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人类吗？》几点心

8、不速之客 难道他很聪

　　姜莱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自称雾隐的青年一副对她很熟悉的姿态。

　　明明他们之前从来没见过。

　　“咕噜……”

　　没等她多想，前方榆阳发出低沉的警告声，身形也在不断变大。

　　姜莱急忙出声阻止：“榆阳！”

　　对方既然没有要和他们起冲突的意图，那就不要激化矛盾。

　　听到她的声音，本来已经蓄势待发的榆阳停住，扬起的触手慢慢放下，身形也渐渐缩小，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对面的青年。

　　穿着棕色风衣的青年转而看向他，神情没有因他展现出的敌意有任何变化，嗓音温和：“小榆。”

　　榆阳身形明显一滞，随即又发出一声警告。这声明显不像之前的充满攻击性，反而透着一股恼怒。

　　雾隐松开那断臂少年。

　　他刚放手，那少年转身就想跑，但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就被雾气捆住手脚，吊在半空中，挣扎着来回摆动。

　　雾隐则走到榆阳面前，弯腰摸了摸他脑袋：“小榆长得比阿莱快。”

　　浑身漆黑的小章鱼顿时炸毛，挥舞着触手去攻击他。

　　青年手指白皙修长，看着并不有力，却十分轻易就制住了榆阳的攻击。

　　他并不在意地摸了摸他脑袋，随即直起身，再次看向屋内的姜莱。

　　姜莱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青年的瞳色和他发色相近，都是浅浅的银灰色，望着一个人时显得十分专注。

　　“……您好？”

　　姜莱有些不自在地主动打招呼。

　　青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浅浅的笑意，眉眼微弯：“你好，阿莱。”

　　他用一种赞叹的目光看着她，像在细细欣赏某颗稀世罕见的珍宝：“终于见到你了，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可爱。”

　　他语气透着发自内心的赞美。

　　姜莱不理解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种反应，只谨慎地回应：“……谢谢。”

　　她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那个原本被他按着的断臂少年正不停在空中蛄蛹，试图挣脱那些缠住他的雾气。

　　虽然不清楚当下的状况，但姜莱决定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她主动开口：“手臂在阿姨那里。”

　　她边说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榆阳立刻爬过来，缠在她的手臂上。

　　雾隐原本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姜莱率先开口，他便把话收了回去。

　　闻言，他淡淡地瞥了眼旁边的陈玉英，旋即收回视线，点头：“好。”

　　他微微抬手，陈玉英只觉得手背滑过一道微凉的水汽，手中的断臂就不见了。

　　雾气裹挟着断臂朝少年飞去，断口贴在他肩膀处。像在拼玩具，轻松拼合在他身上。

　　没等姜莱再看几眼，青年再次开口，像在叮嘱自家小辈：“阿莱你长得慢，不要挑食。”

　　姜莱在玄关处停住脚步，迟疑着点头。她长得还不够快吗？而且她没有挑食啊……

　　“唔呜呜！”

　　见几人交流，完全把他忘在了原地，断臂少年像个毛毛虫似的来回摇摆，发出含糊的声音，试图引起注意。

　　姜莱这才又朝他看去。

　　见她的视线望来，那个少年慢慢停下了动作，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

　　姜莱：“……？”

　　什么鬼？

　　看见她眼中的好奇，雾隐轻轻笑了一声，松开了那少年。

　　缠在少年身上的雾气散开。他落在地上，边活动四肢，边骂骂咧咧：“死老头，家住海边吗？管那么宽……”

　　这少年言行举止看着活泼好动，却一副病秧子的模样，模样清秀，皮肤苍白，唇无血色，身形也偏瘦弱。

　　雾隐只微笑，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少年嘀咕了几句，注意到姜莱的视线仍旧落在自己身上，脸上再次蔓延起来红晕，主动往她的方向走。

　　“阿莱，你还记得——”

　　还没走几步，就被狠狠抽飞出去。

　　榆阳身形暴涨，护在姜莱身前，将她圈进自己怀里，边低吼边冲着少年龇牙咧嘴。

　　姜莱拍了拍他的触手，安抚他，又瞥了眼旁边努力缩小存在感的陈玉英，转而看向雾隐。

　　她礼貌道：“谢谢叔叔，现在手臂已经物归原主，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雾隐点头：“当然。”

　　姜莱看了眼那个正艰难从地上爬起来的少年，很快便收回视线。

　　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也不清楚他是什么立场，她还拿不准用什么态度对他。

　　于是姜莱只礼貌地对雾隐告别：“雾叔叔再见。”

　　虽然不清楚原因，从目前来看，雾隐的态度还是很友善的，可以先扮个乖孩子。

　　见她这副乖巧的模样，雾隐唇边弧度更明显了些，温声回应：“再见，阿莱。”他又嘱咐，“遇到什么情况随时叫我。”

　　青年目光轻轻扫过一旁安静的陈玉英：“三天后，我会再来。”

　　“……好。”犹豫了下，姜莱应下。

　　三天后，姜偶他们也该回来了。

　　苍白少年爬起来后见姜莱不搭理他，有些跳脚：“阿莱，你真的不记得——”

　　没等他说完，就再次被抽飞。

　　砰！

　　姜莱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来，面前的房门已经关上。

　　榆阳收回触手，紧紧缠在她身上。

　　陈玉英惊魂未定地扶着墙。还好她一开始就没出门，不然现在就被关在外面了。

　　她深呼吸，平复着胸腔里砰砰直跳的心脏。

　　“阿姨，你还好吗？”

　　衣角被轻轻拉了拉。陈玉英低头，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阿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抬起小手揪着她的衣角，仰着脸看她。

　　她眉头轻轻蹙着，嘴唇轻抿，脸上透着了不合年纪的认真和关怀。

　　陈玉英的心像被某种柔软又轻盈的东西轻轻拂过，残留的恐惧和后怕逐渐消散，心跳渐渐平息，恢复平静。

　　她蹲下来，平视女孩，声音不自觉放轻：“我没事。多亏了阿莱，又救了我一次。”

　　说着，她伸出手，想抱抱阿莱。可刚抬起，旁边就响起一声低低的“咕噜”。

　　陈玉英动作僵住，视线微移。那只黑色怪物正趴在阿莱脚边，蓝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抬起的手不自觉往回收。

　　下一秒，一个柔软的小身子主动撞进她怀里。

　　阿莱抱住了她。两只小短胳膊环着她的脖子，小手还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哄一个被吓到的孩子。

　　“阿姨对我好，我保护阿姨。”

　　女孩声音稚嫩，语气却很认真。

　　陈玉英僵了一瞬，心里忽然有些发酸，还有些愧疚。她对她好，是因为副本任务……

　　她没再管旁边那道存在感强烈的警告视线，抬起手臂，把怀里的孩子轻轻拥紧。

　　“好孩子……阿姨的好孩子……”

　　她低声呢喃。

　　那些紧绷和恐惧完全从身体里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她自己都无法辨别的情绪。

　　陈玉英低头，把脸埋在阿莱柔软的头发里，脑中无法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阿莱真是她的孩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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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秒后，姜莱主动松开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阿姨，困，想睡觉。”

　　陈玉英回神，连忙松开她：“好，阿姨抱你回屋。”

　　她将姜莱抱起，动作轻柔得小心翼翼。

　　走到卧室门口时，她的余光扫见那团黑色也跟了过来，贴着床脚游上被褥，重新圈住了床上的女孩。

　　陈玉英收回视线，把姜莱放下，替她掖了掖被角。

　　“睡吧，阿莱。”她的视线温柔地落在女孩身上，“阿姨做好饭叫你。”

　　“好……”姜莱躺在床上，揉着眼睛，声音已经有些含混了。

　　陈玉英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有些放空，半晌才回神，慢慢走向窗边。

　　走到床边，盯着紧闭的窗户，陈玉英脑中迅速闪过这几天种种经历。

　　那个断臂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手指无意识抚摸上窗台，她脑中闪过昨天那几分钟的暂离。

　　只能是那个时候了。是她没有遵守规则，引来了危险。

　　思考着，陈玉英转身，慢慢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在进游戏前，她一直以为怪物是副本里的“障碍物”，是某种没有情绪、只会杀人的东西。

　　可这几天，她发现完全不是这样。

　　他们有情绪，有不同的性格和脾气，彼此间还有错综复杂的关系，和人类十分相似。

　　那个章鱼怪物占有欲强，嫉妒心也强，明显年龄不大。那个叫雾隐的男人看起来性格温和，脾气不错。

　　但是——

　　回想起那个看似温和的青年朝她投来的那一眼，陈玉英没由来打了个寒颤。

　　明明没有恶意，也没有流露出其他负面情绪，却让她莫名浑身发冷。

　　他看了她，却没有看见她。这种感觉甚至比第一次直面那个章鱼怪时还要让她毛骨悚然。

　　还要再来吗……

　　陈玉英心中升起浓浓的不安。

　　*

　　第五天。

　　阴沉了一早上的天气临近中午终于下了雨，细密的雨丝从天空落下。天色昏暗，屋内开着灯。

　　光洁的地板中央上铺着一块方正的地毯，地毯上放着一个小桌子，桌上摆着一沓纸，纸上画着简易棋盘。

　　姜莱和榆阳面对面坐着，握着画笔玩五子棋。

　　明明对方说不会玩，她给他讲完规则后也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但真正开始下棋后，这看起来傻乎乎的触手怪居然每次都赢了。

　　姜莱一开始还以为他是运气好，没当回事，但在榆阳连赢三局后就再也坐不住了。

　　她正襟危坐，严肃地盯着棋面，谨慎地落子。

　　但还是输了。

　　“不玩了！你之前肯定玩过！”

　　姜莱气呼呼地扔下手中的蓝色画笔，抱胸盯着对面的黑色小怪物。

　　见她生气了，榆阳立刻松开圈着红色画笔的触手，黏黏糊糊地往她身上贴，努力解释：“没有……玩过……”

　　又过了一天，榆阳身形看不出什么变化，说话咬字倒是更加清晰了。

　　姜莱拍掉试图往自己身上缠的触手，不大相信，狐疑地看着他：“那你怎么学得那么快？”

　　说着，她不自觉抿了抿唇，把到嘴边的另一句话咽了下去。

　　难不成这个蠢章鱼其实很聪明？

　　看着眼前不停往她身上贴的榆阳，姜莱对此持怀疑态度。

　　她不再推他，任由他缠到自己身上，带着小小的报复心理，用了些力捏他的触手，小声嘟囔：“蠢章鱼……”

　　榆阳的眼睛眯了眯，蹭了蹭她脸颊，叫她名字：“阿莱……”

　　姜莱抬手扯了扯他的脸：“你以后会一直是这个样子吗？别人都有个人样，你不会一直是个章鱼吧？”

　　面对这接连追问，榆阳眼中闪过茫然，随即老老实实挨个回答：“不知道……不知道……”

　　姜莱：“……蠢章鱼。”

　　她拍了拍他脑袋，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带我睡觉去。”

　　“好……”

　　榆阳身形变大，托着她朝卧室爬去。

　　收拾完厨房的陈玉英出来，刚好看见两人的背影。

　　目送他们进了卧室，陈玉英才收回视线，转头去收拾客厅。

　　她本以为，今天会和前两天一样，那个怪物会陪着阿莱午睡。

　　但当她打扫完客厅，阿莱卧室的房门却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