升起,花瓣缓缓展开,露出花心——花心里,是一团蠕动的血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肉莲花·血祭。”
      这是肉莲花邪功的最强一招,需要以自身的精血为祭品,召唤出血色莲花中最邪恶的力量。施展这一招,她会元气大伤,甚至可能丢掉性命,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洛桑、拉姆和巴特尔的脸色都变了。
      这一招的威力,远超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攻击。如果硬接,三人很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嗡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低沉而悠长,如同从大地深处涌出的叹息。
      声音中蕴含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让肉莲花教主周身的血色光芒猛地一暗。她的身体剧烈颤抖,头顶的血色莲花开始枯萎,花瓣一片片脱落,化为红色的粉末飘散。
      肉莲花教主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谁?”
      一个身穿红色袈裟的老喇嘛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是桑耶寺的住持。
      “教主,”住持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是佛门圣地,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肉莲花教主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她知道,她不是住持的对手。
      她收起邪功,转身就跑。
      住持没有追,只是继续转动着转经筒,口中诵念着六字真言。
      洛桑、拉姆和巴特尔看着住持,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大师,”洛桑走到住持面前,躬身行礼,“多谢救命之恩。”
      住持摇了摇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洛桑,”住持说,“你不该来这里。”
      “我知道。”洛桑说,“但我必须来。”
      住持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走吧,”他说,“第巴的人快到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洛桑点了点头,带着拉姆和巴特尔,向人群外走去。
      广场上,混乱已经开始。
      第巴的影子残部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广场包围。仁钦的绿营兵从寺外冲了进来,火枪队占据了制高点。三大家族的护卫和随从纷纷拔刀,准备迎战。
      桑耶寺,即将变成一座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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