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人类吗？》几点心

6、犯规 做梦都想拥

　　姜莱没想到榆阳会突然对陈玉英发难。

　　在陈玉英转身时，缠在她身上的榆阳忽然不再发出咕噜声，安静得突兀。

　　姜莱转头，看到那双奇特的蓝眼睛正紧紧盯着陈玉英。

　　她虽一时无法判断出他的情绪，但也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友好的信号。

　　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反应。

　　就在她喊出声的瞬间，骤然变大的粗壮触手猛地停住。

　　在距离陈玉英的脸不过一寸的地方。

　　触手带起的风扑在陈玉英的面门上，将她额前几根碎发都吹了起来。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她急促的呼吸声。

　　陈玉英背抵着门板，脸色惨白，眼睛死死盯着那根停在自己面前的触手，瞳孔缩得极小。一滴冷汗从她额角滑下来，顺着下巴滴落，砸在地板上。

　　姜莱猛地松了口气，后背一层薄汗。

　　她想去查看陈玉英的情况，却被身上的触手缠得无法动弹。

　　“放开我。”姜莱声音很急，还有些生气。

　　听出她语气中的怒气，榆阳顿时僵住。

　　他收回触手，身形渐渐变小，慢慢松开了缠在姜莱身上的触手。那双蓝眼睛小心地看着她，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

　　姜莱没理他，快步走到陈玉英面前，仰起头，担忧地看着她。

　　“阿姨，你没事吧？”

　　陈玉英这才从刚才的生死惊魂中回神，顺着门板滑坐下去，靠着门坐在地上。

　　“没、没事。”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心跳快得有点恶心，甚至想吐。

　　差一点，她就死了。

　　察觉陈玉英的恐惧，姜莱伸手主动抱住她，带着懊恼和愧疚：“对不起阿姨，是我没看好榆阳。”

　　小章鱼趴在地上，紧紧盯着前方姿态亲密的两人。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噜声。

　　女孩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服源源不断地传过来，熟悉的奶香味萦绕在鼻尖，陈玉英逐渐平静了下来。

　　“不怪你。”她强行扯出一个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事，阿姨就是吓了一跳。”

　　她说着，目光移向姜莱身后。那只怪物正慢慢朝这边爬，触手撑着地面，速度很慢，像在试探性地靠近。

　　陈玉英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后背又往门板上贴紧了几分。

　　姜莱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见榆阳黑漆漆地趴在地上，那双蓝眼睛望着她，轻轻叫了一声。

　　“阿、莱……”

　　她没理他，转头看向陈玉英：“阿姨，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不等她回答，姜莱站起身，朝榆阳走去。

　　榆阳见她朝自己走来，立即迎了上去，又在距离姜莱两步前止住，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触手，轻轻搭上她的手背。

　　姜莱没甩开。

　　她低头看着他，语气严肃：“阿姨是照顾我的人，你不能伤害她。明白了吗？”

　　榆阳看着她，眼睛里映着她的小脸。几秒后，他发出一声闷闷的“咕噜”。

　　姜莱不明白他的意思，皱眉盯了他几秒，就当他记住了，又转回去看陈玉英。

　　陈玉英已经扶着门站了起来。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惊恐过后，她反而处于一种解离似的状态，冷静地分析当前状况。

　　看来她开门的选择没错，阿莱确实能够压制住这个怪物，只是她仍需要小心，尽量不要和这个怪物单独相处。

　　她隐约能猜出来对方敌意的来源。

　　“阿姨，”姜莱走回来，牵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我饿了。”

　　陈玉英的指尖被那双温热的小手握住，身体微微一僵。她低头看着女孩，思绪回笼，勉强扯出一个笑：“好，阿姨去给你做饭。”

　　她往厨房走，经过榆阳身边时，还是没忍住刻意绕开了两步。

　　榆阳没有理会陈玉英，只仰头看着姜莱，试探着把触手往她手腕上缠。

　　姜莱没有阻止，等他整个章鱼缠到她手臂上，才伸手抵住他的脑袋：“再不听话，你就出去，记住了吗？”

　　“咕噜……阿莱……”

　　她轻哼一声，点了点他脑袋：“哼，蠢章鱼。”

　　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到现在还不会说话。

　　“阿莱……咕噜……”

　　蠢章鱼舔了一口姜莱的手指，然后舌头被她眼疾手快地抓住。

　　姜莱抓着他的舌头，好奇地查看。

　　这个小怪物的舌头很像她印象中蛇信子。细长，舌尖分叉，鲜红，与他漆黑的外表对比强烈。

　　“咕噜……lan……”榆阳含糊地叫她的名字，试图把舌头收回去。

　　“老实点。”姜莱轻轻拽了拽，朝他张着的嘴巴里看去。

　　小怪物不仅有舌头，还有牙齿。雪白，细密，像鲨鱼那样一排排地列着，锐利得有些狰狞。

　　章鱼有牙齿吗？她不太确定地回想。

　　“lan……嘤……”榆阳又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透明的、微微粘稠的口水顺着舌头流到姜莱手上，把她掌心弄得湿漉漉的。

　　“好丑。”她松开他的舌头，小声嘀咕了句。

　　不管章鱼的舌头该是什么样、有没有牙齿，姜莱都决定把他当成一只异界版章鱼。

　　她有些嫌弃地在他身上擦了擦口水：“我要去洗手。”

　　说着，姜莱朝卫生间走去。到了门边，缠在她腰上的榆阳扬起触手，帮她推开门。等她站到洗手台前，他又稍稍变大身形，把她托到合适的高度。

　　姜莱十分满意他的懂事。

　　她洗着手，回想刚才榆阳忽然攻击陈玉英的场景，微微蹙眉：“你为什么要攻击阿姨？”

　　榆阳咕噜了一堆，姜莱也没听懂，遂放弃。

　　对榆阳攻击陈玉英这件事，姜莱有点生气，但并不打算赶榆阳走。

　　榆阳心思单纯，还很听她话，她有把握能看住他。

　　最重要的是，在她心里，榆阳远比陈玉英更亲近。

　　洗完手，姜莱带着榆阳回客厅。

　　陈玉英很快便做好了饭，端上来时看到缠在姜莱身上的榆阳，脚步不自觉放慢。

　　察觉到她的畏惧，姜莱主动开口：“阿姨，别怕，我以后一定会看好他。”

　　似乎是回应姜莱的话，榆阳咕噜了一声。

　　顿了几秒，陈玉英走到餐桌前，放下碗碟，对姜莱露出一个笑容：“好，我相信阿莱。”

　　她在餐桌前坐下，开始吃饭。

　　见状，姜莱也放松下来，低头吃饭。

　　缠在她身上的榆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会儿桌上的饭菜，最后转向对面的陈玉英。

　　搭在桌边的一条触手轻轻拍了拍桌面。

　　接下来这半天，姜莱走到哪里，榆阳就跟到哪里。

　　姜莱不让他缠在身上，他就退而求其次，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脚边，愈发像一只小黑狗。

　　现在的姜莱基本能自由活动，有什么不方便做的，身形能变大变小的榆阳就帮她解决。

　　够不到的东西他用触手卷下来，走累了往他盘起的身体上一坐，方便得很。

　　姜莱迅速适应了这种有贴身仆从跟随的状态。

　　陈玉英就没那么轻松了。

　　提心吊胆地完成通风后，不用再围着姜莱转，她一时竟有些无所事事。

　　看了几眼姜莱那边，陈玉英决定去打扫卫生。

　　等她都收拾完，天已经黑了。

　　她直起腰，往客厅看了一眼，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阿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女孩微微蜷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条漆黑的触手，手里还抓着一条。

　　她乌黑的头发散在浅色的沙发垫上，几缕滑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粉嘟嘟的嘴唇微微张着，脸颊被沙发压得挤出一点软肉，可爱得紧。

　　陈玉英不自觉放轻了呼吸，可才看了几眼，视线就被挡住了。

　　那只章鱼似的怪物把阿莱牢牢圈在中间。几条粗壮的触手沿着沙发边缘铺开，像一道深色的围栏，将女孩整个圈住。

　　随着它身形变大，陈玉英几乎完全看不见阿莱了，只能看见女孩露出一截小腿，搭在其中一条触手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而那只怪物正越过沙发，直直地望着她。

　　陈玉英和它对视几秒，移开了视线，提着拖把，轻手轻脚地去了阳台。

　　这沙发质量还挺好。她突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

　　距离爸妈回家还剩三天，但她对这个世界仍然称得上一无所知。

　　虽然想在他们回家前出去看看，但阿姨大概率会阻止她，而且她也担心遇到危险……

　　清晨，姜莱从睡梦中醒来，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思绪漫无目的地飘着。

　　“阿莱……”

　　旁边传来稚嫩的童声，姜莱转头，对上一双蓝眼。

　　见她看过来，榆阳高兴地凑近。漆黑的脑袋上裂开一条缝，隐约可见狰狞的鲨齿，鲜红细长的舌头从中伸出，重重舔了她脸颊一口。触手也跟着缠了上来。

　　姜莱被他舔得有点脱敏了，加上刚醒不想动，懒洋洋地躺着，随他去了。

　　她松开怀里抱着的那条触手，打了个哈欠。别说，这小怪物浑身冰冰凉凉的，抱着睡觉还挺舒服。

　　她坐起身，发现身上的睡衣又变小了。

　　姜莱下床，走到镜子前照了照。果然，镜中映出了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女童。

　　看着镜中熟悉又陌生的女孩，姜莱抬手摸了摸脸。转生到这个世界，她外表倒是没怎么变化，还是上辈子的样子。

　　“阿莱……”

　　稚嫩的童声再次响起。镜中，一只章鱼似的漆黑怪物从身后爬过来，缠到了她身上。

　　姜莱这才注意到他的变化。她低头戳了戳榆阳凑过来的脑袋：“会说话了？”

　　榆阳没回答，只咕噜着舔了舔她的手指。

　　姜莱收回手，嫌弃地在他身上擦，又戳了戳他的脑袋：“笨蛋。”

　　“咕噜……阿莱……”榆阳又凑上来舔她。

　　咔哒——

　　“阿莱……”

　　门响过后，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姜莱转身，看到陈玉英正站在门边，一副想过来又不敢的模样。

　　“早上好，阿姨。”她打了个招呼，“你去洗漱吧，我可以自己穿衣服。等会儿你帮我扎个头发就好。”

　　略微踌躇了几秒，陈玉英点头：“好。”

　　转身离开时，她扫了眼缠在姜莱身上的榆阳，又急忙收回。

　　看着陈玉英的背影远去，姜莱收回视线，拍了拍榆阳的脑袋：“下去，我要换衣服。”

　　榆阳咕噜了几声，恋恋不舍地爬到了床上。

　　姜莱走到衣柜前，看着里面摆放整齐的衣服，微微出神。

　　衣柜里，各种尺码和款式的衣服从小到大依次挂着，做工精细，款式多样。显然姜偶两人早就知道她会长得很快。

　　明明是一对把刚出生的孩子独自扔在家的夫妇，却在这种细节上格外周全。

　　姜莱上辈子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

　　福利院条件算不得好，但也不至于饿肚子。而且因为生得一副好样貌，院长格外关照她，周围孩子也喜欢和她玩。

　　只是福利院资源终究有限，十几个孩子挤在一个房间，衣物大多是爱心人士捐赠的旧衣，上大学时生活费勉强度日。

　　也许是这个原因，在实现经济自由后，姜莱的物欲很重，有段时间几乎是疯狂地买买买。

　　转生之后，宽敞舒适的住房，合体舒适的衣物，以及父母举手投足间对金钱随意的态度，处处彰显着这辈子优渥的家境。

　　这是她上辈子做梦都想拥有的人生起点。

　　思绪转了一圈，姜莱回神，指挥榆阳拿下合适的衣服，脱下睡衣，换上衣服。

　　等换完衣服，她才忽然想起什么。

　　她转头。果然，黑漆漆的小怪物正趴在床上，睁着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她。

　　还没来得及尴尬，姜莱转念一想，她现在就是个小豆丁，榆阳也只是个连人形都没有的异界章鱼，没什么好避嫌的。

　　于是她坦然地对他招了招手。

　　榆阳立刻屁颠屁颠地爬了过来。

　　她带着榆阳走出房门时，陈玉英正在厨房里做饭。

　　姜莱过去看了一眼，榆阳也跟着看。

　　在它的注视下，陈玉英动作僵硬，出了好几个错，还差点摔了个碟子，手忙脚乱地收拾，最后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姜莱。

　　姜莱这才意识到不妥，赶忙带着榆阳走开。

　　“别看了，你吓到阿姨了。”

　　“咕噜咕噜。”榆阳缠住她手臂蹭了蹭。

　　姜莱听不懂，摸了摸他的脑袋权当回应，带着榆阳继续在家里“探险”，到处翻腾。

　　没一会儿，陈玉英就招呼着她吃饭：“阿莱，吃饭了。”

　　“好。”姜莱应下，停下动作，朝餐桌走去。

　　走到餐桌前，榆阳身形变大，先一步爬上了椅子，接着又把姜莱托上来，让她坐到自己身上。

　　姜莱开始有些不习惯，但很快就发现，坐在榆阳身上比椅子上舒服多了。

　　她调整了下坐姿，正准备吃饭，餐具却被人截胡了。

　　一条触手卷起她面前的碗，另一条触手卷着汤勺递到她唇边，接着稚嫩笨拙的童声响起。

　　“阿莱……吃……”

　　姜莱：“……”

　　这小怪物是不是有点太自觉了？

　　她急忙摇头，想伸手拿回碗勺。

　　榆阳却卷着触手远离，十分坚持：“吃……”

　　姜莱拗不过他，最终还是遂了他的意。反正她已经拒绝过啦，是他非要坚持。

　　陈玉英坐在对面，听见动静，没忍住抬眼看了一眼。

　　那怪物盘在椅子上，触手在周围卷成一个小小的靠椅，阿莱整个人窝在这团黑色里面。

　　怪物一条触手卷着碗，悬在她面前，另一条卷着勺子，一勺一勺地往她嘴边送。

　　阿莱吃得坦然，张嘴，咽下。全程连手都不用抬。

　　女孩小脸白白净净的，睫毛又长，晨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她侧脸上铺了一层浅金色，像一幅精致的画——如果忽略她周围那团漆黑的话。

　　无论看多少遍，这个搭配都让陈玉英觉得怪异。

　　两人吃饱后，她起身：“我去收拾。”

　　“好，辛苦阿姨了。”姜莱应下，看着她收拾桌子。

　　陈玉英摇摇头。

　　看到女人平静的面容，姜莱心下再次感叹。这个阿姨的心理素质是真好，一晚上过去就能面不改色地面对榆阳了。

　　吃完饭，姜莱歇了会就继续在家里翻箱倒柜。

　　她不信，这里真的一点异常都没有。

　　又带着榆阳在屋里翻了一圈，姜莱最后来到了那两扇紧闭的房门前。

　　只有这里没有进去过。

　　之前个子太矮够不到，现在——依旧够不到。

　　但没关系，有榆阳在。

　　姜莱指挥他去开其中一扇门。

　　就在榆阳扬起触肢，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一道急促的声音骤然响起：“别开！”

　　姜莱转头，看见陈玉英急匆匆朝这边走来。

　　她在距两人不远处地方停下，微微喘着气，压低声音哄她：“阿莱，这两个房间不能进去。让它停下，好吗？”

　　姜莱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头。这个阿姨最近受的惊吓不少，还是别再让她提心吊胆了。

　　“小鱼。”她转头叫了声榆阳。

　　榆阳咕噜应了一声，收回触手。

　　陈玉英这才松了口气。还好阿莱没有坚持，否则她又不知道该不该开门了。

　　事情解决，她赶忙转身，快步回去。她本来正在通风，注意到两人要开门这才慌忙赶过来。

　　陈玉英回到窗前，仔细查看了窗边及周围，没看到什么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只离开了这么两分钟，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