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人类吗？》几点心

7、再次来访 断臂

　　叩叩——

　　敲门声传来，姜莱迷迷糊糊地从午睡中转醒，慢慢睁开眼。

　　卧室的窗帘还拉着，屋内光线昏暗无比。她一时尚未完全清醒，不自觉收拢手臂，脸颊贴上怀里微凉柔软的触肢，下意识蹭了蹭。

　　“咕噜……”

　　低微的声音从耳边响起，随即脸颊被同样的触感的东西回蹭。

　　姜莱情不自禁眯了眯眼，转头看见一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蓝环眼睛。但这双总是追随着她的眼睛此刻却紧紧盯着另一个方向。

　　榆阳警惕地盯着前方，脑袋却下意识往她的方向靠。

　　姜莱觉得它这副模样莫名可爱，没忍住多看了几眼，才随着他视线看去。

　　那是房门的方向，她刚转过去，敲门声再次响起。

　　叩叩——

　　声音不急不躁，间歇规律。

　　姜莱生出一股异样感。她微微蹙眉，盯着那扇门，没有出声。

　　阿姨为什么会这个点来叫她？而且，这声音听着有些奇怪。

　　间隔了几秒，敲门声又响起。如此重复。

　　自始至终，门外没有传来任何人声，只有敲门声不断响起。

　　姜莱盯着门板，再次收紧了抱着榆阳的手臂。

　　门外的人不是阿姨。

　　但家里除了她们三个，还有谁？
　　还是说，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姜莱的情绪，榆阳身躯逐渐变大，把她包围起来。

　　“阿莱……”他叫着她的名字，安抚地舔了舔她的脸颊。

　　榆阳的举动也让姜莱再次确认，门外的绝对不是阿姨。

　　叩——

　　敲门声忽然戛然而止。

　　接着姜莱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像是叫到一半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尽管声音有些变调，但她还是听出了那是阿姨的声音。

　　她立即坐起身，想下床出去，却刚起来就被榆阳拦住。

　　漆黑的触肢缠着她，以柔软却难以抗拒的力道拦住她。

　　他磕磕绊绊地挤出了除她名字外的第一个词：“危、险……”

　　姜莱动作一顿，看着眼前快赶上她整个人大小的脑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但此时不是关注这件事的时候，她按捺住心中的焦急，和他解释：“阿姨还在外面，我要出去。”

　　榆阳只盯着她，缠在她腰间的触肢不松开，重复：“危、险……”

　　姜莱深吸一口气，抬手抱住他硕大的脑袋，用脸颊蹭了蹭，放软声音：“我只看看，不对劲就立刻回来。小鱼会保护我的，对吗？”

　　榆阳下意识点头，落在床铺上的触手轻轻拍了拍床面，却仍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对陈玉英的担忧让姜莱耐心迅速告罄，她一改刚才撒娇的姿态，推开榆阳的脑袋，凶巴巴地警告他：“蠢章鱼！放开我！不然以后再也不许你缠着我！”

　　榆阳瞳孔一缩，蓝瞳中闪过惊慌，流露出明显的挣扎和纠结。

　　几秒后，缠在姜莱身上的触手慢慢放松了力道。

　　姜莱立刻想下床，却发现榆阳并没有完全松开她。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举了起来。

　　榆阳把她抱在自己身上坐着，用触手打开房门，带着她朝门外爬去。

　　随着房门的开启，光线照进了昏暗的卧室，门外的情形随之逐渐显现。

　　前方，陈玉英正被一条手臂掐着脖子提起来，抵在墙上。

　　她双脚离地，脸色涨红，两只手死死抓着喉咙上那只苍白的断臂，拼命想把它掰开，腿脚都在无意识地蹬着，却怎么也挣不脱。

　　听见开门声，她艰难地转过来。看到姜莱，她嘴唇翕动着，拼命挤出一个音节。

　　“走……”

　　姜莱瞳孔骤缩，下意识喊道：“放开阿姨！”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前天敲窗的那只断臂。

　　它怎么进来的？！

　　听见姜莱的声音，那苍白的断臂顿了顿，竟然真的放开了陈玉英。

　　陈玉英瞬间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边剧烈咳嗽边大口呼吸。

　　那只断臂则调转过来，掌心面对着姜莱。

　　姜莱隐约看见它掌心写着什么，但被微垂的手指遮挡，看不大清。

　　没等她再仔细观察，榆阳忽然嘶鸣一声，将她拖到了身后，同时破空声响起。

　　姜莱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闪过，不远处的手臂就飞了出去。

　　断臂重重撞在门板上，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入户门前的地板上。

　　榆阳收回触手，发出警告的低鸣。

　　姜莱扶着他，探头往前看。

　　门前地板上，苍白的断臂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姜莱微微睁大眼睛。这就结束了吗，还是小章鱼太厉害？

　　正想着，视线中，断臂的小拇指似乎微微动了下。

　　没等姜莱仔细确认，下一秒，那断臂猛然跃起，迅速朝这边扑来。

　　姜莱完全看不清它的动作，只是眨了眨眼，就看到断臂被几条漆黑触手拦住。

　　身旁的章鱼发出愤怒低沉的嘶鸣，护在她周围的几根触手都微微颤动。那双蓝眼睛更是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前方那条灵活的断臂。

　　他们动作很快，姜莱只能看到黑色和白色来回追逐。

　　忽然，榆阳身形不稳，朝前栽去，连围在她身旁的那几根触手都扬起。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姜莱心下一惊，下意识想去查看榆阳的情况。

　　但她尚未迈步，眼前便骤然出现一只苍白的手臂。

　　姜莱瞳孔猛的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断臂继续朝她靠近。

　　“咕噜……！滚……！”

　　榆阳愤怒而含糊的声音从旁边响来。他想阻止它，但刚扬起几根触手便又载倒。

　　姜莱没有心神关注他在说什么，只盯着眼前这个诡异的苍白断臂。

　　是冲着她来的？

　　断臂握着拳，不断靠近她。

　　姜莱不断后退，直到退到墙壁边，退无可退。

　　她不退了，那只断臂也停在她面前，然后缓缓张开了手掌。

　　姜莱的心随之提起，精神高度紧绷，死死盯着它的手掌。

　　它到底想干什么？

　　在断臂的手掌完全展开后，姜莱看清了它掌心的东西，然后愣在了原地。

　　鲜红欲滴，像血一样摊在苍白的掌纹里。四个字母，歪歪扭扭，横跨过整个掌心，随着手掌的张开而完整地显露出来。

　　L——O——V——E。

　　脑中翻涌的所有思绪都戛然而止，姜莱茫然地看着这四个字母。

　　Love……？

　　没等她思考出当下是什么情况，原本浮在空中的苍白手臂忽然重重落在了地上。

　　姜莱被吓了一跳，随即被人一把抱了起来。

　　十分熟悉的气息涌入鼻腔，她转头，看到了阿姨的脸。

　　陈玉英脸色苍白，脖子上还有鲜红的指印，脸上带着残留的恐惧，动作却十分麻利。

　　她抱起姜莱就跑，顺带把那个断臂狠狠踢远。

　　但她没跑几步就被缠着脚踝，陈玉英低头，看见另一个漆黑的怪物正以滑稽的姿势朝这边靠近。

　　“咕噜……阿莱……”

　　姜莱这才从混乱的情况中回神。她急忙挣脱陈玉英的怀抱，跳下去朝榆跑去。

　　“小鱼，你怎么样？”

　　姜莱跑到它身边，焦急地四处查看。

　　“咕噜……”榆阳发出委屈的声音，努力抬高自己的触手，递到她眼前。

　　五六根漆黑的触肢乱七八糟地缠成一团，这才导致榆阳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姜莱松了口气，又有些想笑。她压下这股不合时宜的情绪，马上想到了解决办法：“你变小，我给你解开。”

　　小怪物愣了下，眨了眨眼睛。随即很快便缩小了身形，变成了猫咪大小。

　　姜莱把它抱进怀里，同时不放心地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断臂。

　　它仍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咕噜……”怀里的小章鱼拱了拱她，唤回她的注意力。

　　姜莱压下疑惑，准备给它解开。但在低头的瞬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像雨后初晴的空气，像清晨未散的露水，像秋日的白霜，清冽中透着湿润。

　　姜莱猛得抬头，看向入户门。

　　叩叩——

　　敲门声响起后，温和的男声响起。

　　“阿莱，那个不礼貌的孩子已经被我制止了，你方便把他的手臂送出来吗？”

　　“死老头！说谁不礼——唔唔！”

　　另一道堪称张牙舞爪的少年音响起，但话还没说完就化作含糊的呜咽。

　　姜莱转向那条躺在地上的手臂，又看向门外，有些拿不定主意。

　　“阿莱，我去送吧。”

　　旁边冷不丁响起一道女声。

　　姜莱惊讶地转头，看向陈玉英。

　　见她望来，女人对她笑了笑，苍白的唇微微上扬，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姜莱犹豫了几秒，随即点头：“可以。”

　　没等陈玉英行动，她又说：“等一下。”

　　说着，姜莱快速解开榆阳打结的触手，把它往前推：“带上它吧。”

　　榆阳不大乐意地咕噜一声，触手拍了拍地板，但在姜莱无声地催促下，还是乖乖爬到陈玉英身旁。

　　陈玉英压下心中的抗拒，点了点头：“好。”

　　她走到断臂前，弯腰。

　　尽管已经做了许多心理准备，但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肤时，陈玉英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就是这个东西差点要了她的命……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没有再多犹豫，她捡起断臂，直起身，走到门边，握住把手，下压。

　　门渐渐开了。

　　明明是干燥明朗的晴天，门外却弥漫着不合时宜的薄雾。

　　朦胧的白雾中，站着一个浅色头发的青年。他身量颀长，模样俊秀，穿着一身浅棕色风衣，气质柔和。

　　青年右手按在一个没有右臂的少年脑袋上，像在按一只不听话的大狗。

　　见门开了，他抬起头，目光径直略过前方的陈玉英，精准地落在屋里姜莱身上。

　　他微微勾唇：“阿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