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人类吗？》几点心

9、荒谬的猜测 心机章鱼

　　那个浑身漆黑的怪物从卧室里爬出来，那双诡异的蓝环眼睛紧紧盯着她。

　　陈玉英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心跳微微加速。

　　她收回视线，尽力无视对方，继续打扫客厅。

　　虽然那怪物没有别的动作，但她能感觉到，它的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

　　陈玉英弯腰擦着茶几，借着动作用余光飞快瞥了它几眼。

　　它趴在卧室门口，身形不大，一只触手卷着个什么东西，其他触手安分地收在身侧，看上去甚至有些温顺。

　　片刻后，陈玉英听见了很轻的摩擦声。

　　她下意识抬头。那怪物正朝那两扇紧闭的房门爬去。

　　陈玉英这才看清，它卷着的是那个阿莱很喜欢的小鱼布偶。

　　它的动作很慢，触手贴着地板，几乎没有声音。

　　最后，它停在其中一扇紧闭的房门前，仰起脑袋看了看门把，又转头看向陈玉英。

　　然后伸出一根触手，轻轻搭上了门把手。

　　陈玉英的心立刻提到嗓子眼。它要开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门便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别开！”陈玉英脱口而出。

　　但还是晚了一步。只轻轻一压，那扇紧锁的门就闪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榆阳似乎被她吓了一跳，脑袋往后仰了仰，卷着小鱼玩偶的触手在门边顿了一下。

　　玩偶滑了下来，掉在门缝边，一半在门外，一半已经没入了黑暗里。

　　阿莱的玩偶！陈玉英心一紧，下意识想过去捡。

　　但走了几步，脚步就慢了下来。

　　陈玉英看向门旁。

　　那只小怪物不知何时往后退了一些，趴在离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陈玉英停住了脚步。

　　她看看那只怪物，又看看门边的小鱼玩偶，心里朦朦胧胧浮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最终，她慢慢往后退了半步，转过身，继续擦茶几。

　　身后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陈玉英听见极轻的摩擦声。余光里，那只怪物离开了那扇门，重新爬回了姜莱房间。

　　陈玉英停下动作，回头看向那扇闪开一条缝隙的房门。

　　玩偶还躺在那里。

　　……

　　姜莱一觉睡到了下午。

　　她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喊陈玉英。

　　“阿姨，我饿了。”

　　听见声音，陈玉英从厨房出来，擦干手，蹲下来揉了揉姜莱脑袋，笑道：“知道你该醒了，饭马上好。”

　　姜莱眨了眨眼，软软地应了一声。

　　陈玉英站起身回厨房，端着饭菜再回来时，目光掠过那扇门。

　　门已经关上了。

　　她看向前方。

　　饭桌前，那个怪物盘踞在椅子上，给阿莱当着坐垫。阿莱被它的触手包围簇拥着，手里拿着一个玩偶。

　　陈玉英的目光滑过那个熟悉的小鱼玩偶。

　　察觉到她的视线，阿莱转头，毫无异常地朝她露出一个笑脸。

　　陈玉英回以微笑。

　　———

　　夜晚，床头柜上的台灯晕着柔和的橙色光晕，墙壁上贴着几张小动物贴纸，角落堆着软垫和布偶，整个房间暖融融的。

　　女孩穿着米色的小熊睡衣，柔顺的黑发披在肩头，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肉嘟嘟的，在光晕映照下隐隐泛着一圈金色绒光。

　　她坐在床上，低着头，圆润的眼睛映着怀里的东西。

　　那不是什么可爱的小熊玩偶，而是一只浑身漆黑的小怪物。

　　那怪物趴在她怀里，触手如黑色液体般缠绕在她的身体上，打破了暖色调，与房间温馨柔和的氛围格格不入。

　　姜莱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的榆阳，低声问：“那个玩偶是你丢在门缝里的吧？”

　　她用的是疑问句，语气却十分肯定。

　　“咕噜……”触手怪发出无意义的声音，眼神闪烁，不和姜莱对视。

　　姜莱哪里还不明白。看着缠在自己手腕上的触手，她轻嗤一声：“你还挺有心机。”

　　“咕噜咕噜……”

　　姜莱把榆阳的脑袋抬起来，强制他和自己对视，再次警告：“从今天开始，如果阿姨出现任何意外，不管是不是你做的，我都会算在你头上。”

　　“你就再也别想黏着我了。”

　　怪物蓝色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发出一阵急切的咕噜声，伸着脑袋去蹭她：“不要……！”

　　姜莱没阻止，任由他蹭，轻哼一声：“撒娇也没用。”

　　这蠢章鱼还会动脑子了。她不准他伤害阿姨，他就引诱对方主动涉险。

　　“阿莱……黏着……黏着……阿莱……”

　　榆阳来来回回蹭姜莱的脸颊和脖子，不时舔她一下，弄得她脸颊和脖子湿漉漉的。

　　如果不是他口水没什么异味，姜莱早就把他推一边去了。

　　“别舔了……”姜莱艰难地把他推开，抓起一条触手擦脸，“……我是说如果阿姨出现意外。现在阿姨又没事，你还可以跟着我。”

　　“咕噜……跟着……阿莱……”

　　“跟跟跟，又没不许你跟着。”

　　“她走……我跟着……”

　　“不行。”姜莱无情拒绝，伸手点了点他脑袋，“你会做饭吗？你会打扫卫生吗？你什么都不会，只会天天缠在我身上。”

　　“咕噜……”

　　小章鱼失落地垂下脑袋。

　　姜莱盯着他漆黑的后脑勺，察觉到自己并未因他的小动作生出任何责怪之意，心底浮起些许微妙的感觉。

　　究竟是她变得淡漠了，还是对这个小章鱼太包容了？

　　没等姜莱想出个所以然，恢复精神的榆阳就打断了她的思绪。

　　榆阳身形变大，再次凑上来，触手圈在姜莱周围，把她完全包围在自己的领域里。

　　“阿莱……该睡觉……了……”

　　姜莱打了个哈欠，顺势躺倒，抱住他一条触手：“嗯，睡觉。”

　　她闭上眼睛，渐渐沉入睡眠，无意识收紧了抱着触手的手臂。

　　硕大的黑色脑袋搁在床上，微微泛着蓝光的眼睛映着女孩可爱恬静的面容。

　　榆阳盯着姜莱，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睡颜。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咕噜，没忍住上前，轻轻舔了舔她的脸颊。

　　围在姜莱周边的触手收紧，几乎没给她留下翻身的余地，完全将她圈在自己的领域内。

　　榆阳这才闭上了眼睛。

　　———

　　陈玉英到来的第六天，姜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天。

　　她难得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前方的情景，迷惑地歪了歪头。

　　这小章鱼在搞什么？

　　陈玉英也很想知道原因。

　　她弯着腰，拿着拖把拖地，难以忽视旁边存在感强烈的目光，动作缓慢而僵硬。

　　从今天早上起床它就一直这样，破天荒没有缠着阿莱不放，反而一直盯着她。

　　它到底想干什么？这小怪物冷血又阴险，这样盯着自己准没什么好事……

　　“咕噜。”

　　没等陈玉英想出个所以然，榆阳忽然朝她移动。

　　神经一直紧绷的陈玉英下意识往后退，但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阿莱，又硬生生停住脚步。

　　随着榆阳的举动，姜莱也停住动作，坐直身子，微微蹙眉盯着他。

　　他到底想做什么？

　　一片沉默中，榆阳爬到陈玉英面前，缓缓朝她伸出触手——

　　——卷走了她手里的拖把。

　　没来得及出声阻止的姜莱闭上嘴巴，面色古怪地看着这一幕。

　　只见榆阳身形变大，卷着拖把开始拖地，完全无视了陈玉英。

　　开始他动作还有些笨拙，但很快就变得流畅起来，以陈玉英远不及的速度拖完了客厅。

　　随后它迅速爬到姜莱面前，举起手里的拖把，一双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好可爱……

　　姜莱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软声夸道：“小鱼真棒。”

　　“咕噜咕噜咕噜！”榆阳立刻扔下工具，缠到她身上，在她怀里撒娇。

　　姜莱摸着怀里软软滑滑的小章鱼，眼睛微弯。脑中回想起今早陈玉英做饭时，榆阳也趴在厨房外盯着她看。

　　难道是在学做饭？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撒娇的小章鱼，嘴角忍不住翘得更高。不会是因为她昨晚说的话吧？

　　这小章鱼，小心思还真多。

　　女孩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团漆黑的、流体般的怪物。那东西的触手从她的手臂和腰侧溢出来，像黑色的水，流淌过米色的衣裙。

　　怪物脑袋抵着她下巴，蓝眼睛半眯着，发出低低的、满足的咕噜声。

　　女孩笑着低头，眉眼弯弯，说了句什么，那只怪物的触手缠得更紧了些，几乎把她整个人裹进自己身体里。

　　陈玉英默然地看着这一幕。也许是阿莱的态度过于柔软，她竟然觉得那个恐怖的小怪物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

　　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陈玉英很快清醒过来，赶忙收回视线，捡起榆阳扔在地上的拖把，朝阳台走去。

　　别真以为它是什么好东西了。

　　她转身后，姜莱抬起头，看着陈玉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这些天下来，她发现这个阿姨对姜偶留下的那张纸条上的注意事项非常执着，甚至可以说奉若圭臬，仿佛不遵守上面的要求就会发生某种可怕的事。

　　做家务时，偶尔还能听见她喃喃自语，什么“规则”、“游戏”之类的。

　　姜莱抱着榆阳，注视着陈玉英的背影。一个格格不入的人类，究竟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她冒出一个荒谬的猜想。

　　难道，对这个阿姨来说，她所处的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